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119章
    新年的第一个月过得很快, 日历翻到二月一号,爆竹声中一岁除,又是一年除夕。
    这是陆长缨在美国度过的第二个春节。
    这是属于华人的节日, 即使工作日也不能阻止唐人街的过节热情,但生意也不能不做, 沿街店铺照旧开业, 在夹缝里庆祝新年。
    整条街挂满了大红灯笼,崭新的红绸布,店门口贴着手写繁体对联, 各式各样的福字,无一雷同, 全看提笔者当日的心情。
    圣诞节的彩灯和圣诞老人贴纸还残留,而街边已经摆出金桔树和桃花插枝, 腊味特有的咸香气味从四面八方钻进游人的鼻腔。
    虽然还是冬天,街区依旧狭窄湿冷, 但却比寻常要干净得多, 满地垃圾污水终于得到清扫,是一年中最干净的时候。
    陆长缨从人满为患的茶楼挤出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糕点,从萝卜糕到芋头糕再到广式年糕, 刚出锅的点心散发着浓郁甜香。
    她回头冲人群喊了一嗓子,陈安东慢一拍才挤出来。
    他挤得满头是汗, 怀里护着易碎的散装蛋卷和油角、糖环、煎堆以及炒米饼, 不断地说:“唔该借下路。(请让一下)”
    等两人回到公寓时, 整栋楼弥漫着浓郁的烟火气,走廊上有住户用小炭炉炖老火靓汤,蒸腊肠的香味从蒸笼中溢出来。
    孔阿公换上一身压箱底的体面衣裳, 刚从酒楼吃完早茶,嘴上泛着满足的油光。
    见到陆长缨,胖老头难得没对她的衣着打扮和鬼佬男朋友评头论足,陆长缨也投桃报李,客气说了声新年好。
    孔阿公努力摆出和颜悦色的模样,在衣兜里摸了又摸,掏出一封利是塞给她。
    “拿着拿着,新年长个子。”
    孔阿公又不放心地嘱咐一句:“洋人都不是好东西,要找就找中国人,我看陈伯衡就很不错嘛。”
    陈安东:……
    陆长缨笑嘻嘻地接过红包,又从袋子里抓了一大把糕点塞给孔阿公。
    孔阿公更高兴了,连连搓手,一边说“这怎么好意思”,一边麻利地从屋子里端了个不知多久没洗的大盆出来,将糕点都盛了进去。
    看样子,老头今晚就要啃着糕点守岁了。
    回到家后,陈安东将东西放在桌上,转头看向陆长缨:“我以为你会拒绝。”
    陆长缨
    拆开利是,毫不意外里面只有一美元。
    “难得孔阿公肯掏腰包,人总不能和钱过不去呀。”
    她将一美元夹在笔记本当书签,陈安东冷不丁来一句字正腔圆的“不受嗟来之食。”
    陆长缨惊奇地说:“安东尼,你什么时候脱盲的?”
    陈安东哼了一声,盯着那张一美元,示意要答案。
    陆长缨煞有介事地说:“伯衡,我给你补一堂政治课——我和孔阿公之间属于人民内部矛盾,不是敌我矛盾,平时吵吵闹闹算是联络感情,不至于闹到你死我活。”
    陈安东面无表情地说:“听不懂。”
    陆长缨摇摇头:“算啦,和你讲不明白的,不如你去图书馆禁书区找一本名叫mao works的武林秘籍,看懂了你就天下无敌啦。”
    她还补了一句:“对了,要小心cia哦。”
    陈安东:……
    他转身就走。
    制衣厂过年也要照常上班,而且为了赶上夏装上市,老板还延长了工作时间——当然,这是没有加班工资的。
    当林嫂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屋里灯火通明,还没看清人先听到陈伯大惊小怪的指挥声。
    “唔好食,先供老爷啦!”
    神龛正对大门,桌面铺着崭新红布,两侧贴着小号春联和福字,旧香炉擦得能反光。
    厨房餐桌上乱七八糟的杂物都被挪开,上面摆着烧鹅、发菜蚝豉和年糕,陆长缨正在将一盘酱焖排骨端上桌,而陈安东围着围裙,正手忙脚乱地要将整条处理好的鱼滑进油锅。
    “等等呀!”
    林嫂踢开鞋,来不及换上拖鞋,噔噔噔跑过去,一把挤开陈安东。
    “鱼不是这么做的!”
    她险险救下这条鱼,油锅溅进几滴水,噼里啪啦炸起来。
    陈安东乍着手站在一旁,反问道:“豆腐鱼汤,不煎一下怎么炖?”
    林嫂批评道:“衰仔,黑膜都未去,炖完喺苦嘅呀!”
    陈安东无辜地说:“我怎么会知道。”
    林嫂脱下外套,扯下陈安东身上的围裙,“让开,我来啦!”
