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不见

    第220章 不见
    穿过卡住的内舱门,他来到驾驶室后方的区域。那片区域中有一扇可以对外打开的外舱门兼飞船接入口,之前申贵荣就是从那里进来的。除外舱门外,这片区域还有诸如厨房、杂物间、工具间一类的存在,不过那里现在完全是空空荡荡,一点物资都没有。
    再往后,飞船中部还有一间狭窄的卫生间和一间同样不怎么宽敞的浴室。而靠近飞船尾部的地方,被左右分割出两个空间,一个用于存放可以紧急弹出的维生舱——这飞船上没有维生舱,因此那个空间几乎是空荡荡的,只在角落里有两套宇航服。而另一个空间则存放着两个治疗舱,以及一些本应用来放置医疗用品的储存区,但储存区那里就像厨房一样空荡荡的全无物资。
    总的来说,这是艘只适合一至两人搭载的超小型飞船,因此空间较小,很轻松就能转过一圈。
    而时云舒转了一圈,愣是没看到一点余挽辰的人影。
    他于是陷入种诡异的茫然,心说总不会余挽辰出去了——他们身处茫茫宇宙,余挽辰怎么可能离开这艘飞船?那两套宇航服都摆在那没人动过,总不能是灰门上身他连宇航服都不用穿?扯淡。
    可是现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余挽辰不见了,而这船上又空间不大,几乎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陈设,但凡能容纳下一个人的空间时云舒都走过看过,可就是没能见到那人的踪影。
    真是邪了门了。
    转到第二圈,时云舒不信邪地看着大敞的卫生间门,又四下张望一周,还是只能得出这船上再无第二人的结论。
    昏红应急灯下,他有些茫然地又一次飘进放置着治疗舱的那间屋子。这一次他查看得细致了些,于是便在房间角落里发现了一只手电筒,还有老虎钳、螺丝刀、电容笔什么的,看起来像是有谁不久前还在这里检查线路似的。
    真是怪了。
    时云舒皱着眉头看着角落里的那堆东西,下一秒他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于是便循着声音转头看去。
    他看到卫生间的门缓缓关上了。
    那门是侧开的电动门,未通电情况下手动也能开关。刚刚门口的指示灯显示它已断电,也就是说它现在的开关不太可能出于电路故障。可即便是手动开关,时云舒又没碰它,在模拟重力系统已经完全失效的当下,那门怎么会无缘无故自己关上了的?
    他谨慎而缓慢地飘过去查看情况,确认它的确已经断电,又困惑地碰了碰卫生间门把手,接着便试探着施力,又一次把门打开了。这船舱或许有些变形,因而使得这扇门的轨道有些错位,所以它才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门内依旧是空荡荡的。
    然而没过几秒,那门就在时云舒面前自己把自己关上了。
    他顿觉一阵后背发凉,下意识回头望去,然而泛红光线下,只有昏暗狼藉的飞船内部在无声地对他诉说着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事实。
    “*……邪了门了。”他语气异常平和地喃喃骂着,一边骂,他一边缓缓移动回驾驶座前,开始尝试按动操作台上的按键,“**,总不至于真的有鬼……*……”
    按键已经完全失灵,任凭他按什么都没反应,只有操作台上常亮的氧气含量、行驶公里数、剩余公里数和剩余电量一类的数据他能看得到,其余页面是死活调不出来了。
    他甚至不清楚现在的时间,操作台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完全乱码,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甚至无从得知自己的时间是否仍在走动。
    但是看样子,这飞船并非处于完全静止的状态。它似乎是正在无动力地滑行,就如那海上随波逐流的小船。
    而这艘船是否有机会靠岸,一切都是未知数。
    于是时云舒瞪着操作台陷入了片刻的凝滞,他少有陷入到这般无措之中的时候,他现在完全搞不清自己所处的时间地点,也不知道自己昏迷时都发生了什么,更搞不懂余挽辰一个大活人是怎么从这么一艘小破船上失了踪的。
    ——难不成他终于是死透了?这是死后的世界?
