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雪河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雪河子
    邮电局外,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汪岩见三人出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点局促和好奇。
    汪好冲他微微点头,开门见山:“刚刚电话里确认了,下一个要去的地方,知道了。”
    汪岩眼睛一亮:“哪?”
    汪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看四周略显嘈杂的街道,对钟镇野和慧明道:“出去说。”
    四人走到邮电局侧旁一条相对僻静、栽着几棵半秃槐树的小巷口。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汪好转向汪岩,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缓缓开口:
    “你知道……雪河子吗?”
    汪岩脸上的好奇瞬间僵住,随即转化为惊愕,紧接着是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说的是……”他声音下意识压低了,眼神飘忽。
    汪好语气不变,继续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几年前去过那里,探过那里的土司墓,但折了不少人手。”
    “姑!你你你你……”
    汪岩脸色唰地白了,结结巴巴,目光惊恐地在钟镇野和慧明身上扫来扫去:“我、我只是个搞考古研究的……汪老师您可别乱说啊!我……”
    钟镇野看不下去了,打断他,语气带着点无奈:“行了汪岩,你的底细我们都知道,替连家干盗墓活的嘛,别藏着掖着了,不仅是你,汪老师以前是干什么的,我们也门清。”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汪岩魂飞魄散。
    “我……我……”他嘴唇哆嗦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拔腿就要跑!
    “你干嘛?!”
    钟镇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回来,又好气又好笑。
    汪岩被拎着,哭丧着脸,几乎要哭出来:“你们……你们都是吃官家饭的!我不跑,难道等着被你们逮进去吃牢饭吗?!姑!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干了那么几票!还是被逼的!您高抬贵手……”
    看着他这副吓破胆的样子,饶是心情沉重的汪好也忍不住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慧明也是摇头苦笑,低诵佛号。
    “行了,我们不是来抓你的。”
    钟镇野松开手,拍了拍他肩膀:“汪老师问你雪河子,多半就是因为……那是我们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他看向汪好:“对吗?”
    汪好收敛笑容,点了点头:“是的,准确说,彭书瑶教授根据地理环境推演,下一个虫卵可能关联的地点,就是……雪河子土司墓。”
    汪岩刚松了半口气,听到这话又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眨眨眼:“去……去那个土司墓?你们……官方的人,也要去挖……呃,考察那里?”
    “准备准备吧。”
    汪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吩咐道:“一会儿等雷骁和盼盼回来了,你把你知道的关于雪河子土司墓的所有情况,详细跟我们说说。越详细越好。”
    一听不是抓自己,还要靠自己的专业知识,汪岩那颗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甚至立刻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那是兴奋,混合着一丝雪耻般的跃跃欲试。
    他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腰板都挺直了些:“好!好!汪老师您放心!那地方……我化成灰都记得!”
    说着,他又咬牙切齿了起来:“我几个最得力的兄弟,都折在了里面!它里头每一条墓道、每一个耳室、每一处该死的机关,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这就回去画图!保证给你们弄得明明白白!”
    “去吧。”汪好点头。
    汪岩如蒙大赦,又像是接到了重大使命,朝几人用力一点头,转身一溜烟就朝着他们暂住的招待所方向跑了,脚步轻快,与刚才判若两人。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钟镇野这才转向汪好,眉头微蹙:“具体什么情况?彭老师那边怎么说的?”
    汪好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凝重:“彭书瑶在几天前,最终锁定了一个最后一个虫卵的地点——雪河子土司墓群。”
    她略作停顿,组织语言:“雪河子,是历史上一个受中原王朝册封的、世袭的边疆部落首领家族的共用墓地。位置在青藏高原东缘,具体在……贡嘎拉姆的雪山山脉深处,一个极其隐蔽险峻的冰蚀山谷里。”
    “那个墓不是一个人的,是那个土司家族十几代人的合葬群,据说规模极大,结构复杂如迷宫。”
    “因为海拔极高,环境极端恶劣,常年冰雪封山,空气稀薄,加上墓内本身据说就有大量古老而精密的机关陷阱,所以虽然它的存在在倒斗行当和一些地方传说里不是秘密,但真正有能力、有胆子进去,还能活着出来的人……屈指可数。汪岩他们那次,算是近代为数不多的、有组织的尝试。”
    钟镇野目光闪动:“所以,那个虫卵,很可能就在这个几百年没人能动得了的墓里?”
