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死讯(二合一)

    第33章 死讯(二合一)
    又是一年冬, 京城落了很大的雪。
    余月初身子愈发懒散,侧过脸看见外头的雪,跟采云说了句:“陪我出去看看雪,就在园子里的亭子里。”
    采云有些为难, 轻声劝她:“娘娘, 雪太大了, 皇上交代过, 您现在虽然月份慢慢大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外面风很大, 太冷了。”
    余月初没应声, 又通过窗子看了会儿, 带了点鼻音:“是啊, 太冷了, 说的也对。”
    她声音不轻不重,带了鼻音后存在感极强, 打开了窗子, 吹散在风雪中。
    “娘娘,要不等待会儿雪停了,奴婢陪您出去走走罢,老这么闷着也不是事儿,您觉得怎么样?”采云见她兴致不高,带了点试探。
    闻言,女子眼中才多了点光,点点头:“好,等雪停了出去走走。”
    见她心情好些了,采云才将将放心些, 借着这个由头又说:“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方才奴婢听翠玉说御膳房那边在蒸枣泥糕,问娘娘要不要吃些?”
    余月初眸色闪了闪,抬头:“有甜水吗?”
    采云见她终于有点想吃的东西,忙点头应下:“当然有,娘娘您等着,奴婢去给您端来,现在肯定刚出锅还热乎着!”
    余月初上次有孕虽然一直胎相不稳,但是裴风照顾她照顾得很好,她自己也会逼着自己多少吃点东西。这胎倒好,她纯属不想吃东西,起初也会担心会不会影响孩子,但是太医每每诊看都说胎儿无碍,索性她也不管了,随心而去。
    寻常女子有孕都会比孕前更丰腴些,她这次却更瘦了,肩膀更薄、脸蛋更瘦削,脸色也不太好,一副身体欠佳的样子,幸好这胎强健,什么事也没有。
    采云用保温食盒端来了枣泥糕和甜水,边布置好边道:“娘娘,这枣泥糕刚出锅的,您趁热吃,甜水有些冷,您莫忘了多喝些热茶。”
    听见碗筷摆弄的声音,余月初站起身走过去,坐到板凳上,点点头:“嗯,知道了,你沏壶茶。”
    采云沏茶的工夫,外头的雪停了,她出门瞧了瞧。
    “娘娘,雪停了,风也停了,等您吃完奴婢陪您出去走走。”
    她没说话,咬了口枣泥糕,绵密地在嘴里蔓延开,舌尖沾了暖意,她下意识轻抚自己已然微微隆起的小腹,算算日子,快五个月了,小家伙若早些出来,说不定还能摸摸来年春天的尾巴。
    想着,女子唇角微勾,日子似乎有了些盼头。
    她自小贪凉,甜水总喝着喝着就喝多了,所以盯着她喝甜水就变成了采云分内的事。
    现在也不例外——
    余月初刚用勺子舀了几下微凉的甜水咽下,还剩大半碗的时候就被采云收走了。
    她叹了口气,没追究:“走罢,出去走走。”
    采云忙应:“是,娘娘。”
    雪从半夜里开始下,一直下到了午时才停,大片的白,有些晃眼。
    雪天路滑,虽然都被打扫得差不多了,但是余月初还是在采云的搀扶下才到了御花园中的亭子里坐下。
    她穿得厚,身上还披了件狐裘,清风夹着细雪吹到绒毛上,轻轻蹭过她的下颌,冷冷地灌进脖颈,惹得她瑟缩了下。
    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孩童嬉笑玩闹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看这里的雪好白!盈盈要堆雪人!”
    循声看去,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娃兴奋地朝着一堆异常干净的雪大喊,声音里藏不住的欢喜。
    接着传来另一个声音,声音的主人更大些,约莫七八岁的样子,也是个女孩,她皱着眉,装作大人的样子怪妹妹:“娘亲说了不让你直接抓雪,会染风寒的,上回你生病,爹娘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要是还这样玩,我就去告诉娘亲!”
    叫盈盈的女娃闻言,撇撇小嘴,一脸委屈:“姐姐你别告诉娘亲,娘亲不知道,姐姐陪我玩一下,就一下好不好嘛~”
    一高一矮两个小人儿对峙的样子看在余月初眼里,不由得心头一软,她忽然想起自己幼时跟林家姑娘一起玩的日子。
    林修云大她三岁,彼时也是这样喜欢装作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教育她,她不服气,但是奈何人小鬼更小,每回都被林修云治得一边哭一边心服口服。
    自从林修云远嫁,现今已有十年未见。
    余月初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轻轻笑了笑,转眸问采云:“她们是哪家的女儿?”
