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劫后余生 一败涂地

    第85章 劫后余生 一败涂地
    夜班护士时萱在这几张病床间来回穿梭, 同时提醒烧整科的值班医生:
    “4床病人术后一小时,心率98次/分,血压150/89mmhg。气管内持续滴药, 抗生素和营养剂已经输注完毕。”
    单看这些数据, 其实也不是什么危险指征, 但时萱看特别护理单记录上面, 4床病人其实属于基础代谢率的人,平时呼吸血压和脉搏都偏低。
    是的, 哪怕一直处于疼痛状态, 也没这么高过。
    单就手术而言,糖尿病人伤口愈合慢,高血压病人容易术后出血。
    所以时萱提醒医生,其实不只4床, 其他三床也这样。
    烧整科值班医生立刻赶到病床旁, 先检查创面和伤口, 按惯例询问伤口疼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诸如此类, 但很明显四个人都不愿意说话。
    尤其是一直以来都非常安静的4床, 做了气管切开就没法说话;想要沟通,就要暂时封管。
    但很明显的,4床完全没有说话的打算, 不管医生问什么, 始终垂着眼帘都不愿意掀一下。
    医生招手:“魏璋,帮个忙。”
    魏璋走进护士站, 听医护这样那样一说,再观察这四个人形蚌壳,讨论下来觉得情绪影响比较大。
    再结合今天医院的“奇耻大辱”,这四人的神秘身份, 以及申丞见到他们时的细微反常,再加上他们此前的破烂衣服……
    魏璋小声问:“他们真生气了会不会死掉?”
    医生更小声地回答:“其实,相对于其他病人,四床病人的求生欲不强。”
    “气出好歹你负责!”
    魏璋没好气地斜了一眼:“我去试试。”
    医护们惊恐地盯着魏璋,一把拽住:“你想干嘛?!”
    “穷举,”魏璋示意医护跟上,走到病床旁,假装随意聊天,“不知道申丞怎么样了。”
    值班医生一脸懵:“申丞是谁?”
    “哎呀,刺桐城知府嘛,上次来过,让我们尽心救治这四位。谁曾想,他们四个还活着,申丞却在复苏室里闯鬼门关。”
    “哦,是那次文医生和王队开快艇抢回来的病人吗?一箭穿透左胸。”值班医生当天休息,但全院医护都知道这个病人。
    “现在怎么样了?”时萱注意到这四人的心率、呼吸和血压又升了一些。
    “总算救回来了,但我听说啊……”魏璋特别小声,“他不愿意同流合污,被人当众射杀,当时巡抚也在场。”
    4床的心电监护仪立刻报警,其他三床病人的生命体征也有明显波动,但很快又平复。
    “你给我出去!”值班医生掐着魏璋脖子把他拽出抢救大厅,得,原因找到了,确实是病人情绪起伏太大导致的。
    魏璋从自动门出去,又从急诊外科诊室门溜回去,悄悄摸到易师爷床旁,只露一双眼睛,还把床帘全都拉上,把他吓了一跳:
    “问你个事儿。”
    易师爷刚忍过一阵腹痛,微微点头。
    “之前那个陛下在哪儿?”
    易师爷结结实实噎住,张了几次嘴又闭上,小声回答:“不知。”
    魏璋不爽,蒲奉远洋回来不知道就算了,怎么易师爷也说不知道:“什么样的不知?”