    “可能性很大。”
    汪好点头,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还有一点……你们都知道,汪岩,是我的曾祖父。”
    慧明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因缘际会,玄妙难言。”
    钟镇野也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汪好道:“在我汪家的家族历史记录,以及我后来查阅的一些机密档案里,关于我曾祖父汪岩的盗墓生涯,雪河子土司墓是一个绕不过去的节点,记载中,他一生去过两次雪河子。”
    “第一次,就是他刚才提到的,损失惨重的那次。他集结了手下最精锐、最信任的兄弟,雄心勃勃而去,结果在墓中遭遇了难以想象的诡异和凶险,他最好的几个搭档、把兄弟,全都死在了里面,只有他和小部分人侥幸逃出。那一次,是他人生中最惨痛的失败。”
    “而第二次……”
    汪好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时间点大概在第一次失败后的几年。他重整旗鼓,再次前往雪河子。但关于这一次的记载,非常模糊。只知道他进去了,也出来了,但……并没有带回任何有价值的明器,更奇怪的是,他回来后,就在家族内部留下了一条极其严厉的禁令……”
    她看向钟镇野和慧明,一字一句:
    “凡我汪家后人,绝不可再踏足雪河子!违者……逐出家门!”
    钟镇野瞳孔微缩:“所以,你认为,你曾祖父历史上留下的这条神秘禁令,和我们这次要去雪河子寻找虫卵……”
    “恐怕有直接关系。”
    汪好肯定道:“甚至,我怀疑他第二次进去,就是这一次,跟着我们去的了。”
    慧明沉吟道:“如此说来,此行有汪岩施主引路,他对墓中环境、机关有所了解,确是极大助益,且既然历史上他能出来,便说明我们此行,有所收获。”
    汪好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和困惑:“这正是让我更觉得……难受和不安的地方。”
    “我越来越觉得,我曾祖父会出现在我们这个队伍里,出现在这个时间点,绝对不是巧合。他就像是被……某种力量,或者说,被我们这趟任务的因果给安排进来的。可是,这个安排的目的是什么?是福是祸?我现在……完全看不清。”
    钟镇野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
    他声音平静:“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总会知道的。现在,先集中精力,把眼前的事情做好,有汪岩在,至少我们对那个墓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汪好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思绪压下。
    “回去吧,看看他图画得怎么样了。”
    三人回到招待所,这是一栋三层的老式砖楼,他们包下了二楼相对安静的几间房。
    还没走到他们房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雷骁大呼小叫的声音:
    “卧槽!这地方你们当时也能进得去?!”
    “我靠!雪山上真能建得起这么大的玩意儿?这得费多大劲啊?!”
    “嘿!雷道长您可瞧好了!这还不算啥,我跟你说,我们当时挖到主墓室外面那条百步廊,那才叫一个牛逼……”
    是汪岩兴奋的声音,显然正在唾沫横飞地讲述他的光辉事迹
    。
    林盼盼轻柔的、带着好奇的询问声也夹杂其中:“汪大哥,那后来呢?你们是怎么避开那个……流沙层的?”
    推门进去。
    只见房间中央的旧木桌上,已经铺开了一张用铅笔勾勒的大幅草图。
    线条虽然潦草,但山川、冰谷、墓道、石室的结构依稀可辨,汪岩正站在桌边,一手拿着铅笔指指点点,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
    雷骁和林盼盼则一左一右趴在桌边,听得津津有味。
    雷骁不时发出惊叹,林盼盼则睁大眼睛,满是好奇,两人配合默契,给足了汪岩情绪价值,让他讲解的兴致空前高涨。
    汪好走进来,轻轻咳嗽了一声。
    正讲到兴头上的汪岩声音戛然而止,看到汪好,脸上的兴奋劲儿立刻收敛了大半,讪讪一笑,带着点讨好:“姑,您回来啦……嘿嘿,我这不是……先给雷道长和盼盼妹子讲讲大概嘛。”
    他早已经把汪好当成了长辈,虽然这个“姑姑”的来历和能力都透着神秘,但并不妨碍他生出一种奇特的亲近和敬畏。
    汪好瞥了他一眼:“现在倒是不忌讳被知道身份了哈?”
    汪岩挠头,嘿嘿直笑:“姑,你们不都知道了嘛……再说了,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我这点本事,能帮上忙,那是我的荣幸!”
    “行了,别吹牛了。”
    汪好走到桌边,看向那张草图,神色严肃起来:“现在,收起你那些添油加醋的传奇故事。我需要你,认真、仔细、客观地,把你所知道的雪河子土司墓从头到尾,给我们讲一遍。”
    “包括外部环境、入口位置、内部已知结构、遭遇过的机关陷阱、以及你感觉到的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她目光如炬,盯着汪岩:
    “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生死。”
    “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