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种蛊:种下情蛊

    第39章 种蛊:种下情蛊
    他一开口,她便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针灸或喝药,貌似体贴给了她两个选择,殊途同归,毒物总要注入体内的。
    情蛊。甜沁对这二字并不十分了解,前世没有这字眼。
    谢探微对毒物尽皆精通,所谓情蛊,便是将活蛊灌入她心肺之中,逐渐蔓延全身,发作时治得人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铁链算什么。
    这才是实打实的,心灵之锁。
    甜沁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恐惧的阴云压得头皮发麻,犹如被推上案板的猎物。
    “我喝了,是不是这辈子受控制?”
    “不止。”谢探微轻悄淡笑,深情款款,“这是承诺。有了它,我们是魂灵相连的人。”
    “我不要。”她眼里汪洋积了一洼水,骤然急切扯住他衣裳,青筋浮爆,“姐夫饶我,别这样,我真的会疯,以后我一定乖。”
    “你不喜欢我和许君正接触,我已和他断了情。你让我入府作你们的妹妹,我已收拾行囊准备。姐夫,我什么都听话。”
    甜沁真怕了,摒弃了所有尊严,几乎卑微地跪在他面前,苦苦挣扎恳求。
    谢探微指腹抵着她洁白坚硬的牙齿,抠开她微开的嘴巴,淌出透明的涎。
    他当然对她绝对信任,情蛊,不过是给他们本就坚不可摧的感情加一道保险锁。
    怕什么?她用,他也会陪她用,情蛊素来是一对的,疼痛相连。
    毕竟祸起萧墙破金汤,外部再牢固,两人的内心得拧成一股绳才行。
    他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他能攥得住的东西,钻入肺腑控制心脉的情蛊永远比不得已的虚伪承诺牢靠得多。
    “乖,选一种。我选的未必合你心意。”
    针灸慢,得一针针在她一百零八个穴位上扎针。黑色的药快,仰脖吸气便喝下去了,但味道可能略显奇怪。
    两者皆不疼,凭他精准稳的手皆有一击即中的把握,难的是她心里过不去那一关。
    甜沁盈盈低泣了会儿,极度的恐惧似已令她失去了理智,忽尔起身,颤颤后退,然后发疯地往外跑,踉跄几乎跌倒。
    “我不。”
    谢探微不轻不重拽住她手腕,及时扶了把,拖着懒懒的尾音笑着,从后将她圈住,漾出温温如夏熙普照的晒进骨髓的暖,“好妹妹,别闹了,喝完药我们去谢府。”
    像个哄着孩子喝药,无能为力的大人。
    动物有蜘蛛,蜈蚣,蝮蛇,蟾蜍,黑星蝎等,植物有七星莨菪,钩吻,狼桃,曼陀罗、铃兰等。当然,不是原萃,否则无异于谋杀害命了,岂能用到他和甜沁的身上。
    每种原料他都精准严格控制剂量,以蓄蛊秘术,能摘得她的心,又不至于令她丧命。
    “妹妹喝罢,有你最喜欢的糖莲子,非但不苦还甜丝丝的。”
    谢探微承认他的心和上述毒物一样黑,可有什么办法呢,面对真爱谁人不是这样,他只是太爱她了,不想再度失去她。
    他混帐,就让他死后下地狱吧。
    活着时,想用最极端的方式攥住她。
    甜沁恍惚,纷纭往事如乱花迷眼一般涌来,前世他便是这样无情刻薄,今生控制欲再度升格,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她可以将他骂上千遍万遍,药却必须用,注定的事实更改不了。
    “我恨你。”
    甜沁被他握着双腕,眸子猩红涌血,心凉透了,一字一吐钉。
    “我真的恨你。”
    “恨我?”
    谢探微重复了下,咀嚼其中意味,长久的沉默之后,平添一抹乐天的自我欺骗,反驳十分温和,内心深处阴暗的瀑布却已飞流直下了。
    “恨的反面是爱,恨有多深,爱有多切,多谢妹妹的浓情厚意。”
    他攥住了她的双腕,抹杀一切情绪,冰冷得不像人类,精准客观地开始实施他的计划,她再不选意味着强灌。
    “妹妹请吧。”
    甜沁清凉的眼眸中闪烁着火焰的锋,席卷一切的恨,最终道:
    “你用灸针。尽可能地弄疼我,让疼痛的记忆深深烙进我骨髓里,让我今生今生、永生永世都忘记不了。”
    谢探微略略意外,“哦?”