    陈安东不肯让出掌厨的位置,坚持道:“不用,我已经知道了。”
    林嫂也不肯让出大厨之位,两人在狭小的厨房挤成一团。
    最后还是陈安东年轻力壮,硬生生将林嫂挤出了厨房。
    陆长缨凑上去,将萝卜糕喂到林嫂嘴边,甜蜜蜜地说“今天上班辛苦啦,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林嫂嗔怪道:“又花钱!”
    嘴上虽然在骂,但她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一口萝卜糕咬下去,填满的不止是又冷又空的胃,还有一颗心。
    这才像过年嘛,往年回家总是冷锅冷灶,毫无新年新气象,让人丧气。
    如果她不张罗过年,家里的一老一少就根本想不起来,宁愿吃临期罐头也不会买菜做饭。
    而今时却不同往日,还是那个小得让人转不开身的鸽子笼,却满是热腾腾的年味。
    先供神,再吃年夜饭,电视机传出华语频道的新年特别节目,时不时一闪而过的雪花和刺啦刺啦的杂音也不影响观看。
    四个人围坐在折叠桌前,陈伯滋溜一口小酒,正要趁着酒意发表一通回顾过去展望未来的演讲,楼下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陈安东看向陆长缨,问道:“去吗?”
    陆长缨二话不说站起来:“去!”
    两人拎着一袋子炮仗出了门,陈伯瞪起眼睛:“我仲未讲完呀!(我还没说完)”
    陆长缨忽然又冲回来,陈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她毫不见外地将手塞进他口袋,摸走一盒火柴,又从供桌旁拿走几根香,然后就走了,走了……
    陈伯:……?!
    林嫂追在后面喊道:“当心安全呀!”
    陆长缨摆摆手,喊道:“放心!我会保护anthony!”
    陈安东正在楼梯拐角处等她,闻言就说:“到底谁保护谁?”
    陆长缨从善如流地说:“好吧,你来保护我,我今天演年兽。”
    陈安东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气笑道:“胡说八道!”
    如果从天上往下看,今夜的唐人街到处炸起火光。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轰然炸响的炮仗,还有财大气粗的商行在门口点燃的礼花炮。
    新来的西人游客吓得花容失色,沿着墙角狼狈逃窜。
    谁能想到华人黑|帮竟然在今夜血拼,枪战激烈程度远超42街帮派火并。
    整个街区都在打枪,而本地居民面不改色,在枪林弹雨间谈笑自若,完全置生死于度外。
    疯了,一定是疯了!
    西人游客连滚带爬逃出唐人街,扑向路边停靠的警车,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救命!唐人街发生了严重的暴乱!我想有超过一百个人在开枪!”
    对于正在发生的暴行,警察无动于衷,还转头冲同事抱怨道:“这是第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游客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唐人街,不可思议地说:“里面在杀人!”
    警察却大笑起来:“你多来几次就知道了,他们每年都会在这时候杀人。”
    游客:???
    警察却已经兴致勃勃地和同事聊起了天:“你明天休假吗?”
    “当然!我要带着全家人来中餐馆吃饭,这几天他们甚至会愿意抹零……”
    游客:“excuse me?”
    警察已经聊得不亦乐乎:“听说他们甚至会挑选幸运儿赠送现金!”
    “是的,只要你对他们说fat choy……当然,你要是说easy riches或者money boom,他们也很乐意送钱的。”
    西人游客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毅然决然地朝唐人街走去。
    警察在他身后喊道:“嘿,你要去干什么?”
    游客头也不回地说:“维护世界和平!”
    ——顺便再发笔小财。
    按照惯例,拳馆要在大年初一沿街舞狮采青,商铺老板也会封上一个大红包。
    可惜陆长缨要上学,黄吉瑞怂恿道:“请假好啦,好难得,一年才一次,错过就要等明年啦。”
    陆长缨问:“你拿了多少红包?”
    黄吉瑞嘻嘻哈哈不肯正面回答,被她再三催问后,才得意洋洋地说:“也不多啦,刚刚好够我买一套新游戏卡带。”
    陆长缨摇摇头:“要是被你老豆知道了,他一定要让你自己付家教费。”
    黄吉瑞耍赖道:“他不会知道的,你说是吧,师姐~”
    陆长缨敲一敲他的脑袋:“你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才开窍?”
    黄吉瑞抗议道:“我游戏打得很好!而且也有女生愿意和我约会!我才不是没开窍!”
