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界

    “如果你允许,我甚至想再来一次。”
    “那些体验,我想用力记住。”
    -
    -
    想用力记住和你的点滴;
    用生命去抓捕你在我眼里的每帧言笑;
    用耐心陪你走过四季;
    品尝你的甜、舔舐你的泪。
    我想以这样的身份一点一点把你的人生占据。
    拥有你的灿烂无忧,让你的天真无暇在我身边永存。
    想就这样自私地占有你。
    如果你允许。
    “说实话,我不后悔我所做的决定。”
    “所有。”
    陈已秋平视前方,瞳孔倒映着夜晚市区纷杂的灯光。
    “我只是不确定我做的决定是不是对的,对所有人来说是否公平,我到底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任何人,不伤害自己。”
    “我只是困惑着这些,这些就足够耗费我的心神,我已经无法再去回应除自己之外额外的感情。”
    “但是如果你想听一句真实的,那就是,我喜欢你,但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这样行吗?”
    少女的声音像春天里锋利的花瓣、雨天里带刺的雨滴、秋天里凌厉的微风。
    一字一句都带着铿锵有力的节奏和冷静,语气中的疏离仿佛她坐在离他几公里以外。
    明明她就在他身边。
    常予盛侧过头,目光中皆是她清冷的侧颜。
    抓着方向盘的手不知觉地使了很大的劲儿。
    “嗯,我总算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常予盛故作云淡风轻,实则细微颤抖的声线已经暴露了他心底的不安,“正如我之前说的,说到做到,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和想法。我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暗自费劲、内耗、或是焦虑。”
    陈已秋心里一个咯噔,扭头看向他。
    男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淡然的语气,平静的神色,仿佛一切都游刃有余。
    “我想了解你,包括你的小心思和敏感,我想成为可以安抚你,让你依靠的角色。”  男人略微停顿,他目视前方也能感受到来自身侧热烈的视线,须臾道:“我一遍遍的确认,也只是想中断你的胡思乱想......”
    “因为我知道,我们囡囡是个心思细腻的小朋友啊。”
    陈已秋看过他对待下属的态度,严肃谨慎,偶尔会幽默地让工作氛围变得轻松一些;
    他不是个很温柔的人,但却是个绅士的人;
    他在家里的时候总是慵懒地坐着,看向她的时候总是挑眉轻笑,摄人心魄;
    他总是用仿佛要滴出水的温柔的语气调侃她,把她当作小朋友一样地哄,举止都化成棉花般裹着她柔软的心房。
    他就是那样一个人,对待她时总是和对其他人不一样。
    以至于让年幼的那些岁月里,一直误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
    火锅店里。
    陈已秋吃不得辣,所以点了个鸳鸯锅。
    汤底很快地就端上桌了,点的菜也陆续来到。
    常予盛有条不紊地递给她店内的一次性围裙,拆开湿巾替她擦拭碗筷再一一摆回她面前,随后陆续将火锅料下到番茄汤里,很快熟的牛肉被他夹起放到她碗中。
    熟稔得仿佛相处了好多个年月。
    陈已秋抓起筷子,看到麻辣锅里只有几片大白菜和男人面前铮亮的碗碟,她怔愣一瞬,抬手夹了几片牛肉在麻辣汤里涮。
    “别只顾着我啊。”
    涮好的牛肉被放进碗里,常予盛垂眸看了眼,复又看了看对面的人,嘴角忍不住勾起。
    “好的。”
    男人吃饭很文雅,餐桌上不怎么听到他的咀嚼声。他大口吃着,面部表情却一点也没崩。
    陈已秋这么看着,感觉眼睛得到了升华。
    看帅的人吃饭也是种享受。
    “快放寒假了,打算好回家的日子了吗?”
    男人突然来了一句,陈已秋差点没接上话。
    “啊?哦,寒假。”  她掩着嘴,边咀嚼边思考,“还不确定,我这学期有一门课的时间比较长,还有一门考试和一份六千字的实践报告,估计不能像去年这样提早回家。”
    “辛苦了。”  常予盛抬头认真盯着她,眼中含笑,“那这次寒假跟我一起回吗?”
    “一起?”  陈已秋震惊。
    “嗯。”  常予盛嘴角微扬,放下筷子,拿起片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我开车回去,等你一起。”
    “不、不用等我吧?”  陈已秋赶紧将口中的牛肉咽下去,咽得太快喉咙有点疼,又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水,随后皱着眉头擦干嘴巴,“我这里的时间还没确定,可能会拖延到你,我可以自己买高铁票回。”
    “现在距离寒假没剩几个月了,我替你查过了,回H市的高铁票到春节为止的都已经卖光了。”
    “卖光了?”  陈已秋不可置信,立即点开小程序搜索,越搜眉头皱得越紧,“还真是......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刚上大学经历第二次寒假的陈已秋第一次体会到了节日的号召力及游子回乡的向心力,堪比世界顶流演唱会入场票。
    “到时候告诉我时间,我亲自去接你。”  常予盛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笑眼下的睫毛扑扇扑扇,眸中笑意直达眼底,“我们一起回家。”
    “.......”
    -
    -
    陈已秋没法拒绝,因为拒绝了她就得骑车跨越几百公里的海陆回家。
    她叹了口气,又大口吸了口奶茶,一颗颗芋圆团子填满了腮帮子。
    “好喝吗?”  常予盛从柜台拿了个杯套过来,就着陈已秋的手给套上。
    指尖划过她的手背,冰凉冰凉的,陈已秋忍不住盯着他的手指甲盖看了两眼。
    “好喝。”
    “我没喝过呢。”
    常予盛直起身,和她并肩往停车场方向走。
    “这么出名的,你没喝过?”  陈已秋震惊,“我不信。”
    “我真的没喝过。”  常予盛忍不住笑,“你让我喝一口试试,我尝尝什么味道。”
    “呃......”  陈已秋犹豫地盯着吸管口,那里还有淡淡的口红印,她刚才吃饱饭又去补了个口红,虽然是裸色的,但是唇印在浅褐色的吸管上显得尤其张扬,“等一下,我.......”
