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一场倒春寒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陆长缨周一搭乘校车来到卢克森时, 只有草坪上还有少许积雪留存。
    天气回暖,而学生们换衣的速度比升温要快得多,几乎在一夜间, 所有人都换上了轻薄鲜艳的春装,被迫藏了一冬天的好身材终于可以放肆展示。
    陆长缨也不例外, 她换上了黑五新买的打折牛仔裤, 毕竟这半年她又长了五厘米,从国内带来的衣服已经不太合身了。
    说实话,她还没穿过这么紧身的裤子, 将身体曲线勾勒得分毫毕现,让人有些不自在。
    “you got an ass(屁股不错)!”
    储物柜前, 白爱玛亲热地拍了拍陆长缨,毫不吝啬夸奖:“说真的, 你应该多穿一些这样的衣服,而不总是……”
    她一摊手, “一些像是从祖母衣柜里翻出的老古董。”
    陆长缨抗议道:“喂!”
    白爱玛笑嘻嘻地冲陆长缨摆摆手, 抱着课本和新男友离开,临走前留下一句:“别担心,无论如何,至少你的新裤子看起来很棒。”
    陆长缨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无可奈何地自我安慰,好吧, 至少她的新造型看起来还不算太糟。
    不过有了白爱玛的打趣, 陆长缨穿着新裤子时感觉自在多了, 对于那些若有若无打量视线也能视若无睹。
    毕竟她确实got an ass,不是吗?
    在老师连续四周缺席后,陆长缨终于迎来了她转入regular后首次的卫生保健课。
    是的, 就是教导学生如何进行性|行为,如何正确使用安全|套的课程。
    陆长缨来到教室时,发现同样选了这门课的熟人还不少。
    她一眼扫过去,先是看到了有着瞩目金发的布兰登,他坐在窗边,阳光下,金发反射出朦胧而动人的光晕。
    看到陆长缨出现在教室门口,布兰登显然也很惊讶,温柔而欣喜地向她弯了弯眼睛。
    陆长缨自然地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正想说什么时,余光注意到坐在隔壁的另一个家伙。
    棕发,蓝眼,一脸的饶有兴味。
    “感谢你的提醒,我的新跑车不得不进行了一次深度清洁。”
    他似笑非笑地说:“我真不知道应该如何感谢你。”
    顾不上和布兰登打招呼,陆长缨一秒调整为战斗模式,毫不示弱地冲对方笑了回去。
    “别客气,毕竟我也很感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帮助,我还不知道校车的性能如此优越,在被反复别车时能够及时刹车,而不是将满车乘客像保龄球一样砸破前车窗后扔出车外。”
    她恍然大悟般又补充一句:“哦对了,西蒙少爷,真是不可思议,居然还有课要您亲自来上。”
    棕发男生,也就是西蒙,看上去完全不生气,甚至笑容变得更大了些。
    “你确实很有趣,比传闻中更有意思。不得不说,你确实激起了我的兴趣。”
    陆长缨背对着布兰登,很不客气地翻了一个大白眼,声音听起来有种做作的雀跃。
    “真的吗?我实在是太荣幸了!需要我向您行礼吗?”
    不等西蒙回答,陆长缨的声音又变回冷淡。
    “不过我对你毫无兴趣,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可不想因为弄哭谁而被家长找上门。”
    西蒙脸上的笑变淡了些,但还是在笑着。
    “你觉得这样就可以激发我更多的兴趣吗?故意冷漠,故意敌对,故意看上去很难搞,来激起我的征服欲?你……”
    “o!m!g!”
    陆长缨夸张地大声叹气,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我能再确认一下吗?你的名字是西蒙,而不是纳斯索斯(narcissus,水仙花)?还是说卢克森对赞助的渴求已经压倒了招收正常学生的底线吗?至少我不认为一名具有严重自恋倾向的心理疾病患者适合在普通高中就学。”
    西蒙短暂面无表情,但很快又挂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好吧,看来我们之间存在一些分歧。”
    陆长缨挂上假笑:“那可不是‘一些分歧’。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最好保持陌生人的距离,而不是假装友好。而事实上,我们也并不算朋友、”
    西蒙没说话,放松地朝后靠去,双臂舒展地搭在椅背上。
    “这听起来一点都不有趣。”
    他冲陆长缨眨一眨眼,轻快地说:“不用太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是吗?”
    陆长缨反而道:“那你得紧张一些,我可能会对你做什么的。”
    西蒙身体向前,眼睛盯着陆长缨:“是吗?我很期待。”
    “你最好还是不必期待。”
    布兰登忽然插入对话中,他脸上一贯温和的笑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严厉的表情。
    “西蒙,lu不是你戏弄的对象。”
    西蒙与布兰登对视片刻,仿佛明白了什么,轻松地耸了耸肩。
    “好吧,我知道了,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别担心。”
    布兰登的语气中隐含威胁:“你最好如此。”
    他站起身,示意陆长缨和自己换一个座位,却被她拒绝了。
    “别担心。”
    陆长缨愉快地冲布兰登眨眨眼,“他对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不能保证不会对他做点什么。”
    布兰登:……
    西蒙放声大笑:“她不是你的小羊羔!你在试图保护一头野兽!”
