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第118章
    青鸢原本是打算继续装晕, 能多瞒一时是一时,为瞿涯觅迹寻到她多争取些时间。
    可她到底不过凡胎肉骨,真的昏过去还能勉强挨过饥馑, 但头脑清醒时,真的撑不过水米不进。
    自从被易尘带走, 挨到此时此刻,她大概已有三天两夜没有正经进食, 眼下腹中空空,眼目昏花,嘴唇干得不管舔舐几遍都难滋润。
    半夜里, 她实在捱不住干渴, 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着下榻, 抱起桌上的水壶猛灌了两口。
    待缓解了口干舌燥的那股劲, 意识也慢慢回笼。
    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动了屋里的东西, 这回怕是瞒不过去了。
    果然, 翌日一早, 房间门一开,进来的人确认水壶已被动过,忙出去叫人, 没过一会, 祁铭祁锐都被惊动过来。
    青鸢面朝榻里, 背对着两人, 闭眸一动不动。
    祁锐盯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先开口道:“姐姐既然醒了,不如与我们坦诚聊聊?”
    青鸢没有搭话。
    祁铭等了等,也开口道:“这样干耗下去并没有用, 你与祁羡的身份早已经不是秘密,眼下祁羡在京已被康王的人控制住,在他被带来此地前,不如你先随我们去面见父亲?”
    片刻后,青鸢终于有了些反应。
    她艰难坐起身,回过头来,目光乜睨。
    面容纵是虚白,依旧风姿盈盈,活色生香而美艳,就连一副羸悴之态,也显得格外楚楚惹人怜,冰肌玉骨之身只稍露细腕与肩颈,那明晃晃的凝脂之肌,已足够引人垂涎三尺。
    美人皮,美人骨……
    这样难得一见的尤物,弱态无力地倒在眼前,可惜,竟是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姐。
    祁锐看得两目发直,却什么也不能做。
    心里忿忿不平,想着怎么什么好事都叫瞿涯那厮占了便宜去?
    这样上天入地都难得一见的瑶池仙女,不明不白跟了瞿涯那么久,他一定忍不住不碰的。
    青鸢不知旁人作想什么,缓缓坐起身来,冷淡道:“初次见面,便将我迷晕劫至此地,你们所谓的坦诚,我已经见识了。”
    祁铭温笑,一副谦谦有礼之姿,略颔首,歉意言道:“实在是不得已之举,若非如此,我们哪有这样心平气和说话的机会?”
    祁锐插嘴道:“是啊姐姐,你一直偏心帮着祁羡,却忘了他与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我和大哥才是与你真正有血缘的亲人,你一定是被他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了!等你见到父亲,将真实情况与父亲言明清楚,你便还是我们的自己人,我和大哥都会护着你,你可千万别再被坏人利用,亲疏不分了。”
    青鸢听了只想笑:“亲疏不分……今日你我不过第一次相见,你说你们是那个‘亲’吗?”
    祁锐肯定点头:“那是当然,血缘关系大过天,我们之前虽然不熟,但感情日后可以慢慢培养。可若你执意相帮祁羡,坚持与我和大哥作对,我也可不认你这个姐姐的。”
    说话还带着几分天真的孩子气,年纪虽不大,心却是半黑的。
    青鸢早听闻这位祁家三公子风流在外的名声,先不说府中清白的丫鬟被他糟蹋过多少,就连当街强抢民女这样的荒唐恶事,他也是无法无天做过的。
    两人这样对话没意义,祁铭越过祁锐,与她认真交谈:“青鸢姑娘心中有怨,我们十分理解,但祁羡如今已是困兽犹斗,你与他结盟实在得不到任何好处。并且,我们已打探清楚,姑娘与瞿世子关系匪浅,我们自然无意与世子交恶,所以不会也不想伤害你。只要你配合我们在父亲面前主动坦露真相,我们甚至今日便可安然送你离开。”
    “今日?所以你的意思是,国公爷当下也在寺中?”青鸢敏锐问道。
    祁锐回答她:“寺中有位德高望重的禅师深通岐黄之术,父亲近来身体不适,正好到清音寺调养身体。”
    青鸢却想,真的会这么巧吗?
    她被掳劫至此,而国公爷恰好就在此地养疾,这根本不像巧合,更像是有人刻意安排。
    国公爷究竟是在寺中调养身体,还是变相被软禁?
    祁锐显然不知,但祁铭一定知情。
    青鸢想了想,战术迂回道:“你们说的这些,我要认真考虑。先前被你们迷晕了两日,身体乏得厉害,腹中更饥馁难耐。不管怎么说,你们也得让我先吃一顿饱饭,好好洗个澡吧?”
    这不是什么过分要求,祁锐本就有颗怜香惜玉的心,下意识开口答应:“自然,姐姐又不是真的囚犯。”
    说完,又顾虑到什么,看向祁铭问:“大哥,你说呢?”
    祁铭弯唇,温笑显得人畜无害:“当然没问题,这寺中有僧尼,我让她们照顾你沐浴。”
    不是照顾,是监视。
    这清音寺上下,不知多少都是青阳山庄的人。
    ……
    洗过澡,换上新衣,又吃了斋饭。
    青鸢拖不下去,与祁铭再次见面,这回只他们两人,不见祁锐的身影。
    “若你考虑完毕,现在就能随我去见父亲。”祁铭开门见山,不愿继续拖延。
    青鸢问:“是单独见,还是由你陪同?”
    祁铭一副为她着想的口吻:“怕你与父亲相处生疏,我自当在侧陪同。”
    青鸢开口试探他的底线:“倘若我只愿意与国公爷单独相见呢?”
