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傅回的头发也完全被打湿了,变成了湿漉漉的背头,底下俊美的眉眼因此而变得愈加扎眼,带出一股明亮又锐利的味道。
    兰希定定地欣赏了两秒,才高兴得笑出了声。
    柳暗花明又一村!
    但这个炽天使比那对兄弟要危险得多,他很有权力。
    兰希慎重想了半天,没想好如何魅惑他。
    面前的炽天使先开口了。
    他管他叫“哑巴”。
    兰希:o.o
    他就这么斜睨着傅回。
    判断着对方是不是在骂他。
    但想着就在昨天的电影里,男主人公管他的另一半叫着“小结巴”、“小结巴”。
    两个巴有什么区别,他也不知道。那应该不是骂人的吧。
    兰希抿起嘴角,冲傅回笑了笑。
    显得更傻了。
    傅回心底的怜悯一掠而过,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耐心地问:“你住哪里?我送你过去。”
    兰希有些困惑于他的态度。
    那天在那栋建筑里,他的脾气很不好,摸都摸不得。
    但今天,好像又很好。
    是因为已经被我魅惑到了吗?
    “现在在下大雨,你得回家了,否则会生病。”傅回尝试沟通。
    兰希一心想睡他,心底的小算盘已经打好,只想男人能带他回家。
    于是坚决装作没听见这些话,只冲傅回眨眼。
    他一眨眼,睫毛上凝成珠的雨水滚落面颊,碎成几点湿痕。
    傅回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决定不再和“她”废话。
    他反过来抓住了兰希的手臂,隔着一层湿漉漉的浴袍,就这么带着她在雨里继续前行。
    好在这小傻子很是乖顺,一路上也没挣扎。
    从这里到住处还有大概三公里的距离。
    傅回拿出手机,手指摩挲过保镖的号码,最终还是又收起来放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在雨幕中继续前行。
    傅回都担心女孩儿半路会体力不支,却没想到她还很有劲儿。
    有时候傅回步子迈得大了,她也会跟着急急忙忙地调整步伐。
    她好像很喜欢雨,大雨加身,将人变得很是狼狈,但她一点也不觉得烦躁,脸上始终只有兴奋和欢悦。
    傅回也喜欢雨。
    走在这条仿佛怎么也看不见尽头的步道上,傅回的心情越发趋于平静和舒缓。
    只是走得太久,兰希有些按捺不住了,开始悄悄地去看傅回的腰和背。
    傅回对视线很敏感,几乎立即转过了头,问:“你在看什么?”
    兰希眨眨眼。看你的背上怎么能长出那么多翅膀呢。
    傅回看她只会眨眼,轻笑一声,把西装外套扔到她头上,一下挡住了她的全部视线。
    兰希皱皱鼻子,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把外套拽下来。
    山林间的气温骤降,淋湿后的感受尤其明显。
    肢体越是冰凉,兰希就越能感觉到男人的大掌,透过濡湿的浴袍,传递给他强烈的热意。
    他体内的能量一定很强吧。
    兰希开始期待了。
    “傅先生!”等在步道出口的保镖,撑着大黑伞,早就等得焦灼难耐了。
    但因为先生没通知他们,所以他们也不敢妄动。
    这会儿看见傅回归来,他们才终于狠狠松了口气。
    只是……
    “先生,她是?”
    保镖看着这个形容狼狈,还披着先生外套的陌生人,她的脸被隐没在外套底下,看不清楚。
    “路上捡的,给她准备一套衣服,带她去洗个热水澡,再给她弄点吃的。”
    “是。”保镖应完声,又想起什么,马上禀报说:“王哥刚刚下山了,他说他去医院看看手。”
    王哥就是那天那个手臂受伤的。
    “嗯,也该看看。”傅回一边淡淡应声,一边松开了兰希的手臂。
    反正目的已达,兰希也不在意。他像小尾巴似的,步履紧密地跟着傅回进了面前的小洋楼。
    一路走过去,没有一个人认得他这张脸。
    晚上七点半。
    兰希换上了干净温暖的新衣服。虽然是一条裙子。但天使们经常喜欢这样穿,所以兰希也没觉得奇怪。
    傅回同样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这会儿正坐在楼下的沙发上喝茶。
    茶香气一点点飘到兰希鼻子里,他忍不住从楼梯上快步跑了下去。
    这么大动静,傅回当然听见了。他抬眼就看见穿着蓝色裙子的少女朝他奔来。
    蓝裙子是保镖问附近一个民宿老板娘买的。
    上面印着大朵大朵的鸢尾花。
    倒是很适合她,裙子和人融合到一处,仿佛一副莫奈的画。
    这幅“画”三两下就飘近了。兰希紧挨着傅回坐了下来。
    傅回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拉开些距离。
    他也知道不能跟一个又傻又哑的小姑娘计较。
    扭脸见兰希专注地盯着他手中的茶杯,他慢慢又笑了:“想喝?”