    说罢她就要用指腹抹去,却被男人眼疾手快地夺过。
    男人的唇瓣和她的唇印相贴合,她盯着他猪肝红的唇,莫名想到了那个晚上。
    不仅面红耳赤。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然后是上下滚动的喉结,再到他炽热的、盯着自己的、赤裸的视线。
    意识到什么,陈已秋猛然回过神。
    常予盛一如既往地单边挑眉,眼神深邃,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嘴角微微勾着,声音像发酵后的酒酿那般醉醺,“很甜。”
    “不知是奶茶甜......”男人故意放慢语速,眼波流转间,他的舌尖舔了一圈唇瓣,“还是囡囡的嘴甜?”
    “这......!”  陈已秋一愣,浑身的细胞刹那间炸开。
    她被撩得不知如何应对,整个人仿佛掉进了蒸炉里,只一瞬,她便满脸通红。
    “你、你你好——”
    “嗯,我很好。”
    “你好不要脸!”
    “噗嗤——”  常予盛再也忍不住失笑出声。
    “你这个人......”  陈已秋捂着烫红的脸,夺回他手里的奶茶时顺势给了他手臂一锤,再快步往前走。
    望着眼前气得不轻的人,常予盛笑着两步追上,揽住了她,“等等我啊,快追不上你了。”
    “你腿那么长!”  又开她玩笑!
    陈已秋耸了耸肩甩开他,却被抱得更紧,“你走开啦!”
    “为什么嘛?”常予盛拉长尾音,抱着她时的高度正合适,低头下巴便能碰到她的头发,男人顺势闻了闻,“麻辣味怎么也甜甜的?”
    “你......”  陈已秋浑身一激灵,步伐都紊乱了,“你脑袋不正常?”
    她感受到他温热的身躯,宽厚的胸膛,令人有安全感的大掌环绕她周身。这些都触发了她那晚的记忆,他们肌肤相贴紧密结合时,因为运动流的汗,卧室水汽氤氲。
    “我好像真的有点不正常了。”
    常予盛几乎把身体一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陈已秋愈发觉得举步艰难。
    推开门,俩人终于抵达闷热的停车场。
    “你好重啊,快起来!”  陈已秋皱起眉,被压得膝盖都弯曲了,几乎跪地。
    “哎呀!”  常予盛轻呼一声,一个不小心地把怀里的人压到了墙壁上,在少女快跌到的时候大掌滑到她腰间捞起往身前带,与其同时另一只手掌护住了她的后脑勺,“你没事吧?我好像晕碳了,突然间脚步虚浮,感觉像踩在棉花上......”
    一阵天旋地转,还没等反应过来,陈已秋已经被男人“壁咚”在停车场的其中一面墙上。
    她眨了眨眼,脑袋还是懵的。
    “你晕碳?”  她发问。
    “嗯呢!”  常予盛委屈地皱了皱眉,“身体好像有些不舒服。”
    看着眼前的人拙劣的演技,陈已秋总算反应过来了。
    她咬紧唇瓣,控制住即将迸发的笑意。
    “你刚才没吃什么碳水吧?”  陈已秋摸了摸他的脸颊,“我看你这不是晕碳,是低血糖了,晕碳的人刚刚应该立马就睡着了,你没有,可能要去给大夫看看。”
    常予盛一愣,微微挑眉,还没等他开口又听陈已秋认真地说:“你这情况看着挺严重,随时随地这样脚步发软,控制不住就把人随意壁咚,很可能是什么隐藏疾病。”
    “走吧,刻不容缓,现在马上去看大夫!”
    陈已秋说得言之凿凿,神色严肃,下一秒就要拉过他扶着她腰间的手往车的方向走。
    男人一怔,反应迅速地抱紧了她,笑得宠溺,“我现在又好了,没事了。抱着你感觉所有病痛都消散了。”
    陈已秋没想到男人会这样,在公开场合下,将她紧紧的,像是要揉进骨髓里的拥抱她。
    他们开着玩笑,气氛融洽,和谐,仿佛刚才几小时前戳心的对话根本不存在。
    “我们说好的......”
    陈已秋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她仰着脑袋,下巴靠在他肩上,气息贴着他耳畔。
    “说好什么?”  常予盛闭上眼,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很瘦,仿佛再用力点就会变成烟雾飘散。
    “我们不能在一起......”
    “嗯,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这样?”
    “我没说要和你交往。”
    “......我不明白。”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常予盛的声音低沉的,喷洒出的呼吸都很烫,“贴在一起,交融在一起。”
    “盛哥,你这样不对。”
    心跳一下,一下。
    砰砰、
    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
    越来越快,越来越吵。
    吵得她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亲你对吗?”
    “不对......”
    “亲你也不对?”
    “当然不对......”
    “那要做吗?”
    “......做什么?”
    “做让我们关系更紧密的事情。”
    “......盛哥,你这样——”
    “嗯,我知道不对。”  男人睁开眼睛,松开环抱住的手。
    “但是你能想办法把它变成对的。”  他捧着她的脸,轻轻摩挲,“对吗?”
    话音落下,一枚细腻香甜的吻落在了她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