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你就不能一次只谈一个?”
    这句话像块板砖, 结实地拍在她脑门,让她当场宕机。
    温梨重启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勉强把这句话拆解明白,他的意思难道是说她在跟他谈恋爱的同时, 还劈腿了另一个人?
    谁啊?
    她上哪去找另一个男朋友, 每天的训练已经很累, 挤出时间谈一个就很不容易了, 还谈俩?
    温梨奇怪地看着他:“除了你……我还在跟谁谈?”
    “季丞。”他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这个名字。
    温梨更懵逼了,她在跟季丞谈恋爱?是她理解的那种男欢女爱、牵手接吻贴贴的恋爱吗?
    她站在原地, 感觉自己二十年的智商, 在这一刻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哪天喝多了, 跟季丞签了什么自己都忘记的恋爱协议。
    老旧城区的夜晚很静, 只有巷口的灯昏昏黄黄亮着,风卷着落叶擦过墙根, 刺啦一声, 格外清晰。
    她的沉默落在肖靳予眼里,却成了默认, 他往前迈了一大步, 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不要跟他在一起,好不好?”
    “好。”温梨懵懵地回。
    不对,好什么好。
    她什么时候跟季丞在一起了。
    温梨倏地抬眼:“谁跟你说我跟季丞谈恋爱了,他是我哥。”
    肖靳予没反应,依然目光沉沉看着她。
    温梨气得太阳穴直突突:“我亲哥, 一个户口本,一个爸妈,一个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的那种亲哥哥, 你明白了吗?”
    肖靳予嘴唇动了动,愣住了。
    亲哥?
    这是他从来没有设想过的角度。
    因为温梨也经常喊他“哥哥”,她嘴甜,喊人的时候声调软乎乎的,他就只当是情侣间的昵称,从来没有往血缘关系上想过。再说,温梨跟季丞长得一点不像,性格更不像,怎么可能是亲兄妹。
    温梨上下打量他:“所以你现在这样,不会是去跟我哥打架了吧?”
    “……”
    “你在想什么?”温梨简直不可置信,“你自己脑补了一出狗血大戏,然后先去把我哥打了一顿,还把我当成脚踏两条船的人?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我……”
    “就算是我之前哪里让你误会了,你怀疑我劈腿的时候就不能先来问我一句吗?你怎么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瞎想,我压根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温梨都要急死了。
    她气的从来不是误会本身,是他从头到尾没有信过她的真心,也没想过去求证真相,就这么给她定了罪,认定她是个朝三暮四的人。
    另一边,季丞和姜舒婉刚从药店回来。
    季丞伤得更重,尤其是脸上,颧骨肿得老高,眼睛也青了。他心里头憋屈,第一次约会就被打破相了,他的面子往哪里搁。
    姜舒婉拿着药,看他一直往边上躲,去拉他的手:“你别躲,给我看看,别感染了。”
    “我不。”
    两个人别别扭扭的往家走,拐进小区,季丞老远看到单元楼下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面对面站着,气氛不太对,再定睛一眼,那男的可不就是刚揍了他一顿的肖靳予,而女的……温梨?
    两人站在路灯下不知说了什么,女生扭头就要走,肖靳予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带了回来。
    季丞瞬间炸毛了。
    这个狗东西打了他还不够,居然还来纠缠她妹妹!他们家上辈子是跟他有仇吗?这么不放过他们。
    “你他妈还敢来!”
    “季丞!”姜舒婉一眼没看住,旁边人已经撸袖子飞过去了。
    拳头裹着风,肖靳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上电线杆,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他站稳,看清是季丞,没有躲。
    毕竟是他先动手的,这一拳,他该挨。
    更重要的是,他脑子还没转过来,满脑子都是 “季丞是温梨的哥哥” 这句话。
    那他刚才岂不是打了……她的哥哥!
    这个念头令他恍惚一瞬,季丞的第二拳又过来了。
    “你哪只手碰她了?今天不把这只手给老子留下,就别想走出这条街!”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哥!别打了!” 温梨挡在肖靳予前面,伸开胳膊拦着季丞。
    姜舒婉也快步跑过来,拉住季丞的胳膊,柔声劝着:“季丞,你先冷静点,别动手。”
    季丞还在指着肖靳予骂:“肖靳予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肖靳予站在温梨身后,嘴角挂着血,脸上的伤又崩开了。
    他搞不太清楚状况,看着愤怒的季丞,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了一句:“哥,对不起。”
    听到这话,季丞更加暴跳如雷:“谁tm是你哥。”
    “你不会是想追我妹吧?你等下辈子吧!不对下辈子也不可能!”
    肖靳予:“……”
    说着季丞又要上来揍他,姜舒婉把人拉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硬拽进楼道:“先回家。”
    外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风一吹,带着深夜的凉意。
    “温梨,你给我滚进来!”楼道里传来季丞的催促,“不许跟他说话!”
