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时间仿佛被拉长。
    仅仅对视了两三秒,或许更短。
    但对林默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在那片光芒里,看到了某种她渴望已久、却又不敢确认的东西。
    然后,像是被那光芒蛊惑,又像是害怕这短暂的注视会打破什么,林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了覃晴的嘴唇,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像刚才那样带着毁灭般的凶狠,但依旧急切,依旧深入,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后的、确认般的贪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怕这只是梦境的脆弱。
    覃晴被她这“像狗看到骨头”一样不撒嘴的架势弄得有些无计可施,心里那点无奈很快又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算了。
    她想。
    纵着她吧。
    反正……是她自己先招惹的。
    是她先打开了那个盒子,是她先说出了“我来实现”,也是她先主动吻了上去。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于是,覃晴松开了捏着林默后颈的手,转而环住了她的肩膀,微微侧过头,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角度,闭上眼,更深地回应了这个吻,也纵容了林默此刻所有的急切、不安和深埋的爱意。
    房间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和两人逐渐同步的、有些凌乱的呼吸声。
    灯光温柔地洒在她们身上,将相拥亲吻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融为一体。
    最后,还是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尖锐地打破了房间里那愈演愈烈、几乎要擦枪走火的旖旎气氛。
    是覃晴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执着地亮着,显示来电人——盛喻。
    盛喻打电话过来,大概是看她迟迟没去聚餐,例行公事般问问情况。这种活动覃晴本身就很少参加,也从不放在心上,盛喻打电话过来多半也是做做样子,表示一下关心。覃晴不接,甚至干脆不理,都完全没问题。
    但此刻,这通电话对覃晴来说,却像是救命的稻草。
    因为林默……现在太“凶”了。
    那个吻从开始的试探和回应,逐渐变得深入、缠绵,甚至带上了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和……迫切。林默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她的腰际移开,转而捧住了她的脸,指尖插入她的发丝,固定着她的头,吻得更加专注,也更加……具有侵略性。另一只手则在她后背缓慢而用力地摩挲着,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覃晴自认不是什么纯情小白花,上辈子经验也算丰富,但面对此刻的林默,她还是有点招架不住。林默身上爆发出的那种压抑了太久、一旦释放就近乎决堤的情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力度,让她心悸,也让她……有点腿软。
    所以,当手机铃声响起时,覃晴几乎是带着一丝庆幸,轻轻推了推林默的肩膀,偏头躲开了那个过于灼热的吻,喘息着低声道:“电话……盛喻……”
    林默的动作停了下来,但并没有立刻放开她,只是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平复着同样急促的呼吸,圈着她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
    覃晴拿起手机,接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喂?”
    “覃姐!”盛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你人呢?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吗?我们都到齐了,就差你了!”语气是夸张的玩笑居多。
    “我临时有点事,不去了。”覃晴简短地说,瞥了一眼还埋在自己肩头的林默,补充道,“你们玩得开心点,账算我的。”
    “哟,覃姐大气!”盛喻笑嘻嘻地应了,也没多问,爽快地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还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以及……某种更加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在覃晴接电话的整个过程中,林默都没有松开过她,只是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安静地听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
    覃晴挂了电话,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林默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背,声音还带着点接吻后的沙哑和柔软:
    “好啦,我又不会跑。”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个过于激烈的吻让林默有点缺氧,还是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懵懵的,看着覃晴,然后很认真地、慢慢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控诉:
    “你会。”她说,顿了顿,补充道,“你刚刚……还说要去跟盛喻约会。”
    覃晴:“……”
    她被这句话雷得差点没当场吐血!
    这都过去多久了?而且那明显是气话啊!这女人怎么还记着?还这么一本正经地拿出来说?!
    “这话你也信?!”覃晴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了捏林默的脸颊,触感温热细腻。
    林默看着她,眼神清澈又固执,点了点头:“你说什么,我都信。”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覃晴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细微却绵长的酸涩。
    她又有点心疼了。
    为林默这份近乎盲目的、无论她说什么都照单全收的信任和……纵容。
    覃晴放开了捏她脸的手,转而抚上她的后脑,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和温柔。
    “我以前说的那些话,”覃晴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除了那句‘我让你美梦成真’,其他的……你都别信。”
    她把脸凑近了些,额头轻轻抵上林默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温度。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林默的脸颊,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
    “林默,”她开口,叫她的名字,然后又换成了那些她曾经带着戏谑和不正经叫过的昵称,“嘿嘿,林大经纪人,林妈妈……”
    每一个称呼,都像是打开了记忆里一个特定的片段,有争吵,有依赖,有伤害,也有……那些被忽略的、细碎的温暖。
    覃晴顿了顿,目光专注地望进林默的眼睛深处,那里面映着她自己,也映着她此刻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喜欢你。”
    “我现在,想跟你谈个恋爱。”
    “你愿意吗?”
    她用了“谈恋爱”这个词,而不是“在一起”或者别的。她不想再重复上辈子那种不清不楚的炮友关系,也不想用模糊的承诺来敷衍。她想正正经经地,和林默,谈一场恋爱。以平等的、明确的恋人身份。
    她把这句话,用上了她给林默所有的称呼,像是在弥补,像是在宣告,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这份迟来的告白和请求,显得更庄重一些,再庄重一些。
    庄重到,或许可以稍微弥补一点,她之前所有的混蛋和错误。
    林默怔怔地看着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真实,像一场过于美好、以至于让她不敢呼吸、生怕一眨眼就会破碎的梦。
    覃晴的眼睛很亮,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还有那份她从未见过的、认真的温柔。
    林默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怎么找到那条项链的?”
    她以为,那个盒子会永远尘封在抽屉深处,连同她那些隐秘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一起,直到被覃晴遗忘,或者直到她自己生命的尽头。
    覃晴听到这个问题,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带着点狡黠,也带着点释然:
    “一个混蛋让我找到的。”她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是……给我的吗?”
    她明知故问,却想听林默亲口承认。
    林默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到覃晴手中那条依旧被她握着的项链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是给你的。”
    她顿了顿,抬起眼,再次看向覃晴的眼睛,那里面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但更多的是认命般的平静:
    “你是……在可怜我吗?”
    因为看到了那条项链,看到了那些干枯的结香花,看到了她沉默下深藏的爱意,所以突然感动,突然……可怜她?
    其实,什么样的回答,在林默这里,似乎都不重要了。只要覃晴还愿意这样看着她,还愿意跟她说话,还愿意……触碰她。
    然而,覃晴的回答,却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覃晴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漾开一层温柔的水光,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错了。”
    她说,然后凑得更近,几乎是用气音,在林默耳边低语,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却又无比郑重的祈求:
    “是求你可怜我。”
    “求林默,可怜可怜我。”
    可怜她的不懂爱,可怜她的后知后觉,可怜她曾经的恶劣和伤害,也……原谅她所有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