    他知道哑巴是无法回答的,所以说完就招手叫保镖又送了一杯来。
    兰希早盼着呢,接过去一口气喝光,顺便把茶叶都嚼了。
    保镖在一边都看得胆战心惊,目瞪口呆:“哎,哎,别把食道烫了!”
    但她实在喝得太快,这会儿阻拦也来不及了。
    傅回:“……”
    他立刻掰开了兰希的嘴,仔细看了看。
    倒只看得见一截粉舌,和同样颜色的口腔内壁。
    “没烫伤。”傅回敛住目光。
    保镖震惊。
    铁嘴啊!
    不过傅回还是让人拿了冰块过来。
    怕她傻了吧唧不会用,傅回亲手用小夹子夹上方形冰块,再捏住兰希的脸,将冰块塞进了她嘴里。
    “含着,能听懂吗?”
    兰希点头,用力吸了吸舌尖的冰块儿,很喜欢这个冰冰凉凉的滋味。
    又傻又乖的。
    傅回舒展了一下捏过她脸颊,微微发烫的指尖。
    有些不太适应这种手感。
    他错开一点视线,看她脑袋上还裹着一个干发帽,长发在里面塞得鼓囊,反倒把她脸衬得更小。傅回就这么盯着看了三秒。
    “带她去吹头发。”
    “是。”
    保镖把兰希牵到盥洗室,干发帽一取,长发如瀑般滑下肩头。
    保镖愣了愣,有一瞬的惊艳。那仿佛是出自本能的。
    但很快他就晃晃头,拿起吹风机尽职尽责地完成着先生交代的事务。
    吹完头发,保镖又笨手笨脚地给兰希扎了个歪歪扭扭的双马尾。
    正巧这时候晚餐端了上来,目不暇接的兰希,顾不上自己的头发,也顾不上睡傅回了。
    兰希自打来了“天堂”,吃饭向来专注。傅回看着她顶着滑稽的双马尾埋头吃饭,自己食欲也好了点儿。
    挺好,哑巴吃饭,不吵不闹。
    彼此双方都很满意。
    -
    夜深,保镖带着兰希来到临时分配给他的房间:“你晚上睡这里。”
    兰希当没听见。
    吃完晚餐后,傅回一直在楼下的书房处理事务。
    处理完已经接近凌晨了。
    他按了按额角,走出去吩咐保镖:“明天天亮了,想办法去周边打听清楚有没有人认识她,她住在哪里。如果一直打听不到,就报警。”
    保镖点头。
    傅回往外走两步,突然看见沙发上有个什么东西蛄蛹了一下。
    他驻足定睛,发现那不是个东西,而是个人。
    少女抱着枕头,歪坐在沙发上,一副想睡又舍不得睡着的样子。
    他走过去拍了拍兰希:“怎么不在楼上睡觉?”
    兰希都等烦了,睁开眼话都懒得说,起身就去抱傅回。
    傅回一下将他死死按在了沙发上。
    “不能见人就投怀送抱。你爸妈没有教过你吗?”傅回的语气微冷。
    兰希听懂了。
    但他的父母只会教他见一个抱一个。有问题吗?
    傅回没有要和她多加纠缠的意思,说完就直起身,收回手。
    谁知道面前的少女顺势又去攀他的肩。
    保镖都看出来这是个无法沟通的主儿了,于是连忙猜测道:“是不是这里环境陌生,她害怕?”
    傅回垂下眼,一点稀薄光影打在他睫羽间,衬出和白日里不同的漠然:“害怕那也不能跟我睡。”
    保镖尴尬应声:“是,也是。”
    “你喜欢沙发,那就在沙发上睡。”傅回对兰希说完,转身上楼。同时示意保镖盯着她。
    兰希听得直皱眉毛。
    这个炽天使太难勾引了。
    但没关系。
    他抱着枕头仰倒在沙发上开始装睡。
    保镖见状松了口气,抱了被子下来给她盖好才离开。
    凌晨一点半。
    兰希悄悄从被子里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