    易师爷纠结了好一阵,伸出食指在薄被上划拉“下落不明”。
    魏璋的眼神有些微妙,悄悄溜出抢救大厅。
    易师爷去枕平卧,也不能随便动,继续干躺着。
    蒲奉搀扶蒲坚白慢慢走到易师爷床旁,两位病人打过招呼,就开始絮叨手术时的新鲜事。
    蒲坚白要日常情绪平稳,免得再发头风,慢条斯理地讲:
    “我只记得当时在甲板上,眼前一黑……等我再醒来时,已经在复苏室里了,当时吓得魂不附体,幸好阿奉来陪。”
    “不怕易师爷笑话,阿奉穿得像和里面的医仙一模一样,如果他不说话,我根本认不出来。”
    这世上虽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同病相怜”也能成为聊天的话题和情感纽带。
    易师爷平日既操心又话痨,醒来以后又饿又渴还不能吃喝,腹中一阵阵咕噜噜着疼,蒲坚白来陪着聊天,实在求之不得。
    “不怕你笑话,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腹痛得连话都说不出……直到看见快艇赶来,池医仙招呼我上船……”
    易师爷激动地哽咽:“此生难忘。”
    蒲坚白不无遗憾:“可惜,阿奉说我也是医仙开快艇接回来的,可我一点都不记得……太可惜了……”
    “饿吧?我那时也饿,但医仙们把阿奉教得很好,这孩子心善又孝顺,我躺着可舒服了。”
    事实上,蒲坚白光溜溜的脑袋上的刀疤看着就有些吓人,凡是有伤口都会疼,他这样说只是为了安慰易师爷。
    “通气以后才能吃喝,你别急。”
    起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最后就聊到了申知府,不约而同地叹气。
    半晌,蒲坚白慢慢起身:“我回去躺着。”
    “有劳。”易师爷心存感激。
    没多久,背着小包的魏璋又溜达过来,详细询问刺桐城急速铺的转运时间,就把蒲奉喊过来,三人在床帘的掩护下,讨论送急件事宜。
    不为其他,只为保证“封赏都是次品”的证据能尽快送到国都城,还要避开袁光远一众人的眼线,不让证据半路被截。
    等三人讨论完毕,魏璋把背包打开,拿出铁盒、金老的陈述书信、设置好的录音笔和自带声音的数码相框。
    一刻钟后,所有东西都妥善包装锁进铁盒。
    已经是初夏时节,明日天蒙蒙亮就让王强开快艇送去刺桐城。
    蒲奉连放了三只信鸽,保证刺桐城府衙的柳通判能在今晚收到,明日在指点地点交接物证,送到急速铺,多给赏钱尽快送去国都城。
    一切商定,易师爷有些许遗憾:
    “如果对讲机能直通刺桐城该多好,可以随时联系。”
    魏璋笑得不怀好意:“梦想还是要的,万一实现了呢。”
    易师爷先是楞住,因为魏璋日常笑闹,一时分不清这是逗人玩还是真的。
    “我们走了,你赶紧好起来,柳通判还等着你回去帮忙。”
    易师爷的表情僵在脸上,这人就是来扎心的吧!
    ……
    魏璋和蒲奉在天台忙完以后,又去了复苏室的办公室,隔着玻璃与正在高热的申丞打招呼。
    申丞向他们挥手作为回应,虽然一直忽冷忽热,浑身酸痛尤其是手术伤口也疼,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却对自己完全康复充满信心。
    每位医仙都细心周到,申丞每次看向玻璃后的办公室,就觉得当时黑白无常都已经给自己套了锁链,硬是被医仙们抢回来了。
    这条命是飞来医馆给的,自己和易师爷绞尽脑汁赞美这里,万万没想到,国都城送来的封赏都是次品。
    申丞没来由地烦躁起来,一是对飞来医馆的歉疚,二是对丰元帝选拔的官员颇有微词。
    也不知道是礼部户部的哪群蛀虫,竟敢涂抹礼单、调换昂贵礼物?真是金黄银白,看得眼红心黑不知头上有青天。
    申丞抬起手想抹掉额头的汗,却发现使不上力气,几乎同时,护士拿着纱布擦去汗水。
    “多谢。”
    “不客气。”
    申丞又看向扒在玻璃上的魏璋和蒲奉,向他们示意有话要说,并同时指了一下自己的太田痣。
    虽然只有二十多米的距离,但隔了两个空间,完全听不清。
    夜班护士轻声问:“你想做什么?”
    申丞鼓起勇气:“我能不能用对讲机?”
    护士诧异地问:“你想找谁说话?”对讲机只能语音,不像手机那样可以视频,真怀念有网络的时候。
    “我想找抢救大厅的4床病人。”
    “稍等。”
    很快,护士把对讲机给申丞:“不要激动,尽量平静,你的伤很重。”
    “多谢。”
    五分钟后,抢救大厅4床病人,耳朵旁放了对讲机,传出申丞的声音:
    “双彩虹、海市蜃楼本就是祥瑞,因为飞来医馆的全力救治,我们算得上死而复生。”
    “陛下,重活一次,您有何打算?”
    4床病人忽然睁眼,似乎惊讶于自己也有人找,可这谈话内容实在令人闹心,思来想去:
    “申丞,世人只知我已死,就算我再出现也没人会信。”
    “我一败涂地,那场大火以后,不会再有文武官员信任我。”
    “陛下,大鄣各地都有大臣为您悲怆,也一心追随于您,只是当初兵变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国都城中里应外合并封锁消息,他们没能及时回国都城护驾。”
    “陛下……申丞还想再劝,却听到对讲机内传出挂断的声音,只能作罢。
    而抢救大厅里,护士拿走对讲机以后,其他三床病人都眼巴巴地望着4床。
    4床病人眼神呆板地望着带花纹的天花板,脑后里不断闪现“双祥瑞真能带来吉兆?据说还是大吉兆。”
    3床的病患侧转脸庞,轻声唤:“陛下,陛下?”
    4床完全不搭理,这次又把眼睛闭上,默默忍受疼痛,都已经烧成这样,还被忠诚的臣子们给救了回来。
    也许,这是天意,劫后余生总要珍惜现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