    灸针长六寸三分,像一根根银色细箭,刺破穴位,插遍全身,万箭穿心,场面残忍,对于姑娘家来说很恐怖。
    “很难不佩服妹妹的勇气。”
    “不过,如你所愿。”
    甜沁泪痕未干,滑入恍惚的深渊,迷迷糊糊被褪了全身衣裳,凉风丝丝飙人寒。
    谢探微以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免得她被自己扎得浑身刺猬的模样吓晕过去。
    甜沁掠过一阵战栗,咬牙一声不吭,停止了无谓的恳求,死死咬着牙关。
    事实上他的技术很好,炉火纯青,妙到巅毫,每一寸都近乎残酷的精准。
    甜沁眼前一片黑暗,仅能凭肌肤触觉感受。银针穿破穴位犹如蚊叮还更轻些,针尖细心涂了微量麻沸散,使她在全神贯注的情况下仍感受不到疼痛,甚至想睡。
    不疼的,他没骗她。
    饶是如此,甜沁的心汩汩流血,很清醒地明白这平静背后被注入了怎样可怕的东西,她的身体又发生了什么可怕的转变。
    “接下来是头颅。我私心驱使,剂量稍稍大些,请妹妹多担待。”
    谢探微俯身若即若离在她耳垂,闪电般的触感,独有的细腻和潮湿,比床笫之事更令人心旌摇颤。
    他从不偷偷摸摸,做任何事情之前都礼貌地先告知她。
    甜沁呼吸一滞,嗓音破碎。
    感觉一只缥缈在云巅之外的手扎上她的百会穴,剂量显然大了,带来麻沸散抵挡不住的异样。甜沁脑袋嗡地一声,不由自主排斥,已然太晚。
    头颅整整挨了一十八针,剩下的长针遍布在全身,现在浑然像刺猬。
    甜沁抽了口冷气,倒希望他能失手送她上西天,折磨也能少些。
    谢探微温暾地捏了捏她的手背,以示她乖巧的奖励,静静等待了一个时辰有余,才根根卸下了长针扶她起来。
    “结束了。”
    甜沁解下黑布,再次见到窗缝漏进来条条缕缕的阳光,眼眶湿了,恍如隔世。
    她怔怔盯着自己的手臂,肚腹,找得眼睛都痛了也没找到半个血孔。
    那样完美的施暴过程,连个痕迹都无,到外面去控诉都拿不出证据。
    瞥见搁在一旁冷水中熠熠生辉的针,轻得透明,当真比秋毫还细,寻常庄稼汉粗大的手指或许捏都不准。
    而反观谢探微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淡青微白,透冷骨感,清寂而修长,握得住一个国度的命脉,也握得住操控人的情蛊,足够狠心,学识也跟足够多。
    对手是可怕的深渊。
    她忽然感觉无比的绝望。
    谢探微将衣裳搭在她肩膀上,被她烦躁地推开,眼泪如断线珠子不争气地落下。
    她满腔幽怨无处发泄,甚至不能说恨他的话,因为恨也能被他曲解成爱。
    谢探微强行帮她穿好衣裳,看,仍是须尾俱全的姑娘,行动,坐卧,正常冥想,温书,哪里都不影响,她还像往常那样。情蛊而已,又不是鸩酒。
    “你二姐姐想你了,而今余家全族迁徙,你们是在京中唯一的亲人。”
    他柔哑的声音娓娓道来,安慰受创的她,如唤醒徽宣里沉睡的丹青,“现在回府去。不陌生吧?你前世住过的,刚才的事便忘掉吧。”
    前世最后那段凄惨日子又浮于眼前,甜沁问:“你让我住在哪里?”
    “你住在我身边。”
    谢探微道重复了遍,“……在我身边。”
    失而复得的宝物得放在身边,日夜不间断地牢牢看着。
    他很满意,真的很满意。她的面颊白里透红,情蛊眠在她体内,随时可唤醒。
    她离不开他了,再也。
    即便地狱,她也陪着他一起下。
    ……
    天色晦冥,雨滴轻轻拍打,紧一阵慢一阵的冬雨浸满寒意,松针披落在地。
    甜沁披了两层厚厚斗篷犹感冻得慌,幸好有晚翠在旁撑伞。朝露、陈嬷嬷也回来了,陪她一起踏回谢宅的深渊。
    “小姐没被为难就好,”早前陈嬷嬷还抱着她痛哭,仔细检查,“私奔那件事……老奴还以为小姐得受磋磨,担忧了好几天。”
    甜沁苍白笑了笑,有苦难言,有没有被磋磨又不是看表面伤痕。谢探微会明火执仗地殴打她吗,不,绝不会,他的方式更隐蔽。
    主仆四人一起踏入清秀典雅的谢园。
    甜沁略有感慨,兜兜转转一圈,终于还是回到了这熟悉的地方,宿命般的牵绊。
    之前的努力付诸一炬,她如今的处境与前世无异,甚至更糟糕,多了情蛊的控制。
    饶是如此,她不能自暴自弃,人总是要活下去,困兽尚犹斗,以后未必没变数。
    甜沁的院子安排在西厢的画园,遮天蔽日的幽篁住了大片,清幽安静,流水潺潺,小径曲折,虽颇有金屋藏娇的嫌疑,确实是个不错的疗养之所,比前世的居所强了百倍。
    她和陈嬷嬷她们落定,收拾好了行头,谢探微前来探望,“可还喜欢,可还习惯?”
    竹叶猗猗,一蓬一蓬的潮湿叶味,不用熏香而天然香动,解愠解忧。
    甜沁点了下头,沉默片刻:“谢姐夫。”
    谢探微道:“我不管后宅的事,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和你姐姐说,都是一家人。”
    甜沁嗯了声。
    谢探微没多叨扰她,大抵有朝政的事要料理,待了片刻就离开了。
    他每每这样,态度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似相濡以沫的情人又似单纯的姐夫,既亲近又保持着一定程度的疏离。
    甜沁浑身脱力靠在榻上,有些不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生子工具?妾?妹妹?好像不完全是,也不是完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