    温梨不想再掰扯这堆离谱的事:“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对不起。”他说。
    温梨没回话,上楼前看了眼他还在渗血的嘴角,丢下一句:“记得回去上药。”
    转身关上了单元门。
    肖靳予站在寒风里,直到单元楼的声控灯彻底暗下去。
    他开始回想这件事的起因。
    他跟宿舍里的人没有太多来往,最开始只是偶尔听到宿舍人提起过季丞女朋友,他听过就忘了。
    后来是苏宇成天天在他耳边咋呼,说她是海王,说她有男朋友还撩他。他不信,但这些话像种子一样落进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了芽,最后是姜舒婉,明确的说出两人在交往。
    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在他的逻辑里形成了闭环,最终让他推导出了这个错误结论,并深信不疑。
    他确实没有问过她,任由事情一天天发酵。
    是他错了,错得离谱。
    _
    屋里。
    季丞顶着半边青肿的脸,坐在沙发上,一边龇牙咧嘴,一边义愤填膺地输出:“说了让你离他远点,你是一点没把我的话放心里是吧!”
    姜舒婉拿了碘伏和棉签过来,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脸上新添的伤口。
    棉签刚碰到颧骨,季丞“嘶”了一声,眉头拧成一团。
    “我们班里团建、年级聚餐,他一次没去过,完全不屑于社交,理性到了极致,他能把谁看在眼里?”说到这,季丞自己都有些不信了,“但是一言不发就打人,确实不像他的风格。”
    处理完伤口,姜舒婉就想去厨房煮点雪梨给他润喉。
    别人打架靠拳头,季丞输出全靠吼,他那嗓子哑的快劈了,比脸还惨。
    季丞没在意,继续苦口婆心地劝:“但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不喜欢他,你赶紧跟他断干净。”
    温梨嘴上应着,视线却黏在手机上。
    微信里,肖靳予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没有多余的话,全是“对不起”。
    一条接着一条,隔几分钟一条,十几条整整齐齐排在那里,反复都是这一句话,让她不知道怎么回。
    她还是有点生气的,气呼呼地把他“男朋友”备注删掉了,想了想又不过瘾,换成了狗头emoji。
    她看着那个狗头,心里闷闷的,谈不上解气,好像也没有更开心。
    “你又在跟他聊天对不对?”季丞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抢过了她的手机,果然看到了肖靳予的对话框:“不许跟他聊,给我把他删了。”
    “你别啊!”
    温梨扑过去抢手机,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季丞把他删了。
    温梨皱起眉:“你干嘛,怎么可以随便删人。”
    “我删的是人吗?肖靳予他还算是人吗?”
    “他不是给你道歉了,”温梨说,“而且你也打回来了。”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告诉你温梨,我不接受,你不许跟他在一起,你要是跟他在一起,我就去跳楼,有我没他,有他没我!你看着办!”
    温梨哭笑不得:“你幼不幼稚。”
    刚好姜舒婉端着雪梨出来,温梨立马跟她告状:“姜老师,你管管他,我哥说要去跳楼。”
    姜舒婉笑了声,把碗放在茶几上,看向温梨时,脸上带了点愧疚:“梨梨,其实这事……说起来也有我的责任,对不起啊。”
    温梨抬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姜舒婉说:“就是你那个朋友,之前来过我的店里,特意问起你跟季丞的关系,我当时真的以为你们在交往。就跟他说你是季丞女朋友,还说你经常来他这里住,感情很好,所以他才误会的吧。”
    温梨诧异,居然还有这段故事。
    她立马转过头,瞪了一眼季丞:“所以还是怪你,让你想出这种损招骗姜老师,最后害人害己,你挨揍也是活该。”
    回旋镖正中眉心,其实到这会儿,季丞骂完,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但他嘴上依然不饶人:“那不行你再把他加回来呗,但是你跟他在一块这事,门儿都没有!”
    温梨叹气:“算了吧。”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跟肖靳予之间的问题也不是只有这个误会。
    _
    第二天。
    训练馆里,杠铃砸在橡胶垫上的闷响此起彼伏。
    今天是冷战的第四天,不对,现在应该叫断联。
    温梨握着空杆站在深蹲架前,连最基础的热身动作都磕磕绊绊。这几天的训练都是调过的,强度降到了最低,全都是她闭眼就能完成的基础动作。
    可她的心思压根没落在这。
    向葵倒是很高兴,因为要去集训的事兴奋地睡不着,提前好几天就到处给人炫耀。
    “看见没?”她举着她那个盖着红章的集训通知,纸边都被摩挲起毛了,于是她特意去打印店塑封了三层,走到哪带到哪。
    “体育总局举重馆的集训通知!下周就去报到了,整整三个月,备战亚运会的专项集训!”
    旁人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反应淡淡:“看见了,你牛逼!你是我们省队的骄傲,行了吧?”
    没人理她,向葵只好来骚扰温梨:“梨梨,你看这个训练大纲了吗?入队第一天就要体能达标测试,垂直纵跳要到 45 厘米,还有30米冲刺,有一项不合格就要退回省队。”
    “所以?”
