醍醐灌顶

    “你弄死我吧!”稿子几次被打回,饶是一向脾气好的许绯,也开始急眼了,对着电话那头的本山说了句狠话,就扔了手机不管滴滴响的来电提醒。捋了捋额前的发,浑身仿佛被抽走力气似的摊在椅子上,这么歇了一会儿,又无可奈何地拿起桌上打印出来的稿件审阅。故事情节顺着大纲在走,人物细节似乎也没什么问题,但就像司一郎说得那样,这样不够,一切都太平淡了,勾不起读者的兴趣。
    “与其说勾不起兴趣,不如说是无聊透顶....许さん,如果我允许这样的故事刊登在杂志上,不光是对读者的不负责任,也是在伤害你自己的职业生涯!”
    “故事就是要起起伏伏才精彩,哪可能有一直精彩不断的故事啊!你不是创作者,你根本不懂我!”
    讨论情节时,许绯也是头一次对本山说了这样埋怨的话语出来。但心底也清楚,司一郎给的建议是有用的,是她自己无法写出满意的作品出来从而发泄到了他身上,当她说出那种不负责任的话时,司一郎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许绯现在想起那声叹息,心底也开始隐隐愧疚起来。“对不起....今天我的情绪不太好,关于稿件的事情,我们另约时间商谈。”斟酌着给编辑发了短讯,没一会儿就得来了回讯,让她不用挂心,安心创作。
    创作什么的。
    许绯苦笑了一声.....
    现在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如果是以往,她可能还会想着让霍黎给她提供一点有用的建议,可一想到她最近那副要死不活的忧郁样,许绯也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倒是孟嘉荷工作完回到家,见到许绯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由多问了两句她怎么了?许绯被她问,也只是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什么。
    孟嘉荷没问出什么来,但也知道许绯肯定是遇到难事了。没结婚前,孟嘉荷就发现了,许绯总是有心事不说,习惯性地一个人默默消化所有情绪。成年人情绪稳定不向他人发泄情绪是好事,只是一直这样下去,在伴侣之间都可以称得上是坏习惯了。
    醉生梦死.....
    妻子虽然没成为一个醉鬼,但是最近跟着了魔一样,突然就对生活的一切失去了兴趣,每天除了女仆打扫房间的时候,会离开她们的卧室,其余时间则全部用来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不管是跟她交谈,又或是强行拉她出去做一些以往她很爱做的户外运动,也都兴趣乏乏的,很快就会回家躺床上又或是花园里的躺椅上。
    魏寄商为这一现象苦恼极了,望着办公室外的窗户,一想起家中的霍黎,头就作痛。
    “如果可以的话,我的建议是带霍黎去心理谘商,我认为她显然抑郁了,又或是之前发生的事情,让她想要逃避现实。”说到这里,明锦心实在忍不住地笑出声,“不过,谁能想到呢,那样成熟稳重的一个人,被困住时,原来也会变成一幅烂泥扶不上墙的颓废样。”
    魏寄商叹一口气,“我对她的耐性已经快到头了,她现在的状况,我一直瞒着,也不准家里的佣人向长辈们通风报信,只是,我也不知道还能隐藏多久。”她也知道妻子现在这样糟糕的情形是被妻妹那件事影响的,只是一个成年人,每天什么都不干,天天躺床上实在也不成样子。她已经打定主意,等手头的工作结束后,哪怕是强迫性的,她也要让霍黎跟她一起去会见心理医生。
    只是她的好脾气,在她回到家看到护理女仆怀中嚎啕大哭的女儿时,被彻底打破。“怎么回事?怎么哭得这样厉害?”她边问边从安妮怀中接过一岁多的小人,哄了好一会儿,女儿还是哭个不停,而身旁的安妮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理由来,魏寄商的耐性也消耗殆尽,可是怕吓到女儿,她没有选择提高声音,而是尽量用平稳的声调询问安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妮见实在瞒不住,只能如实告知。“小小姐刚刚去主卧房闹着要夫人陪她玩,被夫人推开时,额头不小心碰到了,所以才这样哭个不停....”即便如此,她也隐瞒了一部分的事实,她没有说出,当小小姐痛到大哭时,夫人用十分不耐烦的声音,让她将小小姐抱远一点,以免吵到她。
    霍黎怎么可以这样!
    魏寄商得知到这样的事实,怒意一下子就爆发了,她也是头一次对自己爱人产生愤怒的情绪,女儿此刻已经不哭了,抽噎着用小手抹眼泪,她心疼地掏出自己的手帕给她擦干了泪,才将女儿又递回到安妮怀中。“我去看看夫人,对了,让厨房给我准备一桶冰水...”她走了几步台阶,又停下脚步,回头吩咐:“我看一桶不够,还是三桶吧。”
    拧开卧房的把手,房间内昏暗暗的,余光中看到床铺上的隆起。魏寄商倒吸了一口气,才走进去。她几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又动作利落地打开窗户。床上的人先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继而选择用被子蒙住头来抵御光线。
    “霍黎,你还想这样多久?”魏寄商上前掀开被子,把霍黎揪起来,不让她躲闪。“我们的女儿哭成那样,你没听到吗?”
    “我当然听到了...”霍黎微皱着眉头,眼中也满是不悦。“所以我才让安妮把她抱远一点的。”
    魏寄商简直快要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自己所爱的人了,她觉得这个人陌生极了。“霍黎,你怎么可以这么想,你不是这样的一个人啊。你明明那么爱我们的女儿,甚至舍不得她掉一滴眼泪的。”
    “那你就错了,大错特错,错得离谱。我现在谁也不爱,连我自己也不爱!”说完,她就挣脱开魏寄商的手再度躺下,“你说完了吗?我要继续睡了!”脸埋在枕头里,霍黎脑子里一片混乱,睡得太久,她的思绪也跟不上往日的敏锐,但她有直觉,魏寄商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的那种,但是她也不准备道歉,若是能把人气走,她反而会舒服一点,这样也就不用因偶尔瞥见妻子担忧的神情而感到自责。
    “你没药救了....”她似乎是听到魏寄商从牙缝里挤出这样的一句话,然后脚步声响起,妻子似乎被她气跑了。眼中逐渐泛起酸意,霍黎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才忍住泪。内心挣扎着要不要下楼去追人,但思来想去,索性还是不管了,两眼刚合拢,就听见一阵脚步声快速传来,紧接着一股冰凉透骨的寒意一下子贯穿了她脑门,霍黎楞了下,然后便‘嚯’地一下从床上坐起身,只是不等她反应,又一桶冰水将她从头浇了个透,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才呆愣着抬头看去,魏寄商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清醒了吗?!还是说想接着睡?!”霍黎刚准备回话,又一桶水不讲道理地从头顶淋了过来,她现在浑身湿得跟从河里刚捞出来一样,还是冰河。抖了抖身上的冰块,霍黎忙拉住魏寄商的手,深怕她再用冰水浇自己。“对不起,我错了,还有现在是冬天啊....”她是真冷得有点受不了了,强忍住想要上下打颤的牙关,霍黎抖着嗓子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