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柯骆盯着渐渐融化的毒药,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心情莫名地舒畅起来,他很快就能离开这座囚笼了。
    他端好餐盘,在卧室门口站定,一遍遍地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慌,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成败在此一举。
    抬手,轻轻打开卧室房门。
    门一打开,柯骆就对上了孙郁司的目光。
    孙郁司正面对着门口的方向,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好像一直在等他,甚至有些期待。
    “回来了。”
    孙郁司的声音平静无波,柯骆没有应声,也不敢抬头看他,强装镇定地端着餐盘走到桌边,将餐盘轻轻放下。
    他甚至刻意表现出温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饭菜一一摆好,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随后才在孙郁司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可屁股还没坐稳,一道阴冷带着点怒意的声音响起。
    “你记性好像不好,我说过,你不配跟我一张桌子吃饭。”
    柯骆紧紧抿着嘴唇,昨天被欺辱的场景历历在目,他当然知道孙郁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不忍则乱大谋,即便万般不愿,也不能因小失大。
    他缓缓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饭碗,在孙郁司审视的目光下,他双腿慢慢弯曲。
    沉闷的一声响,不仅砸在地上,更是将他的骄傲,又无形地敲碎了一分。
    孙郁司看着地上的柯骆,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语气带着奖励口吻。
    “学的真快,以后会少吃很多苦头。”
    柯骆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恨意,在心里冷冷嗤笑。
    不会再有以后了。
    他没有抬头,张嘴对着碗里的饭狠狠咬了一口,耳朵紧紧竖着,余光也一刻不停地观察着孙郁司的一举一动。
    孙郁司却显得异常悠闲,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夹着桌上的饭菜慢慢吃着,举止优雅,却透着说不出的刻意。
    那碗拌了毒药的汤,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一下。
    柯骆的心里渐渐泛起焦急,可他也不敢弄出什么动静。
    忽然,孙郁司的筷子径直伸到他的碗里,夹着几片他最讨厌的胡萝卜。
    “干吃饭可不行,吃点菜。”
    柯骆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他猛地抬头,恶狠狠盯着孙郁司,恨不得立刻扒开他的嘴,把那碗毒汤直接灌下去。
    而就在柯骆充满恨意的目光注视下,孙郁司缓缓放下筷子,伸出手,真的慢慢拿起了那碗汤。
    柯骆的心跳瞬间飙升到极致,咚咚咚的狂跳声震得耳膜发疼,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要成功了吗?
    第13章 他该受点教训
    然而,孙郁司捻着瓷碗边缘,他微微倾身,将整碗掺了药的汤,毫无保留的,倒进柯骆面前白瓷饭碗里。
    汤漫过米饭,孙郁司又拿起汤勺,一下一下缓慢搅拌。
    做完这一切,他抬眼看向柯骆,唇角勾起一抹温顺无害的乖笑,语气轻得像耳语。
    “吃吧。”
    柯骆一瞬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流转,大脑还来不及思考对策,下颌便猛地被一只强硬的手狠狠掐住。
    指节收紧,力道狠戾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下一秒暴怒的低吼劈头盖脸砸下来。
    “我特么让你吃!”
    尖锐的痛感顺着下颌骨窜进神经,柯骆骤然回神。
    恐慌瞬间攥紧了他,他用力挣扎着摇头,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唇齿被掐得发紧,只挤出破碎含糊的抗拒。
    “你放开我……放开!”
    孙郁司眼底笑意彻底敛尽,他干脆夺过那碗混着毒汤的米饭,掐着柯骆下巴的手愈发用力,强迫他仰头张嘴,另一只手端着碗狠狠往他唇边倾倒。
    “张嘴!”
    黏腻的饭粒混着毒汤,蛮横地灌进口腔,顺着喉咙硬噎下去。
    汤汁顺着唇角疯狂溢出,淌湿脖颈、浸透衣襟,散落得到处都是,呛得柯骆剧烈咳嗽,胸腔一阵痉挛发疼,眼泪瞬间被逼了出来。
    孙郁司全然不顾他的窒息与痛苦,手腕用力按压,强硬地把碗里所有混合物尽数灌完。
    直到碗底空空如也,他才随手松手,瓷碗脱手坠落。
    “砰!”
