第42章 帐暖

    第42章 帐暖
    “初初, 良宵苦短。”他的声音停在她耳侧,一点点侵蚀她的内心。
    一时间让她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什么玩意儿良宵苦短,谁答应你这档子事儿了?”话虽如此,余月初的声音却有些颤, 脚下也开始发软, 颈侧的痒意又上来了, 她下意识想躲开。
    “初初, 恩爱夫妻……”男人一字一顿地在她耳侧说着,濡湿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勾得她心痒。
    怀中女子眉头微皱, 被牵制的双手本能攥住他华贵的衣袍, 指尖泛白, 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她整个人都僵着, 身上的衣裳一下子变得更暖, 背后是男人炙热结实的身体,隔着那么多层衣裳, 也能感受到他稳健有力的心跳, 她缩了缩脖子,刻意避开他的贴近。
    但不可避免的,两人的心跳一起凌乱,而后逐渐同频。
    “这里又没有旁人,何必这样……”
    “何必怎样?”
    “装模作样。”
    他几不可察地轻笑了声,黑眸微眯,没松开环住她的双臂:“初初,有点过了。”
    余月初心里一惊,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水眸里满是不解:“你…”
    他没说话,搂住她的力道大了些,眸色渐沉,脸上已然毫无笑意,面色沉如水,一时间,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形的压迫感袭来,压得她喘不动气。
    二人对视良久,衣袖纠缠在一起,女子面上难掩惧色。
    她默了默,抿唇,声音很轻:“裴…裴悬,哥哥……”
    男人脸上没有丝毫松动,仿佛她的示弱没有引起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澜,沉声:“嗯。”
    他没再多说,紧紧箍住她,将她箍在身前,让她只能被迫扭着脖子看他,还得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似是察觉她眸色闪烁的逃避,裴悬空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她的下巴,而后,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
    一下一下,于她而言,却像凌迟,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爬上心头,一点点地蔓延。
    她想说别这样,但是双唇就像被封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想躲开眼前男人的黑眸,但是整个人都被定住了,直觉告诉她,若她此时避开他的眼神,自己的下场不会太好。
    余月初眼瞳轻颤,牙齿无措地咬住了自己的唇,丝丝缕缕的甜腥味在口中弥漫,下唇都有些发颤,力道时轻时重,长睫映在下眼睑上。
    “初初,你真舍得对我这样心狠吗?”裴悬在她耳尖轻咬一口,厮磨着。
    热意上涌,一点点弥漫,余月初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
    怀中的女子被他吓了一跳,稍稍松了松劲儿,而后转身面对着他。
    半明半昧的光影中,她看着他的骨骼似乎更冷硬了,他总说这一年来她瘦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本来就锋利的眉眼愈发凌厉,眉头下压,黑眸阴沉,一侧明一侧暗,烛影摇曳下,恍惚有些不真实。
    余月初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裴悬,你这又是何苦呢……”
    “初初,”裴悬俯身,顺势抵住她的额头,一瞬间呼吸相闻,“如果,如果我当年勇敢一些,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她没躲开,也没逃避问题,语气平淡,声音又柔又轻:“这不成立。”
    橘红色的烛影下,她的肌肤添了几分暖色,长长的睫毛轻颤,额前几缕青丝自然地垂落,女子眼中有火苗跳动,唇角挂着浅笑,说出来的话却像绵密的针,红唇轻张,话家常般刺向他。
    她给过他很多次机会,只是他太懦弱。
    “初初,其实对我来说,一开始我确实做不到喜欢安儿,但是我看着你抱着他,那副场景,虽然我知道你心里念着的不是我,可我还是觉得暖洋洋的。”他的唇愈发靠近她。
    她没躲,轻声:“若你当年勇敢些、强硬些,或许如今你也能堂前教子,枕畔看妻,可惜你没那么勇敢,也没那么强硬,现如今说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你还不明白吗?”