    “回娘娘的话,看着年岁像是齐家的两个小姐。”
    余月初点点头,没再说话,继续眉目含笑地看着玩闹的两个小女孩。
    在盈盈坚持不懈的软磨硬泡下,她姐姐终究还是松了口,但是有条件,盈盈只能看着,不能上手,要是敢上手就让她屁股开花。
    盈盈乐颠颠地点头,冻得通红的脸蛋笑得只看见眯成一条缝的眼。
    裴悬下朝路过御花园,一眼便看见了亭中裹成粽子的女子。
    她手肘撑在石桌上,撑着脸,眼睛看向一个方向,带着他许久未见过的温柔,水眸盈盈含笑。
    裴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一大一小两个女娃在堆雪人,小脸小手都冻得通红也不在乎,都没有雪人带给她们的快乐来的重要。
    不知怎的,他脑海中自动织就一副图画。
    余月初在案几上握着小女娃的手教她写字,他在一旁批奏折。桌上点着灯,灯燃尽了,小女娃也困了,吵着要父皇抱抱才肯睡觉,女子轻轻给了她一个脑瓜蹦,可还是把孩子抱给了他,看向孩子的眼神尽是温柔。
    原本,这些就该是他的,该早就实现了的。
    想着,他折了支开得正艳的红梅,让所有人都退下,自己往亭子走去。
    余月初看着那双姐妹正看得入神,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到来。
    采云见了裴悬过来,连忙要开口,却被裴悬示意噤声,她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余月初没有察觉自己身后已经换了人,又盯着看了会儿,直到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跑开了,她才懒声开口:“采云,我乏了,回去罢。”
    没等来答应的声音,等来了一支开得极好看的红梅伸到自己面前,伴随着的是熟悉的冷冽的气息,她愣了愣神,转身站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皇上。”
    “喜欢吗?”裴悬将红梅递给她。
    余月初接过红梅,端详了会儿,点点头:“嗯,喜欢。”
    这些日子她对他的态度有所松动,不知是被他感动还是别的什么,总不会一直跟他对着干了。
    七年的感情不会说忘就忘,他们之间十几年的情分也不会说没就没。
    “方才在看什么?”裴悬看着她,她看着手中的红梅。
    女子垂眸,措了措辞,没打算瞒他:“在看在那边堆雪人的两个小丫头。”
    裴悬的心跟着一软,动了动唇,他想说我们也可以有那样可爱的女儿,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余月初抬眸看向他,眉眼含笑,声音都比平日里暖些:“今天下了大半天的雪,皇上没冻着吧?该多穿些的。”
    男人抬手拢了拢她披在身上的狐裘,微微颔首,同她额头相抵:“承蒙娘娘挂心。”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后撤,可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但来日方长,她的心,似乎也在一点点被他融化,他有一辈子的时间陪她耗。
    余月初双手本能抵在他胸前,声音微颤:“皇上刚下朝,凤栖宫中还有热乎着的枣泥糕,要不要先垫几口?”
    男人轻笑,低沉的声音震得她掌心痒酥酥的:“好,我们回宫。”
    采云和几个宫女去传饭了,余月初孕后不喜热闹,平日里凤栖宫也没几个人照顾,裴悬起初不乐意,拗不过她,就只能遂了她去。
    现在他倒是有些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譬如这样他能有更多跟她独处的机会,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她爱答不理,但日子久了她也会应上几句,慢慢的,她现在偶尔也会跟他开玩笑,但抗拒跟他有旁的肢体接触。
    可这对裴悬来说,已经够了。
    裴悬看着余月初瘦削的脸颊,有些心疼:“你该多吃点东西,孩子慢慢的就开始闹腾你了,这几天岳母回家照顾岳父,你得时时记得多吃一口才是。”
    余月初本能地看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没接话,岔开了话题:“快过年了。”
    裴悬舒了口气:“嗯,又一年了。”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次年春末夏初,余月初在屋内叫得凄惨,哭声连天,罗夫人这两月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她,此时也在屋内给她擦汗。
    屋内好几个稳婆,几乎整个太医院叫得上名的太医都在外头候着。
    裴悬一开始还能安稳站在宫门前。
    两个时辰后他就站不住了,听着屋里头越来越大却越来越没力气的叫声,他急得来回踱步。
    “皇上,您别转了,您这搁这儿干着急也没用啊!”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祝公公大着胆子上前。
