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长公主的心意姜莲姝一猜……

    第31章 长公主的心意姜莲姝一猜……
    王文远反应最快, 已倏然起身,整了整衣袍,低声道:“快迎驾!”
    众人慌忙离座, 趋步至门口,按品阶垂首肃立。
    崔怀瑜亦随众人站定。
    门被?轻轻推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名宫女, 随后, 一道窈窕身影款步而入。
    林倾岚今日并未着正式的宫装,只穿了一身鹅黄色穿花云缎裙, 青丝绾成高髻,簪着一支翠绿色簪子, 整个人显得鲜活明媚。
    她面上带着浅笑,目光随意扫过屋内陈设, 最后,似是?不经意地, 落在了崔怀瑜身上, 停留了一瞬。
    “诸位大人不必多礼。”林倾岚声音轻快,抬手虚扶,“本宫今日闲来无事, 想起从未到六部衙门走动过,皇兄常言户部维系国?本,最是?紧要, 便过来瞧瞧。可是?扰了诸位办公?”
    “不敢!殿下莅临, 蓬荜生?辉!”王文远作为?在场官职最高者?, 连忙躬身回答,“只是?衙署简陋,恐污了殿下凤目。”
    “王大人过谦了。”林倾岚微微一笑, 步履轻盈,竟真的在房内缓缓踱步,目光掠过一排排书架与文书账册,似是?十?分好奇。“这些便是?天下钱粮之数么?果?然繁杂无比。”
    王文远连忙上前半步,答道:“回殿下,正是?。一省钱粮、田赋,乃至地方仓廪存储,皆需造册归档,逐年累积,确如殿下所言,有些繁杂。”
    “倒是?有趣。”林倾岚又走了几圈,忽的转向王文远:“王大人,本宫听闻,新?科状元崔怀瑜,今日恰到浙江司上任?”她语气平淡,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屋内气氛却?陡然微妙起来。
    屋内官员余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崔怀瑜。
    “回殿下,崔主事确系今日到任,此刻正在此处。”说着,侧身示意。
    崔怀瑜只得上前半步,躬身行礼:“下官崔怀瑜,参见长公主殿下。”
    林倾岚转过身,正面看?向他。
    阳光从她身后窗子透入,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光,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见她微微歪头?:“原来你便是?崔状元,皇兄回来也夸你有经世之才,不拘虚名,自请来户部历练。”
    “只是?,户部不比翰林院,事务冗杂,崔状元少年英才,可会觉得大材小用了?”
    这话问得轻巧,可在旁人看?来,信息量确是?极大的。
    崔怀瑜心头?一紧,回道:“殿下谬赞,下官愧不敢当。入仕为?官,本为?实务报国?。户部乃国?计民生?之根本,能在此学?习历练,是?下官之幸。”
    崔怀瑜说完,林倾岚忽而展颜一笑:“说得好,望崔主事真能如所言一般,本宫期待日后,能在皇兄那里听到更多你的治绩。”
    她说完,不再看?崔怀瑜,转而环视屋内:“今日也算开了眼?界,不虚此行。诸位大人继续忙吧,本宫不叨扰了。”
    “恭送殿下!”众人齐声行礼。
    林倾岚转身,裙摆轻旋,带着宫女款款离去。
    环佩声渐远,直至消失在院门外。
    公事房内,却?久久无人说话。
    王文远最先?轻咳一声,坐回自己位置,拿起一份文书,却?半晌没翻动一页。
    周主事与郑主事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各自低头?,假装研墨。
    除了崔怀瑜神色如常回到自己的案前又开始看?钱粮册子以外,这堂内任何一人都无心工作了。
    长公主林倾岚,金枝玉叶,何曾踏足过六部这等枯燥衙门?
    更遑论是?户部,而且还是?其中?一司的公事房。
    偏偏在崔怀瑜走马上任的第一天,她又恰好闲来无事来看?看?。
    这真的只是?巧合?恐怕谁都不信。
    一名小吏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吴海,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吴大人,你说……殿下她是?不是?……”
    吴海连忙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噤声。
    他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崔怀瑜。少年状元,俊逸非凡,才华横溢,如今看?来恐怕还远不止如此......
    吴海心里七上八下,他位卑职小,只想在衙门里安稳度日。这位新?来的崔主事,背景复杂,如今似乎又牵扯上天家……他开始庆信自己今日对崔怀瑜的态度是?良好的。
    只是?今日崔怀瑜第一日来,还不算熟络,同僚们?虽然心中?好奇,终是?没有开口向崔怀瑜询问。
    崔怀瑜是?最后一个离开公事堂的,暮色四合,他才回到家中?。
    小院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便闻见灶间飘来的饭菜香。
    姜莲姝见他回来,眉眼?一弯:“回来了?今日可还顺利?”