    “那至少跟我扮演恩爱夫妻期间,别这样冷心冷情……”
    “人要往前看,我不知道我的未来是谁,更不知道自己每每午夜梦回,梦里那个男子到底是谁,因为我看不清他的脸,从前跟裴风在一起的时候,那男子的身形像你,现如今,那男子的动作像他。”她有些痛苦地阖了阖眼,唇几乎擦上他的,“梦里的人从不说话,我也碰不到他,所以我现在不在乎那人是谁,我的将来有我自己,有安儿,就够了。”
    “我只是想尽可能地弥补你…”
    余月初闻言,轻笑,踮起脚凑上去在他唇畔停留片刻:“你已经做了很多了,可十五岁的初初不见了,你知道吗,当时王府被你流放,我看着满院的狼藉,几欲寻死,若不是腹中怀着安儿,你根本见不到我,我便是死也要跟裴风死在一起——”话锋一转,她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可我不能死,我腹中还有孩子,我不但不能死,我还要把孩子堂堂正正地生出来,我当时一次次告诉自己‘月娘啊月娘,你不能倒下,你还有孩儿’,因为这是我跟他唯一的牵连了。”
    女子定定地看着他,双瞳无泪无光,只有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所以裴悬,其实你们两个便是身份调换,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不管当初与我相守的人是谁,我都会护住我与他的骨肉,这是我们在世上唯一的牵连了。”
    “你是吃准了我不会不顾你的意愿强制让你怀上孩子,对么。”
    她点点头:“对,就是这样,我知道你不会,他也不会,裴悬,我不恨你了,可是我没法爱你,每次我决定想放下那些过去,跟你安安稳稳过日子,我总会梦见跟裴风在一起的日子,我总会梦见他,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没法这样做,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说着,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确实不恨他了,可也无法爱他。
    “我可以等,我有一生的时间可以跟你耗下去。”
    她没吭声,抬手轻抚他的脸庞,然后,捧着他的脸,踮脚吻了上去。
    裴悬没动,任由她一点点触碰、吮吸他的唇瓣,然后一点点地、轻轻地,啮咬着,要破不破的界限,似有若无的甜腥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余月初的眼泪随着眼睫的震颤一点点滑落,然后滑入两人唇间,而后一点点地化进唇瓣,淡淡的咸涩发散开来,一点点侵蚀着内心。
    与心中的苦涩交织在一起,一次次地拧着心脏,一次次的疼痛提醒着他们,那些过去都让他们无法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对他们而言,无法真的分开,更无法真的放下芥蒂。
    余月初在他唇上厮磨了会儿,双唇分开的一瞬间——
    铺天盖地的、独属于他的气息翻涌而来,将她整个吞没,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腰身被男人紧紧扣住,与他的身躯相贴。
    明明两人身上都穿着厚实的衣裳,却能感受到彼此凌乱的心跳,震得胸腔生疼。
    “裴悬…你放开…你唔……”女子后面的话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双唇被男人猛地攫住,而后是不带怜惜的冷硬。
    男人唇舌滚烫,一点点撬开她的唇齿,探进去,勾缠住她躲闪的舌尖,直到他勾着她的软舌轻吮,似乎她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干,闷哼一声。
    余月初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指尖都发颤,一点点的恐惧逐渐扩大,将她整个吞没。
    她忽然感觉眼皮很沉,用尽全力睁开眼睛,却只看见男人冰冷深沉的双眸,夜色中愈发暗沉,带着冷意,还有无尽的不甘。
    在她呼吸不畅的一瞬间,裴悬却没放开她的唇,将空气渡给她——
    女子几乎是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颈,贪婪地呼吸着渡来的空气,混着他的气息的空气。
    舌尖交缠的温度彼此交换,有风过,吹熄了蜡烛。
    一阵漆黑,蓦然响起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低哑:“急什么?”
    她本能地哼唧了声,声音发颤,呼吸不畅后带了些平日里不见的软意:“我急什么?真稀奇,难道不是你在急吗?”
    “我哪里着急了?”
    “你哪里不着急了?”
    裴悬抬手捏捏她脸上的肉,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她被他亲得水润泛红的双唇,清辉下更显动人,带着气音:“要我提醒是谁先亲的谁吗?”
    “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嗯?”
    她皱眉,没吭声,别开脸不看他,却被他捏住下巴,略显强硬地掰了过来,暗沉的黑眸中只剩她的身影:“初初,其实人不需要这么有原则的。”
    “人又不是旁的动物,若没了原则,与飞禽走兽何异?”
    “若是无欲无求,那人活着一生的意义又是什么?不管是寡妇再嫁还是鳏夫再娶,这世上都没有任何人可以苛责,更何况,若两人真心相爱,逝去的一方会希望另一方为了自己日日郁郁寡欢,哪怕身边有了新的人也不肯接受,九泉之下,如何安息?”
    余月初抿唇,沉默良久,额头抵在他肩上,脖颈处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她双肩颤了颤,落了几滴泪。
    裴悬捏住她的肩头,见她没反抗——
    他将人轻轻揽入怀中,闻着她发间的馨香:“初初,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机会,好不好?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心软,怎么就唯独对我这样无情呢?”
    她没吭声,良久。
    抬手环住了他的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