    脆响炸裂,白瓷碎片四分五裂溅在地板上。
    桎梏骤然松开,柯骆浑身脱力般软倒在地。
    他单手撑着冰冷地砖,另一只手疯了似的探进喉咙深处用力抠挖,剧烈的干呕一阵阵翻涌上来。
    黏腻的饭粒、浑浊汤汁混着胃液从唇边呕出,狼狈地淌满胸口、手腕与地面。
    他浑身沾满污秽,发丝凌乱黏在汗湿额角,眼底被反复的呕吐憋得通红,水雾弥漫,尽显惊惧。
    而孙郁司早已换回那副优雅淡漠的模样,仿佛刚才暴戾灌毒的人从不是他。
    他慢条斯理抽出干净纸巾,一点点擦拭指尖沾染的汤汁,语气轻佻。
    “怎么?汤里有毒?”
    话音刚落,药效已然迅猛发作。
    最先袭来的是胃部深处骤然炸开的异样,起初只是一丝隐隐的发僵、发沉,像一块冰坨死死坠在胃底,转瞬便化作细密的刺痒,顺着胃壁缓缓爬开。
    不过几秒,刺痒骤然翻变成灼烧,是烈火舔舐黏膜的灼痛,从胃腔最深处疯狂蔓延开来。
    那痛感绝非普通腹痛,是毒素在一点点腐蚀内壁,温柔又残忍地啃噬肌理。
    柯骆脸色一瞬惨白如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撑在地上的双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
    灼热感疯狂扩散,从胃部蔓延到食道,再沉坠进腹腔每一寸角落,像是有无数滚烫细针,密密麻麻扎进脏腑深处。
    他大口大口急促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的剧痛。
    孙郁司坐在椅子上,抱臂冷眼旁观,眼底带着饶有兴致的玩味,静静欣赏他痛苦失控的模样,没有半分动容,更无一丝怜悯。
    这毒药他命人检验过,因为制作时,药品成分有限,所以毒性不会即刻致命,如果救治及时,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毒发的过程,并不好过。
    毒素入胃后不会骤然暴毙,只会顺着消化道慢慢灼烧、溃烂黏膜,一寸寸腐蚀脏腑,痛感逐层加深。
    灼烧感越来越狂暴,从隐痛变成撕裂般的剧痛。
    胃里仿佛被烈火焚烧翻搅,又像有硬物不断碾轧钻凿,内里溃烂的钝痛缠上尖锐的灼痛,双重酷刑死死裹住柯骆。
    冷汗瞬间浸透他全身衣物,额角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恐惧钻心刺骨,和生理剧痛缠在一起,击溃他所有支撑。
    他身体一点点软下去,最后再也撑不住,整个人蜷缩在满地污秽之中,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
    痛意扼住喉咙,他想尖叫,却只能挤出嘶哑破碎的闷哼,细弱又绝望。
    意识尚且清醒,每一秒溃烂的痛感都无比清晰,折磨得他几近崩溃。
    他腹部猛地一缩,脊背狠狠弓起,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脏腑。
    下一刻,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呕……”
    刺目的鲜血大口从唇边喷涌而出,染红胸前凌乱的衣襟,滴落在混杂饭粒与呕吐物的地面上。
    直到这一刻,孙郁司才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近,从里怀摸出一支细薄针管,指尖利落拨开柯骆松垮的浴袍领口,露出单薄苍白的肩头。
    针尖稳稳刺入皮肉,透明解药药剂被缓慢、平稳地推进血管里。
    推完药剂,他随手拔针擦拭,直起身拿出手机。
    “上来吧。”
    不过两分钟,门外传来轻叩,廖医生带着几名护士推门而入。
    一进门,满地狼藉撞入眼帘:碎裂瓷片、散落饭粒、污浊呕吐物,还有刺目的血迹晕开大片。
    柯骆蜷缩在污秽中央,面色惨白虚弱,浑身抽搐未停,不知是昏沉还是濒死。
    廖医生眉头紧锁,一时手足无措,迟疑开口。
    “家主,这……”
    “那天让你化验的那颗毒药”
    孙郁司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痛苦蜷缩的人,语气轻描淡写。
    “他吃下去了。”
    “那解药……”
    “刚打过。”
    孙郁司语气毫无波澜,淡淡吩咐。
    “正常安排洗胃。”
    说完,他再也没有低头看柯骆一眼,转身便走向洗手间。
    脚步顿在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回眸,冷声补了一句。
    “不用洗胃,改成催吐。”
    廖医生脸色一紧,连忙劝阻。
    “家主,催吐太过伤胃,他胃壁已经被毒素灼伤溃烂,强行催吐会撕裂黏膜,还会残留毒素二次损伤……”
    “没事。”
    孙郁司打断他,眼底寒意浅浅掠过,薄唇吐出凉薄一句。
    “他该受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