    俗话说善泳者溺于水,于是他个大半辈子飘在宇宙里的人最后就死在外太空了?死后世界原来是星际旅行主题,这可真是个好大的发现——
    瞎扯。
    他并没能够盯着那操作台发呆多久,因为就在他凝滞的视线里,操作台控制面板上的一些选项忽然仿佛是被人按了似的无规则闪烁起来,边上的一些按键凹下去又弹起,一如刚刚被时云舒按下时的样子。
    ——然而,这时候时云舒可半点都没动它们。
    于是他就在原地傻站了一阵子,半分钟后神经质地猛推了一把驾驶座,试图让自己离这片超自然现象远一点。
    可怜他一下子用力过猛,头磕到了后方一块脱落的内板。他顿时倒抽一口气,疼得龇牙咧嘴,缓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手再向后一摸,便摸到一片猩红。
    他龇牙咧嘴捂着脑袋回头看去,看着自己为那内板一角添上的一点颜色,心说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破船上基本什么都没有,余挽辰也不见了,他很难找到什么能用来处理伤口的东西。
    下一秒,他惊悚地看到自己蹭到那块内板上的血迹仿佛是被什么给抹了一下似的,消失了一块。
    就好像这里还有个什么东西在。他目不可见的什么东西,但他能够看见那个东西对环境的影响。
    一个透明人。
    会是余挽辰吗?还是别的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他缓缓向后退去,期间小心地注意着,尽可能不碰到任何东西。最后他一直退到了有着宇航服的那间屋子,并安静地飘在角落里,持续关注着周遭的环境。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他听着不远处驾驶舱里隐约的一些细小动静,感觉那动静一直逼近到了隔壁的屋子,最终停下了。之后整艘飞船都静了静,然而就在几分钟之后,时云舒便诧异地看到原本飘在隔壁房间的手电筒摇摇晃晃十分不自然地飘了出来,紧接着啪嗒一声轻响,光亮了。
    真是疯了。
    他此刻已然有些麻木,于是一边默默盯着那点光亮,一边上上下下地搜寻起自己的口袋,试图找出些有点用的东西。
    翻遍全身,他找到一部终端,和一只耳机。
    鉴于现在整个空间仅他一人,似乎翻译耳机没什么大用。而终端则连着耳机一起完全断网,毫无信号,如同板砖和石子。
    失去科技支撑,人类在这般茫茫宇宙中显得格外脆弱,从这一点来看这可真是个完全不适宜探索宇宙的种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终端还能正常显示时间,看上去他大概昏迷了不到六小时——难怪他开始觉得饿了,而如果能够感到饥饿,或许这也证明他的时间还在正常地向前走去。只是饥饿让他意识到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这破飞船里一点食物都没有。
    他缓缓移动到卫生间门前,怀着某种类似叛逆的心态又一次将其打开。在这样做的同时,他感到手电筒的光线瞬间指向了自己。
    他看向那只手电,看了几秒钟,见对方没什么想要靠近的打算,便收回了视线。然后他试了试厨房的水管,意识到这飞船上还是有些水可以用的,于是稍稍松了口气,心说大概短时间内渴不死,虽说最后搞不好会饿死。
    饿死——这可真是长久的折磨。
    时云舒迟疑片刻,他关上水龙头,开始思考目前这样的状况是否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死局。如果是的话,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或许可以……
    “哒。”
    一声轻响。就好像有什么金属材质的东西相互磕碰了一下。
    这声音让他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神经兮兮地看过去,发现在距离他很近的厨房架子上,出现了个罐头。
    他非常确定之前这里没有这东西,他不会错过摆放得这样刻意又明显的食物。
    再联系上刚刚的一声轻响,难不成……这是那自己看不见的什么东西刚刚放在这里的?
    这算什么?宇宙里的透明田螺太空人?
    “哐。”
    又是一声轻响。
    这回时云舒看清了,一瓶水就那样凭空出现在罐头旁边,简直就好像是电子游戏里面的装备一样突然闪现。
    那瓶水上,被贴了一张便签纸。
    他谨慎地凑过去看了看,那上的字体他很熟悉,他曾经看过太多这样的字体写成的检讨书和报告。
    便签纸上写着这样一句话:“时云舒,你在吗?”
    “啪。”
    一支笔出现在水瓶旁边,时云舒谨慎地戳了戳那只笔,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他拿起那只笔,在便签纸上写道:“小余?”
    随后他放开那只笔,很快那只笔凭空动了起来,时云舒注意到那只笔在他的视野里有一部分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他用自己的手笔画了一下,如果一个人现在正握着那只笔写字,那么消失的那部分,也就是被握住的那部分。
    思及此他伸过去一根手指戳了戳那截消失的部分,手指畅通无阻地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