    陆长缨不理他,她过年这几天忙得很,还要去参加大陆留学生联欢会。
    来参加联欢会的人比预想中要多。
    不大的礼堂挤满了人,有留学生,有从国内来的访问学者,还有在纽约工作、听到消息后赶来的华裔,以及对中国文化好奇的美国人。
    各式各样的人,当陆长缨拉着安德森走进来时,他的高鼻深目看起
    来毫不突兀。
    “邵大哥,这就是我的plus one。”
    陆长缨笑眯眯地将安德森介绍给邵谦,而邵谦看上去毫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她会带来一名美国男朋友。
    “随便坐,随便玩,都是咱们自家人,别拘谨。”
    邵谦又用英语对安德森打招呼,而安德森也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礼貌。
    他看上去不像是大大咧咧的美国人,倒像拿腔拿调的英国佬。
    两人都很客气,陆长缨却莫名看出一种大舅哥看上门女婿的既视感。
    ……是错觉吧。
    陆长缨开口打断这段古怪的寒暄,问道:“邵大哥,我什么时候需要上去表演节目?”
    邵谦笑了起来:“想表演就表演,不想表演就不表演,没要求,看你心情。”
    陆长缨瞪起眼睛:“你说每个参加联欢会的人都要出一个节目!”
    邵谦亲昵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逗你玩的,谁成想你连道具都准备好了。”
    安德森的视线落在邵谦的手上,不动声色地插进两人中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陆长缨侧靠在他身上,安德森习惯性地伸手揽住她。
    “我原本是打算展示实力,但现在看来我需要展示的是另一种实力。”
    安德森:???
    陆长缨仰头看他:“你猜,我们今晚可以吃掉几人份的食物?”
    邵谦大笑起来:“使劲吃!吃不完兜着走,美国就这点好处,买吃的不限量,还不用粮票。”
    说话间,有人来找邵谦,大概是联欢会安排之类的要紧事,看上去他还是今晚的管事。
    邵谦迟疑了一瞬,看向陆长缨。
    陆长缨马上体贴地说:“邵大哥,放心吧,你忙你的,我们俩没问题。”
    邵谦开玩笑道:“我不担心,我只怕等会儿你们连桌子腿都啃了。”
    他确实忙,顾不上再多说,匆匆跟着来人走了。
    “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
    安德森看向陆长缨,人群中,这名四分卫格外显眼,又面生,不少人有意无意地打量过来。
    陆长缨一把拉住安德森,豪爽道:“走,开吃!”
    联欢会采取的是自助餐模式,菜品种类东西合璧,沙拉旁放着大拌菜,炸鸡翅与卤鸡腿并列,当安德森拿起一块披萨时,陆长缨正对着包子大快朵颐。
    正宗的北方十八个褶的大个肉包子,咬一口吱吱冒油,贴着肉馅那一层的面皮浸透了馅儿,香得让人恨不能吞下舌头。
    陆长缨馋的就是这一口!
    自打来了纽约,披萨炸鸡没少吃,油脂蛋白质拉满,但只有肠胃里的共生菌群才知道她有多想念家乡味道。
    陆长缨埋头苦吃,三口一个大包子,安德森看着好奇,也上手拿了一个,甫一进口便皱起眉毛。
    “奇怪的味道。”
    陆长缨一把将咬了一口的包子抢过来,塞进口中,含糊不清地说:“你还是去吃带血牛排,基因和环境决定了你的口味,不过幸好你不喜欢鳗鱼冻。”
    安德森抗议道:“我可不是东伦敦的贫民窟小子!”
    他的曾曾……曾祖父就已经乘坐远洋轮渡来到了美国东海岸!
    家族前几辈人就已经不再喜欢把黏糊糊的整条鳗鱼剁碎后丢进锅里加醋煮成腥味的鱼冻!
    陆长缨耸了耸肩:“谁知道英国血统是不是对你的味觉造成了不可逆的毁灭。”
    安德森:……
    如果她不爱说话的话,一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朋友。
    陆长缨吃完包子又去吃饺子,没有刚出锅时那么热乎,但微凉的饺子皮吃起来更筋道,一口一个,满口留香。
    安德森跟在她身后,偶尔尝试一下异国食物。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爱上完全不同饮食文化,毕竟,是过去的经历塑造了人的口味,这片土地上与人类共生的菌群决定了食物偏好。
    己之蜜糖彼之砒霜,陆长缨也不难为他,只是将一些更适合美国人的食物夹到安德森的盘中。
    就在这时,有人走过来,用中文说:“你是哪个学校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陆长缨咽下食物抬头看去,说话的人大概三十岁上下,穿着一套有些过于隆重的西装三件套,大背头用发胶抹得油亮。
    那人又问:“你是公费还是自费?什么时候出来的?”