    “你给朕闭上嘴!”裴悬正愁一肚子气不知道往哪撒,祝子和自己送上门来了,就差给他一脚了。
    太医院一群人都在底下齐齐候着,一个个噤若寒蝉,屋里头女子的叫声就跟他们的催命符一样。
    日头越来越毒,又等到了日头偏西,里面的宫女进来出去出去进来端了不知多少次水,屋门打开又关上,进进出出那么多人就是不能多一个裴悬。
    他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气氛愈发焦灼,一群人如坐针毡,唯恐里头的人出了什么事儿,他们自己小命不保。
    直到明月高悬,屋内终于传出婴儿洪亮的哭声。
    外头的人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生了生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母子平安,娘娘生了个小皇子!”为首的稳婆满脸堆笑地跑出来告诉裴悬这喜事。
    裴悬扔下句:“下去领赏。”
    不等屋里的人走干净,裴悬就已经冲到了榻前。
    榻上的女子浑身湿透得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青丝紧贴在额前、脖颈上,发梢还在滴汗。余月初脸上满是泪痕,双唇没有血色,面色泛白,整个人累到虚脱,连声音都是虚的,看见裴悬来了,她开口:“方才我听见皇上在外头说,若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就让太医院的人陪葬,皇上吓唬他们作甚…”
    裴悬没回答她的问题,俯身蹲在榻前,亲亲她的额头,余月初配合地轻阖双眼。
    “辛苦你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眉头皱得很深,眼睛紧紧盯着她,唯恐漏掉了她一处不适。
    她轻轻摇头:“孩子,我抱抱孩子。”
    闻言,裴悬眸色沉了沉,还是扶起她,又接过襁褓中的婴儿,放到她怀里。
    孩子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她,眉眼长得跟裴风如出一辙。
    余月初看着他的脸,亲亲他的小脸,看了良久,眨了眨眼,长舒一口气:“孩子就叫,序安,愿他此生平安,平静一世。”
    “很好听。”裴悬的声音里也带了些欢喜。
    爱她所爱。
    夜里,房中的人都散去,只剩下余月初和裴悬,还有睡两个时辰就醒半刻钟的序安。
    余月初轻解衣裳,侧目看向他:“我要给安儿喂奶了,皇上能回避一下吗?”
    裴悬心里有些堵得慌,但看见她虚弱的样子又没法多说什么,只得“嗯”了一声,又加了句,“朕过会儿再过来。”
    “好。”
    她看着怀中的孩子,孩子出生了,平平安安,思绪飘远,那他呢?
    会不会也平安,会不会也……
    念着她。
    她眼眶一酸,她都没来得及告诉他孩子的存在。
    有了序安的存在,余月初的日子过得舒心了许多,每日不再想这想那的,她不让找奶娘,要自己亲自带,这是她与裴风在这世上唯一的牵连了。
    恍惚又是一年冬,一年多的时间,她的心思也开始转移,慢慢的,也没那么抗拒裴悬了。
    她这回往乾清宫去,没差人通禀。
    正要敲门,却听见了里面的人交谈的声音。
    “确认了吗?”是裴悬的声音。
    “那具尸体烧得不成人样,但身上的玉佩,臣是认得的,的确是先皇废太子的东西。”
    裴悬顿了顿,声音不辨喜悲:“知道了,下去罢。”
    “哐当——!”余月初听见此话后的一瞬间,手中端着的托盘掉落,整个人险些栽倒在地。
    她扶住殿外的柱子,似乎没反应过来里面的人说了什么,眼泪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喉间一阵恶心翻上来,随之而来的呕吐感带来了极度的悲伤,几乎将她吞没。
    裴悬在殿内听见动静,一时间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疾步离开位置,推开门一看——
    女子整个人靠在深红的柱子上,眼眶红着,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恨意、厌恶、难以置信等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定定地看着他,开口想说话,涌到唇边来的却是难以抗拒的厌恶。
    裴悬一瞬间慌了神,忙把她拉到殿内,刚说了句“风大”——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缠着声音开口,又干又哑:“你就这般容不下他…他都已经被你流放了,你明知道若不是他当时放水,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登上皇位!你就非要斩草除根!你怎么就狠心至此!”
    说到最后,余月初已经泣不成声。
    她整个人都软了,软倒在地上,杏眸充盈着泪水,一遍遍地质问眼前穿皇袍的男人:“你就非得…对他赶尽杀绝,他有什么错,是先皇的错,是先皇和先皇后对不起你,若不是裴风顾念手足之情,你当初能在蜀地韬光养晦吗!”
