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林默怔住了。
    然后,她看到,覃晴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慢慢地,凝聚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接着,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很轻的一滴泪。
    却像带着千钧重量,砸在了林默的心上。
    然后,她听到覃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清晰无比地,一字一句,传入她的耳中:
    “对不起。”
    “我爱你。”
    对不起。
    我爱你。
    这是两句话。
    是她欠了林默太久,也是她此刻最想、也最应该对林默说的,两句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检测到宿主悔意值上升至百分之八十!请宿主继续努力哦!]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依旧,却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任务即将完成的、不易察觉的波动。
    第37章 走向你的一百零一步(十七)
    覃晴林默夜晚,林默不再像以往那样,带着不安、沉默、或是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入睡。长久以来那条指向覃晴的单行道,她独自跋涉了太久,跌跌撞撞,遍体鳞伤,却从未停步。今晚,在她以为又要被彻底推开、甚至准备好独自吞下所有苦果时,那条路,却在她走到第一百零一步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豁然开朗,得到了一个清晰而温暖的答案。
    她的感情,她的等待,她的“没关系”和“只有你”,终于不再是无望的独白。覃晴的眼泪,那句“对不起”和“我爱你”,还有那个带着祈求意味的“求你可怜我”,像一束光,照进了她沉寂多年的心底,也将那些冰冷的、自我怀疑的角落,一一温暖、照亮。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心舒展,甚至唇角都带着一丝极淡的、安然的笑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可以在属于自己的港湾里,放松地栖息。
    然而,与她安然入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的覃晴。
    覃晴承认,自己是在看到那条项链、那几朵干枯的结香花,以及林默眼中那种近乎破碎又无比执拗的深情时,才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猛然醒悟过来——原来,早在不知何时,林默这个人,连同她沉默的付出和沉重的爱意,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无法割舍的位置。那不仅仅是习惯,不仅仅是依赖,而是一种……她自己也未曾理清的、深刻的情感牵绊。
    醒悟是一回事,但如何“谈恋爱”,对覃晴来说,完全是另一个陌生而棘手的领域。她过往的人生经验里,只有索取、挥霍和任性妄为,以及一段定义为“炮友”的混乱关系。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经营一段健康、平等、充满安全感的关系,她毫无头绪。
    更让她焦虑的是,她很清楚自己过去有多么恶劣。那些刻薄的话语,那些理所当然的索取,那些一次又一次的推开和伤害……林默能包容一次,两次,一百次,但会不会在某一天,当她又下意识地做出什么混蛋事时,林默终于觉得累了,不想再忍受了,然后决定离开?
    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让覃晴心里一阵发慌,甚至隐隐作痛。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林默离开的可能。以前是觉得林默“麻烦”、“管太多”,现在才明白,那种“麻烦”和“管束”,早已是她安全感的一部分。失去了林默,她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她不敢想。
    所以,当务之急,是学习!学习如何谈恋爱!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了!
    想到这里,覃晴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试着在心里呼唤那个不怎么靠谱的系统。
    [890,你在吗?]
    [在的,宿主。悔意值已达80%,请继续努力。]系统声音依旧平稳。
    覃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有点蠢的问题:[890,你……谈过恋爱吗?]
    意识空间里,890幻化出的小翅膀似乎都僵硬了一下。它大概从没想过会被宿主问这种问题。
    [……宿主,询问一个系统是否具备情感体验功能,是非常不礼貌且低效的行为。]它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语,[系统不需要,也不具备‘谈恋爱’这项技能。]
    哦。那就是没有了。
    覃晴在心里默默吐槽:单身统。
    890在意识深处默默地将“宿主是上帝,宿主是上帝……”的自我安慰程序运行了一万遍,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弹出错误提示的冲动。
    算了,靠系统是指望不上了,还是得靠自己摸索。覃晴叹了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身边熟睡的林默。看着她平静的睡颜,心里那股焦躁感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没关系,慢慢来。她想,反正……人已经在她身边了。
    剧组的工作在一个星期后全部完成。覃晴让导演把自己的戏份优先集中拍摄,硬生生提前杀青,一刻也没多留,拉着林默就准备走人。
    车子都已经开出影视基地了,林默才有些无奈地问:“走这么急干嘛?后面的庆功宴和宣传活动,多少还是需要露个面的。”
    覃晴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搜索着什么,闻言头也不抬,理直气壮地回答:“回家谈恋爱啊。”
    林默:“……”
    她被这个过于直接、甚至有点孩子气的理由噎了一下,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心里泛起一丝甜意。行吧,反正她也没什么意见,覃晴想做什么,她陪着就是。
    “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扰我谈恋爱。”覃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郑重其事,仿佛在宣布什么重大国策。
    林默弯了弯唇角,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任由那份被珍视和急切需要的感觉,一点点浸润心田。
    一回到她们两人共同居住的公寓,覃晴环顾四周,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上次两个人同时安稳地待在这里,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严格来说,对拥有重生记忆的覃晴而言,也确实算是“上辈子”。
    她放下行李,也不休息,就“吭哧吭哧”地开始折腾。目标明确——林默的房间。
    林默看着她把自己房间里所有的衣物、书本、日常用品,一样一样,有条不紊地搬进她自己的主卧,有点懵:“……你这是干什么?”
    覃晴把最后一摞书放到主卧的书桌上,拍了拍手,转过身,叉着腰,一脸理所当然:“谈恋爱怎么能分房睡?当然要住一起!”
    林默:“……”
    她属实是没想到,覃晴谈起恋爱来,行动力如此之强,且如此……热情奔放。不过,这确实是她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里,隐秘期盼过的场景。如今梦想成真,她除了接受和……暗自欢喜,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安顿好同居事宜,覃晴的“恋爱学习实践”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步,送花。
    据她有限的观察和道听途说,谈恋爱送花,总是不会出错的浪漫举动。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林默收到了各式各样的鲜花。有时是包装精美的玫瑰,有时是清新淡雅的百合,有时是热烈蓬勃的向日葵……每天不重样,仿佛覃晴在尝试哪种花更适合林默。
    林默看着手里又一束娇艳欲滴的香槟玫瑰,再看了看墙角已经快要堆不下的花瓶,终于忍不住,带着点笑意问道:“你怎么……不送结香?”
    她记得,覃晴是知道她认得结香,甚至特意为她折过一枝的。
    覃晴正窝在沙发里,看似随意地刷着手机,实则偷偷观察林默收到花的表情。听到这个问题,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当然想过送结香。
    但……她不敢。
    她不确定林默是真的喜欢结香这种花本身,还是仅仅因为那是“覃晴送的”,或者更糟,是因为结香勾起了林默那些不愉快的童年回忆?毕竟,那棵被砍掉的结香树,象征着她家庭的破碎和母亲的离开。
    更重要的是,覃晴害怕。
    她害怕送结香,会让林默想起过去那个恶劣的、总是伤害她的自己。那个对林默的心意视而不见,甚至嗤之以鼻的自己。那个连一枝随手折下的花都要被她用来“试探”和“捉弄”的自己。
    她现在只想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对林默好。她不想再有任何可能勾起不愉快回忆、或者让林默感到一丝一毫压力的举动。
    所以,她选择了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送各种漂亮的、但与过往无关的花。
    “……结香不好买。”覃晴最终含糊地应了一句,移开了视线,假装继续看手机,耳根却有点微微发红,“这些不喜欢吗?那我明天换别的。”
    林默看着她有些闪躲的眼神和微红的耳尖,心里微微一动。她似乎……明白了覃晴的顾虑。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走过去,将手里的玫瑰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在覃晴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放在身侧、有些僵硬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