    祁铭收敛笑容,眼神带上几分不外露的冷意:“我想青鸢姑娘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当下,你并没有与我讨价还价的筹码。你这此处,瞿世子一时可救不到你,至于伤不伤你性命,全在我一念之间。若你还想安然离开,只能放弃祁羡,选择与我结盟,待祁羡彻底失势,永无翻身的机会,我便不再束你自由。多言一句,青鸢姑娘何必为了祁羡,让自己陷入这么被动的处境?你既是瞿世子看中的人,完全可以脱身远离祁家的纷争。好言相劝至此,我容姑娘再考虑片刻。”
    青鸢静了两息,冷哼一声道:“祁大公子既已帮我将利益牵扯分析得这般透彻,方才又何必假惺惺地与我攀什么血缘关系的亲疏远近?不觉得废话太多了么?”
    祁铭被刺也不恼,情绪稳定回:“若我们合作愉快,血缘之亲自能锦上添花,狄国公府与镇北侯府强强联手,何乐不为呢?”
    此人精于算计,绵里藏针,一心只有利益得失,更打得一手利己的好算盘。
    与他说话,笑语之下全是机心,索然无味,倒还不如与祁锐那色痞糊弄着言语两句呢。
    “若姑娘已经考虑好,不如现在就出发?眼下多拖一时也无用,半月以内,瞿世子绝对找不到你,若姑娘真想拖到那时,皮肉上大概要受些苦头,那并非我乐见之事。”
    “好,我随你去见国公爷。”
    青鸢痛快答应,眼下处境的确不容乐观,既不能以退为进,那便以进为退吧。
    ……
    綦城清音寺要比京郊的崇华寺占地广袤得多。
    青鸢从一方偏室出来,入目就见远处主殿雄踞,栋梁粗壮,斗拱交错,一路上弯弯绕绕经过的配殿、经楼、僧寮鳞次栉比,又见廊庑回环,碑石林立,阶陛宽广,处处透着恢弘气度。
    不亏为前朝皇家敕建的古寺名刹,底蕴深厚,香火延盛至今。
    几人自寺院西边的厢房出发,费了不少脚程,才走到寺东侧的静舍。
    青鸢没说什么,倒是祁锐忍不住扶腰抱怨:“谁规定不能在寺内骑马的?这规矩改改不行吗?每日来回这么走,小爷的腿都要废了,要不然咱们就都住一个院子吧,反正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散干什么?”
    祁铭睨过去一眼,警告道:“你若嫌累,不必跟着过来,回京享福去亦可。”
    祁锐赶紧认怂赔笑脸,上前欲挽住祁铭的胳膊,讨好道:“那哪能啊?我得听娘的话,跟着大哥,为大哥分忧。”
    祁铭没再说什么,甩开祁锐的手,大步向前继续走。
    青鸢提裙跟上,她全程走在两人中间,方便他们看住自己,同时,也不影响她的暗暗观察。
    听了两人随口几句对答,青鸢暗自腹诽,这兄弟两人的关系似乎也挺微妙的。
    祁锐简单倒没什么,至于祁铭,总觉得他对祁锐有点说不出的冷淡。
    很快到了国公爷养疾的院子。
    青鸢观察到,这静舍附近没有僧人走动,且院外还有专人在看守。
    从衣着判断,这些看守不像国公府的侍卫,反而更贴江湖人的打扮。
    莫非也是青阳山庄的人?
    青鸢心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倘若国公爷如今已被青阳山庄的人控制,连自保都难,那么眼下的劣势局面几乎很难翻盘。
    祁铭屏退屋内侍疾的下人,亲自带青鸢走进房中,祁锐走在最后,谨慎望望四周,关门落闩,一气呵成。
    隔着一面素色山水屏风,青鸢隐约瞧见内里坐着一道身影,轮廓端正,亦有挺拔之态,但不知是不是鼻尖弥漫着药香的缘故,她看过去,总觉得那道虚影显得恹恹而羸弱。
    这时,祁铭上前一步,躬身启齿:“见过父亲,先前与您说起的关于二弟的身世之谜,您一直不信,今日我将您的亲生骨肉带来,您见了她,待看清她的长相,也当无疑虑了。”
    屏风内,一时无人应声。
    祁铭当即双膝跪地,重重叩首,继续恳切言道:“父亲……孩儿绝非是为争世子之位!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自祖父到父亲两辈人呕心沥血、拼战沙场攒下的基业,最后竟遭人算计,稀里糊涂地白白送给外姓人!父亲怎甘心?我与三弟又怎甘心?若父亲疑我初衷,我绝无二话,今日更能当场立誓,若祁羡世子之位被废,我也绝不贪图,三弟继承亦可!”
    祁锐听到这话,眼眶发红,疾步向前噗通也跪了下去:“不,我不要!我自小闯祸惯了,每次都是大哥护着我,我才不要与大哥争什么世子之位,我只要父兄依旧疼我,咱们一家人和和睦睦的。都怪大夫人和那个野种祁羡,不……他应该姓赵,不配姓祁!他们狼子野心,用计卑鄙,将我们好好一个家毁得七零八落!”
    两兄弟各自激动说完,屋内安静半响。
    最终,两人也没有等来国公爷的表态,只听到一阵呕心沥血的沉重咳嗽声。
    再之后,祁霆枯涩的嗓音缓缓传来:“你既费了心将人带来,我便瞧一瞧。”
    闻言,祁铭转头看了青鸢一眼。
    四目相对,青鸢面无表情,同时觉得对方神色恻恻的真叫人猜不透。
    似有些喜色。
    但喜色之外,仿佛还隐匿着微茫的杀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