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田澄笑了下,问道:“吃饭了吗?”
    白寒云摸了摸怀里的馒头,点头:“吃过了。”
    “是吗?吃了什么?”
    “就……随便吃了点。”白寒云眼神乱飘,不敢看田澄。
    田澄鼻间溢出哼笑,没拆穿他,自顾自坐上车:“去城西。”
    白寒云闷着头提起车把。
    他怎么不用他扶着上车了?
    生气了?
    白寒云有些无措。
    他惹了主家生气该咋办啊,没人教过他啊。
    车轮滚动,白寒云脑子里乱糟糟的。
    车停在路边的一个面摊前。
    白寒云低着头走到旁边,试探地伸出手。
    田澄看了一眼,把手放了上去。
    白寒云顿时松了口气。
    摊子不大,几张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桌面上的木纹清晰可见。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正在煮面。
    看见田澄过来,眼睛一亮,笑呵呵的招呼道:“哎呦,田老板,快坐快坐。”
    她拎着个茶壶过来,给两人倒了两碗茶。
    田澄笑着应了一声,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他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白寒云坐那边。
    白寒云要往外走的动作一顿,往后缩了半步,连连摆手:“不用,您吃就好。”
    田澄微微抿唇,板着脸道:“陪我吃碗面都不肯?”
    白寒云更慌了,怕他生气,慢吞吞的坐下来。
    田澄等人坐下才重新露出一个笑脸:“老板,来三碗炸酱面。”
    “好嘞!两位稍等。”
    女老板高声应道。
    田澄将茶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先喝口水吧。”
    白寒云正尴尬着,闻言赶紧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进入口腔,他眉头猛地蹙起,鼻子也跟着皱了一下。
    但他硬是咽了下去,喉结滚动,唇抿得紧紧的。
    田澄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捏住他的下巴:“张嘴!”
    白寒云顺从的张开,眼角还挂着被烫出来的泪花。
    田澄确定他没被烫伤才松了口气,坐了回去。
    “怎么那么傻,太烫了不会吐出来?”
    白寒云用手背飞快的擦了一下眼角,闷声道:“不烫。”
    田澄端起自己的杯子,低头吹了几下,抿了一口确定不烫了才慢慢喝完。
    手在桌子底下扯了扯自己的长袍,盖住某些东西。
    不是他变态,实在是刚才的老婆有些诱人了。
    眼中含泪,朝他吐着舌尖。
    田澄赶紧摇摇头,把奇怪的想法晃出去。
    这时面端上来了。
    满满当当,酱香扑鼻。
    田澄将其中两碗都推到他面前,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吃吧。”
    白寒云看着那碗面,喉咙动了一下。
    “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你这么大的个子,吃不了两碗面?”
    田澄拿起筷子:“吃不了就剩着。”
    他挑起一绺面条,面条在筷子上绕了两圈,送进嘴里。
    白寒云见他低头,也没再说话。
    僵硬地握着筷子,一口面条在嘴里嚼得慢吞吞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对面飘。
    田澄低着头认真吃面,腮帮子轻轻鼓动着,连汤汁都抿得干干净净。
    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他看着看着就失了神。
    心中忍不住感叹,怎么有这么好看的人,连吃面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怕被抓包,他又飞快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面,耳尖却悄悄红透了,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很快,田澄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面,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看着快把头埋进碗里的白寒云,笑了一下:“寒云。”
    “……嗯?”他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嘴唇上沾着酱汁,油亮亮的。
    他赶紧嚼了两下咽下去,喉结猛地一滚,差点噎着。
    田澄等他咽完才开口:“你以后中午别啃馒头了。”
    白寒云筷尖停在半空中,面条从筷子上滑落,掉回碗里,溅起一小点酱汁。
    “如果以后再让我发现你偷偷啃冷馒头,我就自己走回去,不坐你的车了。”田澄威胁他。
    第404章 戏子情(4)
    “啊?”
    白寒云有些没反应过来。
    原来威胁人还能这么威胁的吗?
    他不应该说,如果他不听话,十块大洋就不给了这种话吗?
    但是。
    好吧,确实威胁到他了。
    “知道了。”
    白寒云说完继续埋头吃面。
    吃着吃着,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吃完了饭,白寒云再次将田澄送回了迎栖楼。
    晚上的迎栖楼要热闹很多。
    一般田澄的场,台下的座是全满的,今天也不例外。
    连过道都加了凳子,台下乌压压一片人头。
    田澄在台上唱着,目光扫过台下。
    沈金就坐在最前排的中央,手里端着一盏茶,眼睛直直盯着台上,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田澄觉得有点恶心,移开了视线。
    散场后。
    田澄回到后台,对着铜镜卸妆。
    手刚拿起梳子,门帘就被掀开了。
    王老板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田老板,沈会长来了,在外头等着呢,说要见见你。”
    田澄没回头,从镜子里看着他。
    “后台是唱戏的地方,不是会客的地方。”
    “哎哟我的祖宗,”王老板搓着手进来,压低了声音:
    “人家沈会长是什么身份?能来后台看你,那是给你面子!你就见一面,说两句话。
    “我说了,不见。”
    王老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候,门帘又被人掀开了。
    来人约莫四十多岁,拄着根镶金的手杖,手上还带着一个纯金的扳指。
    穿着一身熨得笔挺却略显紧绷的绸缎长衫,领口扣得严实,却掩不住一身横肉。
    头顶微秃,油光发亮,两颊松垮堆着肉,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在田澄身上不规矩地扫视。
    沈金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一左一右,堵在门口。
    王老板吓了一跳,赶紧迎上去:“沈、沈会长,您怎么亲自进来了?我正跟田澄说呢,他马上就好。”
    “不着急。”沈金摆了摆手,目光越过王老板,落在田澄身上。
    田澄坐在铜镜前,手里还握着梳子,没有起身。
    从镜子里看着沈金,目光平静。
    沈金也不在意他的无礼,慢悠悠走过来,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田老板今晚的戏,唱得好,虞姬别霸王,唱得我都心疼了。”
    田澄放下梳子,转过身,看着他。
    “沈会长,后台腌臜,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腌臜?”沈金笑了笑:“田老板待的地方,怎么会腌臜?”
    田澄没接话。
    沈金往前走了一步。
    “田老板,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他的语气还是慢悠悠的,但眼神更加放肆:“我看上你了,想娶你过门。”
    王老板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会长,承蒙厚爱,但我是个男人,不想嫁人。”
    “我不介意啊。”他语调上扬:“田老板放心,就算你是个男人,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田澄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烦躁:“沈会长,我对你并无意,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
    沈金的笑意淡了几分:“田老板,我是诚心诚意。”
    “我知道,我也是诚心诚意地回绝。”
    后台的空气忽然沉了下来。
    王老板站在旁边,腿肚子都在转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场的话,被沈金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沈金看着田澄,田澄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沈金先笑了。
    “好。”他点了点头,拄着手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田老板有脾气,我欣赏。不着急,日子还长,你慢慢想。”
    两个随从跟着退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王老板站在那儿,脸色煞白,腿还在抖。
    田澄转回去,拿起梳子继续卸妆。
    王老板的声音都在打颤:“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沈会长这是铁了心了!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你也得为迎栖楼想想啊!”
    田澄从镜子里看着他。
    “我当然为迎栖楼想了,不然刚才我就大嘴巴子抽他了。”
    王老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
    田澄慢慢把脸上的脂粉擦干净,换上自己的衣裳。
    后门外的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