    她一通说完,无力地说了最后一句:“裴悬,你弑父杀兄,你会遭报应的。”
    语气平静,却带着能撕开他的力量,揭开了他一直不愿面对的伤疤。
    裴悬似乎想解释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归根结底,哪怕裴风的死不是他导致的,但他也是间接地,杀了他。
    他现在不论怎么说她都不会信他。
    她方才说他,弑父杀兄,会遭报应的。
    他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报应吗…
    无妨,所有因果,本就该他自己尽数吞下。
    余月初瘫软在地上,浑然不觉地面的冷。
    裴悬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开口:“若朕说,不是朕做的,你会信么……”
    她阖眸,两行清泪顺着脸庞落下,没说话。
    她什么都说了。
    好不容易回春一些的关系,又降到冰点,她对他的所有情感,几乎在一瞬间就尽数变成了恨。
    裴悬上前想扶她起来:“初初,地上凉…”
    女子刻意避开,自己起身,泛着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微微福身:“臣妾,告退。”
    言罢,她转身离去,连个背影都不肯留给他。
    裴悬下意识想挽留,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最终,他没追出去。
    余月初魂不守舍地回到凤栖宫,序安在采云怀里哭个不停,她忙上前接过孩子,看着孩子哭红了的小脸,她的心就拧着疼。
    察觉她的情绪不对,采云有些担心:“娘娘…”
    她打断采云的话:“你下去罢,天快黑了,你去歇息,我自己照顾他就好。”
    她不愿多说,采云也不好多问,只好应下,退了出去,带上门。
    余月初抱着孩子哄了很久,序安越长越像裴风,眉眼慢慢舒展开,看着他的样子,她就心如刀割,不受控地想起那七年的日子。
    那场,幻梦。
    她把孩子哄睡了,天也黑尽了。
    轻手轻脚地放下孩子,点了灯,拿来纸笔。
    “裴郎,序安很健康,这些日子看下来,眉眼间愈发像你了,他的鼻子长得像我,嘴巴和脸型也像我,可惜你还没来得及亲眼看上一看。”写着,一滴泪落在宣纸上,洇染了墨痕。
    她蘸了蘸墨,又写了很多,眼泪洇皱了宣纸。
    半明半昧的光影中,她在最后写道——
    若有来生,一愿郎不为王,二愿我不为妃,三愿郎君千岁、夫妻恩爱,惟愿与郎,长相厮守,白首不离。
    写完了,墨也耗尽了。
    余月初的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她将写完的宣纸放到烛火上,看着它燃烧、掉落,直至消失不见。
    火苗灼痛了她的手指,她讷讷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疼,裴风,我好疼啊,你给我吹吹好不好,就像之前那样。”
    人怎么就是这样呢?
    总是少了谁就开始怀念谁,在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珍惜呢?
    她苦笑一声:“怎么就…”她的喉头一瞬间哽住,堵得难受,难受到双手发颤,一滴泪都没有了。
    打开窗,冷风灌进来,又下雪了。
    好大的雪。
    不出所料的,她听见了敲门声。
    声音响了会儿,她故意把他晾在门外,足足等了一刻钟才过去开门。
    夜色如幕,裴悬手中提着灯,暖光映照着他的脸,线条冷硬,双唇紧抿着,眉头紧皱,他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余月初红着眼,很慢地抬眸看向他,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酸意:“下雪了,夜深路滑,臣妾身子也乏了,皇上还是请回罢。”
    说完就要关门,却被他伸手挡住。
    她蹙眉,却没说话。
    “初初,你不必自称臣妾的,我们——”
    不等他把话说完,余月初直截了当地打断:“从前是臣妾规矩浅,该遵循的礼数,还是要循着的,皇上请回罢。”
    言罢,她转身要走。
    “初初,你能不能,听朕把话说完?”
    余月初没回身,声音淡漠:“不知皇上可还记得,去年冬天,也是这样的雪。”
    她不肯再留给他一个字,“砰!”地关上了门。
    雪还在下着,没有要停的意思,裴悬站在门外,手中提着灯,仰头看着雪簌簌下落,落进眼睛里冷得彻骨。
    提灯的手在外头冻得没了知觉,待他感受到疼的时候,已经冻紫了。
    他看着手中的提灯,自嘲般笑了笑,她当真不记得了,或是,当真不在乎他了。
    一整夜,年轻的帝王于雪中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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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后面几章可能都比较沉重,我不知道算不算虐,很重要的剧情点,希望我能写好
    ps:理理我理理我理理我,这章写得我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