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明天呢?

    第79章 明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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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荷绿的行李箱被推进房间里,香缘把它推到衣柜旁边,坐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
    她走的时候小猫还在围着她的脚腕转。
    她倒在床上,脑袋埋进枕头里,酸楚和委屈铺天盖地似的涌上来。
    香缘还是忍不住小小地哭出声。
    怎么会变成这样……
    方母担心女儿,洗了水果站在门口小心敲门,听到声音的香缘连忙爬起来用手心蹭了蹭脸颊。
    “女儿,吃水果吗?”门外传来母亲小心翼翼的询问。
    香缘起身打开门,走过去时还一直擦着眼角。
    “没事吧?”见到女儿哭红的双眼,方母一腔话语哽咽在喉口,她觉得自己问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情,香缘现在这个状态明显就是什么都不想说的。
    她担心她受委屈,又舍不得逼问孩子,放下水果之后就离开了房间。
    “妈妈不打扰你,你什么时候想和妈妈聊聊了,妈妈一直都在啊。”临走前,方母酝酿了一会儿才开口的,她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手握在门把上迟迟不肯松开,见香缘点点头,有要关门的意思了,她才不舍地关上门。
    窗外雨停了,水珠淅沥沥地往下滴,香缘趴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起来,嘀嗒嘀嗒的雨珠就像她的眼泪似的,流不完。
    她迷迷糊糊睡着了,窗外一直是沉闷的、长久的阴天。
    雨后的天空覆盖着一层浅浅的灰蓝,水珠刷洗过的花园崭亮而湿润,她睁开眼睛,打开手机时间才过了一个小时,点开聊天框,两人的聊天空荡而简短。
    他甚至都不再问她想吃什么了,也不再问她休息时想去哪里。
    甚至连性生活……都停止了。
    香缘是恐惧的……她从来没有脱离过来自他的爱与呵护,他对她的迷恋和喜欢,她一点不知道肯定是假的。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他收回去的时候,她就像无措的孩子,孤零零地、无助地……
    她不断滑动着聊天框,用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阴郁的天,灰冷的光线,照得她的脸模糊不清。
    【我回家了。】删除。
    【我走了,不用做饭了。】删除。
    【能好好聊一下吗?到底为什么?】删除。
    【离婚吧……】删除……
    下巴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泽,是泪水的痕迹。
    她哭了好多次,断断续续地,看着时间快吃午饭了,跑到浴室里去洗脸,看着镜子里红红的眼眶、凌乱的头发,又要哭出来。
    快要去上课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掉眼泪了。
    香缘不断地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颊,双手窝起并紧,冷水蓄在里头,她把脸埋下去,屏住呼吸。
    她被泡在长久的窒息里,大脑快要一片空白了,才猛地抬起头喘息。
    吃过午饭香缘就去上课了,方母担心女儿,做不了别的事情,只能张罗着晚上准备她爱吃的饭菜。
    徐继回到家中,饭菜做好放在桌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回来,热气在飘浮着,简单的菜肴摆在桌上,她的汤和米饭都是盛好的,碗筷是边上烧着彩色小鱼的样式,雪球在猫碗面前吃着罐头,这个家的女主人迟迟不见踪影。
    徐继拿出手机,犹豫着是打电话还是发信息,聊天框已经快半个月没动过了。
    雨停后的夜晚,黑得湿漉且深邃,楼下叶片上的水珠在月光下散发着白色的光斑,他低头看着,屏幕上挂断的红色按钮尤为明显,正在接通中的几个小字漫长地跳动着省略号。
    他罕见地没什么耐心,害怕她不接电话,害怕她挂断电话。
    电话被接通,那头是沉默的,他也是沉默的,夜晚也是沉默的,夏风清凉地吹过来。
    “晚上回来吃饭吗?”上面的秒数跳动着,缓慢地到第十秒,徐继没等到她说话,他也不想等了。
    男人的嗓音和冰冷的溪流没什么区别,甚至能感受到寒气的蔓延,像一片在下雪的森林,香缘被挡在外面。
    “不回了。”香缘的心顿痛了一瞬间,学着他语气平静地回应,“我今天不回去。”
    “”徐继问。
    “不回去。”
    徐继按捺不住,手指反复磨蹭着手机的音量键,放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缓缓地收紧又松开,他无意识地攥紧裤腿:“去哪里了?”
    “家。”香缘简短的一个字,将他的心拉扯得上上下下。
    她从没和自己这样说过话。
    徐继太拧巴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拧巴什么,说到底他就是无法肯定自己在香缘心里的位置。
    他就是树上摇摇欲坠的叶片,他已经不再年轻鲜嫩,只要风一吹就会飘摇。
    他是破烂的舟,没人能接受一艘一直要缝缝补补的烂船。
    “什么时候回来?”他盯着夜色,盯着叶片。
    “等你什么时候能和我好好说话的时候。”香缘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没有妻子的家。
    徐继转身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雪球躲在沙发底下看他。
    猫不喜欢他,总这样躲着,猫喜欢妻子,总围着她转。
    房间里空荡荡的,她好像没带走什么东西,却又似乎带走了全部,戒指依旧在洗手池旁边放着,宣示着主人的怨气。
    他知道站在香缘的角度来想,她太冤枉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被自己冷待。
    他尝试过,想对他开口,但害怕。
    恐惧占据了上风,那些质问的话语在嘴边的时候会让他害怕到颤栗。
    他不要分开,不要撕开这层遮羞布,可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月光是流动的,在雨后的窗前投下莹白的如雪一般的光线。
    房间里被月光折射出分明的明暗,徐继在关上门之前,又重新折回了洗手间,将那枚戒指拿出来,连带着自己手上的那枚摘下,丢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无名指有一圈痕迹,说实话,很明显。
    发白的一圈,和周围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婚姻的烙印,他赌气地想要抹去,却坐在床边久久不愿离去。
    他触碰着浅蓝色的被褥,俯下身子趴在上面,像婴儿一样蜷缩起来。
    他在小声哭泣,在想念妻子的拥抱。
    他说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感情不会对沉默的人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