    布兰登很不客气地说:“闭嘴,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西蒙很配合地在嘴上比划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视线饶有兴味地在陆长缨和布兰登之间打转。
    不过他没能打量多久,因为老师来了。
    卫生保健课的老师是个疲倦的中年男人,在连续四周的缺席后,他看上去还不能适应上班节奏,讲课时有气无力,声音死板。
    “梅|毒,对,梅|毒。如果你们在进行插入式性|行为之前正确使用安全|套的话,能够减少百分之九十的传染概率……”
    在终于结束照本宣科的知识朗读后,保健课老师如释重负,将一大盒安全|套放在讲台上,示意学生们上来自行领取。
    “好了,所有人去练习如何正确使用安全|套,当然,我指的不是你们现在去‘使用’,而是如何拆开排气,正确佩戴……”
    他咕哝一句:“或许你们早就在实践中学会了如何使用……这门课应该在开设在小学之前……”
    陆长缨假装什么都没听到,随着人流上前领取了一个安全|套。
    说真的,她是第一次见识这玩意,陌生新奇,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除了她之外,其他学生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于是陆长缨也摆出一副“我什么没见过”的表情,假装泰然自若地撕开包装袋——
    然后就弄了一手黏糊糊的润滑剂。
    陆长缨手忙脚乱,乍着手不知所措,想要从口袋里抽出手帕,又怕将油性润滑剂弄到衣服上,一时间手足无措极了。
    “嘿,亚洲女孩,你该不会从来没用过安全|套吧?”
    西蒙单手撑着脑袋,一脸兴味地看过来。
    “我听说你们国家非常保守,一旦发生了婚前性|行为,就意味着必须结婚,否则其中一方就会被视为罪犯,是吗?”
    陆长缨头也不抬地扔过去一句:“与你无关,你最好还是关心一下梅|毒的传染概率,毕竟安全|套不能百分百防止病毒。”
    西蒙挑眉:“你在关心我吗?”
    陆长缨作势要呕:“听起来真让人想吐。”
    这时,一块新手帕递过来,她抬头看去,是布兰登。
    他很关切地看着她,轻声道:“需要去洗手吗?”
    陆长缨莫名有些脸红,大概是因为她手上还攥着一枚揉搓得乱糟糟的安全|套。
    这场景实在太诡异了。
    要知道在国内高中开展类似的生理卫生课时,老师要么直接跳过不讲;要么是男女分坐教室两边,讲课气氛肃穆得像是临终告别,所有人都不敢去看另一个性别的同学。
    而不会像是美国高中这样,谈起性像是在谈吃饭喝水,还有男生往套子里面灌水,和其他人玩起水球大战。
    陆长缨极力表现若无其事,但这还是有些太超纲了。
    她实在想不出现在要怎么才能和布兰登正常交谈,就好像他们面前摆的不是安全|套,而是同为橡胶制品的气球。
    布兰登甚至还想接过她手里正在漏油的那个套子!
    陆长缨手忙脚乱地避开他的手:“不,不,谢谢,我的意思是,我很好……”
    布兰登端详着她的表情,疑惑道:“你看起来似乎很热。”
    他看上去是那么关心她,绿色的眼睛专注地看过来,像是清澈的小潭。
    陆长缨整张脸都在发烫,慌慌张张地以手扇风。
    “是吗?可能确实有点热吧,我穿了太多?总之,我很好,非常好。”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那枚安全|套从指间飞出,划出一道惊险的弧度后,挂在布兰登的桌角。
    一滴没漏完的润滑剂随着地心引力滴落下去。
    陆长缨:!!!
    片刻的愣怔后,她猛地扑上来,要一把将这该死的小玩意拿回来,至少不能再明晃晃地放在布兰登的桌上!
    而与此同时,布兰登也伸手去拿,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或者说,陆长缨像个炮弹一样,单方面地撞在了布兰登身上。
    “啊!抱歉,非常抱歉!”
    陆长缨面红耳赤地从布兰登身上爬起来,又从他手心里抢走那枚惹祸的橡胶制品。
    布兰登脸色有些红,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你还好吗?”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在下一秒同时闭嘴。
    布兰登顿了顿,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匆忙松开手,任由陆长缨抢走那枚安全|套。
    陆长缨已经恨不能钻到地缝里了,如果她有鼹鼠一样的挖掘技巧的话,她会直接挖穿地心,连夜逃回国内。
    至少她不想再留在卢克森上什么卫生保健课!
    “别担心,这……”
    布兰登清了清嗓子,“这很正常,你只是还不习惯,以后你会习惯的。”
    他欲盖弥彰般又补了一句:“我指的是,保健课。”
    陆长缨生无可恋地一头磕在桌上。
    这一点都不正常!!!
    西蒙愉快地看了一场好戏,在下课前施施然留下一句:
    “看起来你在国内完全没有接受过任何性教育。如果需要帮助的话,随时找我。”
    布兰登的声音冷下来:“她不会去找你的。”
    西蒙笑眯眯地说:“所以我说的是随时找我,而不是马上找我。我们都知道,她马上要找的是谁。”
    陆长缨头也不抬地扔出一句话:“滚!”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陆长缨抢在最前面冲出了教室,将课本塞进储物柜后,头也不回地冲向了体育馆更衣室。
    感谢上天,下一节课是体育课。
    在换上运动服之前,陆长缨在洗手池前用力将手上残留的润滑剂都洗下去。
    说实话,她并不算非常保守的性格,但第一节 保健课的冲击就这么大,还是有些让人难以承受。
    如果,她是说,如果布兰登没有来上这堂课的话,她可能会更自在一些。
    陆长缨摇一摇头,将脸上残留的热度都甩下去。
    好吧,至少她终于结束了今天的保健课,下一次就留给下一次去烦恼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