    “所以赶紧准备啊,你还在这里举空杆干什么?”
    “这不是基础测试吗?一般都能过的。”
    “你看,你又大意了吧,”向葵拉她,“走,我们去田径场测一遍!。”
    温梨:“……”
    温梨架不住她软磨硬泡,被她拉去了田径场,30米冲刺全程划水,但好歹底子在这,算是及格了。
    跑完,向葵又跟个打了鸡血的小炮仗似的过来问她:“你看反兴奋剂手册了吗?入队必须先通过准入考试,考不过会被退回来的,我这几天天天背知识点,你背了吗?”
    温梨面无表情。
    “我就知道你没背,没事,我念给你听,”温梨张嘴就来,“第一部分,赛内禁用刺激剂、例如□□、□□……”
    温梨坐在那,向葵叽叽喳喳的声音像只蜜蜂,扰的她脑子更乱了。
    不想听唐僧念经,温梨起身逃回深蹲架前,想借着训练清净会儿。
    她随手加了两片杠铃片,因为没太注意,握杆的力道偏了一寸,起身等等瞬间杠铃猛地往下一坠,砸在了她的小臂,随即哐当一声摔在橡胶垫上。
    “啊!”温梨疼得没忍住喊了出来。
    “我靠,梨梨!”向葵扔掉水瓶,嗷一嗓子冲过来,扒开她的袖子,看到红肿的一道印子,不偏不倚正好是她去年受伤的位置。
    向葵一下子慌了:“你在发什么呆,这么轻的重量都能砸到。”
    周围的队友和教练也围了过来,队医拎着急救箱快步跑过来,做了紧急处理,用冰袋裹住。
    队医说:“去医院拍个片看看吧,别伤到了骨膜。”
    “不用了吧,” 温梨嘴硬,“我就是蹭了一下,养两天就好。”
    “不行!” 向葵第一个反对,“马上就要去集训了,万一受伤怎么办,必须去,队医都这么说了!我陪你去!”
    医院急诊楼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温梨用冰袋捂着胳膊,等向葵去挂号。
    门诊的人很多,挂完号还需要等一会儿。向葵去给她接了一杯水,她坐在候诊厅的塑料椅上等着,刚抬眼就撞见一道熟悉的视线。
    肖靳予刚从病房出来,口罩拉到鼻梁,依然是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温梨心里“咯噔”一下。
    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的第一反应是溜。
    刚站起来就被向葵拽住了:“你干什么去?”
    她用冰袋挡脸:“卫生间。”
    向葵:“我陪你。”
    温梨:“我去卫生间你陪我干什么?”
    向葵:“我感觉你一只手会不方便脱裤子。”
    温梨:“……”
    说着,那道白色的衣角已经停在了她面前。
    “怎么了?”他问。
    向葵如实说:“她的胳膊被杠铃砸到了,我们来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温梨脸上的冰袋还没拿下去,只觉得身子忽然一轻,肖靳予弯腰打横把她抱了起来,往门诊里走。
    向葵:“?”
    她刚刚说的是胳膊,不是腿吧?
    温梨的脸颊烧了起来,挣扎着要下来:“肖靳予你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
    “别动。”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抱着她的手臂却收得很紧,“扯到伤口会疼。”
    察觉四周投来的视线,温梨又默默把冰袋盖脸上了。
    丢死人了!
    片子拍出来的结果还好,没有骨裂,只是杠铃杆砸出来的软组织挫伤,红肿得厉害。
    处置室里,肖靳予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沾了药水,蹲在她面前给她处理伤口。
    全程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碘伏碰到伤口时,温梨忍不住的一声抽气。
    他的手放轻,动作也温柔下来。
    处理完,温梨把袖子拉下来,站起来就要往门外走。
    他的手先她一步,稳稳地拦在了门板上。
    “你干什么?”温梨不解。
    肖靳予抬手摘掉了脸上的口罩,露出整张清隽的脸,他颧骨处的伤还没完全好,结了暗红色的痂。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双眼此刻褪去了冷淡,带着近乎危险的执拗。
    见他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温梨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医生还想扣押病人不成?”
    “没有。”肖靳予眼里的锋芒泄了下去,他垂下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把我删了?”
    想起这事,温梨心里还有点虚,但嘴上却半点不饶人:“删了啊,反正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脚踏两条船又不专情的人,删个联系方式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我现在的解释没有用,但我不是故意要这么想你,就是不知怎么的,所有的误会凑到了一起……”
    大概是性格使然,遇到事情他总不由自主地往最坏的方向想。所以当有人告诉他,他们是情侣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求证,而是接受。
    他想起心理学课本中的名词“自我欺骗”,出于对失去的恐惧,大脑反复暗示自己最坏的结果,假装这就是真相,直到对此深信不疑。
    “不是故意这么想的?”温梨抬眼,眼眶忽然热了,积攒了快一周的委屈涌了上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对你什么样,你感觉不到吗?”
    “……”
    “你感觉不到,我有多喜欢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