    陆长缨说:“我在公立高中读书。”
    那人显然有些惊讶,上下打量陆长缨,说:“看不出来啊……没想到你还没读大学……长得倒是像大学生……”
    陆长缨假笑一下:“不好意思,长得太着急了。”
    她本以为对方在得知自己是高中生后就会离开,但没想到他反而来了谈兴,不住地追问:“你怎么想着高中就来美国的?你爸妈可真狠心,这么小就送来,也不怕你学坏,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还不得后悔一辈子啊。”
    这话说得实在不礼貌,陆长缨收起笑,不客气地说:“我爸妈比不知从哪儿来的外人更了解我,您实在多虑。有空操心别人,倒不如操心自己能不能顺利毕业找到工作吧。”
    毕业,工作。
    陆长缨精准命中痛点,快准狠地朝他心上连扎两刀,那人一下就急了。
    “哎,你怎么这么说话,我这好心关心你,你怎么还骂人啊?”
    陆长缨勾起嘴角:“什么骂不骂人的,我也是在关心你啊。”
    那人气得跳脚,喊道:“用得着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片子来关心!”
    安德森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敏锐意识到气氛不对劲,他上前将陆长缨挡在身后,皱眉道:你不能这么和她说话。”
    见到安德森,那人下意识瑟缩一下,旋即梗起脖子,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不关你的事!”
    安德森不客气地说:“当然关我的事,你对我女朋友的态度太粗鲁了。”
    那人愣了一下,眼睛在安德森和陆长缨之间来回打转。
    “好哇,你一个小丫头竟然和洋人谈恋爱,简直是,简直是……”
    他终于憋出两个字:“国耻!”
    安德森没听懂,问陆长缨:“他在说什么?”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委婉道:“他在用口腔完成排气。”
    安德森还是没听懂,而那人已经跳了起来:“你竟然敢说我在放屁!”
    陆长缨摊开手,无辜地说:“这可不是我说的。”
    那人更生气了,喊道:“你太不尊敬我了!我可是博士,你家里都是怎么教你的!”
    陆长缨不甘示弱地说:“博士也不能对别人指指点点,博士的话也不是圣旨,怎么着,你还指望我给你磕一个吗?”
    这边的争吵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渐渐有人围了过来,劝道:“大过年的,别吵了。”
    见有人劝,博士反倒来了底气,大声地抱怨起来。
    “谁招来的小丫头,还带了个洋人来混吃混喝,这是留学生联欢会,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陆长缨扬声反驳道:“既然你都在这里,就说明这联欢会的门槛已经低到极致,别说是人,长得像人都能混进来。”
    博士气得大骂:“我发过十几篇论文,参加过顶尖的国际学术论坛,将来要去名校做大教授,你一个高中生能和我比?”
    陆长缨嘲道:“你的存在只能证明学术能力与道德水平不成正比,至少没有一个有底线的人会随便把国耻的帽子往陌生人的头上扣!”
    邵谦挤进入群,焦头烂额地问:“又发生了什么?”
    博士指着陆长缨说:“我是交了份子钱的,可不是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混进来捣乱的!”
    陆长缨一把打掉他的手,不客气地说:“你指谁呢?再伸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博士气得跳脚,但到底还是没敢再伸出手。
    邵谦终于从围观群众的口中拼凑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带着几分无奈地对博士说:“她也交了钱,还是两人份的。”
    博士一时语塞,又说:“但她和美国人谈朋友!”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多稀奇啊,怎么,改革开放没通知到你吗?”
    博士固执道:“但和外国人谈恋爱就是不对!是叛国!缺乏爱国主义精神!”
    此时,距离著名的李爽事件过去不久,她由于与法国外交官谈恋爱而被以非法同居的罪名判处两年劳教,在国
    际社会掀起轩然大波。
    在陆长缨准备出国时,这位被蔑称为国际女流氓的女人刚刚出狱。
    对于现在的国人来说,和外国人谈恋爱属于大冒险,既新奇刺激,又危险重重,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因爱获罪。
    对于远在国外的留学生来说,这也是需要慎重考量的政治事件——除非打算一辈子不回国。
    而留学委把涉外恋情和涉外婚姻当成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特别是公费出国的留学生,如果他们和外国人谈恋爱,留学委要么是“拉”要么是“劝”,总之是要棒打鸳鸯。
    留学委对于自费留学生没有管理权,不过并不意味着自费留学就可以触碰红线,他们依旧需要面对舆论上的不利局面。
    在长期宣传中,和外国人谈恋爱被认为是不够爱国,对于博士这种观念保守而激进的人来说,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叛国,国耻。
    即使随着留学生越来越多,其中一些人顶着禁令偷偷和美国同学谈恋爱,但大部分还是不敢光明正大地公开,毕竟万一将来说不定还要回国,在档案上记一笔可能要影响终身。
    博士以为拿捏住了陆长缨的短处,更觉得自己是站在了多数人的一边,指着安德森说:“你还敢带着洋人男朋友来混吃混喝,简直是不知廉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