    “尚好。”崔怀瑜解下外袍,春桃连忙接过挂好。他走到水井边,舀水净了手,这才在堂屋桌边坐下。
    饭菜摆齐,三菜一汤,皆是清淡口味。
    姜莲姝替他盛了碗粥,轻声问:“衙门里同僚可好相处?没人为?难你吧?”
    “都是?同僚之间,谈不上为?难。”崔怀瑜夹了一筷子菜,似想起什?么,语气寻常,“倒是?下午,出了件小事。”
    姜莲姝抬眼?:“何事?”
    “长公主殿下来了一趟户部。”崔怀瑜低头?喝了口粥,“说是?从未到六部走动过,今日闲来,便来看?看?。正巧到了浙江司公事房。”
    姜莲姝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长公主?”她轻声重复,眼?底掠过一丝涟漪,旋即又平复下去,“她去你们?那儿做什?么?”
    “说是?瞧瞧户部如何办公。”崔怀瑜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还特地问起我,说了几句勉励的话。殿下身份尊贵,这般突然驾临,司里同僚都有些手足无措。”
    他说得轻描淡写。
    姜莲姝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相碰的轻响。
    春桃在一旁布菜,悄悄抬眼?看?了看?自家夫人,又看?看?公子,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便不敢多言。
    半晌,姜莲姝才轻声道:“殿下金枝玉叶,怎会无缘无故去户部那般枯燥之地?”
    她语气柔和,似只是?随口一问,“况且还特地到了你所在的司,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崔怀瑜闻言,抬起头?看?向她:“娘子这是?何意?”
    姜莲姝却?笑了笑,替他夹了一筷子菜:“我能有何意?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快吃吧,菜要凉了。”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衙门里其他琐事。崔怀瑜一一答了,见她神色如常,便也只当她是?随口一提,未再多想。
    饭后,春桃收拾碗筷,孙伯去后院喂马。
    姜莲姝取了针线筐,坐在窗下,就着油灯给崔怀瑜裁常服。银针起落,细密匀称,她的神情专注而安静。
    屋子里暖意融融,却?有一种莫名的安静在蔓延。
    姜莲姝缝完最后一针,低头?咬断线头?。
    她将衣裳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夜色已浓,枣树的枝桠在月光下伸展着。
    有些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
    长公主为?何偏偏今日去户部?为?何偏偏是?浙江司?又为?何,独独问起崔怀瑜?
    她不是?深闺里不谙世事的妇人。
    这些日子在京城的所见所闻,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她心里慢慢拼凑起来。
    “娘子?”崔怀瑜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发呆的她。
    她回过神,转头?看?他。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崔怀瑜合上卷宗,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手这样凉。”
    姜莲姝望着他的眼?神,心里那点翻腾的思绪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她摇摇头?,露出一抹浅笑:“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那便早些歇息。”崔怀瑜道,“明日我还要去衙门,你也别?太劳累。”
    “嗯。”姜莲姝点头?,任由他拉着自己起身。
    洗漱过后,两人并肩躺在榻上。崔怀瑜很快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白日劳神,已然熟睡。
    姜莲姝却?睁着眼?,望着帐顶,久久无法入眠。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洁白。她侧过身,静静看?着崔怀瑜沉睡的侧脸。
    窗外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晚寂静深长。
    姜莲姝闭上眼?,将思绪强行压下去。
    她往崔怀瑜身边靠了靠,感受到他怀里的暖意,终于也慢慢沉入了睡梦之中?。
    翌日清晨,崔怀瑜的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巷口。
    姜莲姝立在门边,并未立刻转身回屋。春桃端着木盆出来泼水,见她怔怔站着,轻声唤道:“夫人?”
    姜莲姝回神,笑了笑:“今日天气好,我想出去走走。”
    “夫人想去哪儿?我陪您。”
    “不必,”姜莲姝摇头?,“我去西市转转,买些绣线,你留在家里,帮孙伯收拾后院那两畦菜地吧。”
    春桃应了,目送着她独自一人离去。
    姜莲姝并未直奔西市。
    她走得很慢,看?得很仔细。京城繁华,与她熟悉的秋水镇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崔怀瑜昨天说的长公主的事情,让她有些心神不宁。虽然崔怀瑜的为?人她信得过,绝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可她是?女人,她了解长公主的话是?什?么意思。
    加上崔怀瑜现在是?状元了,即使纳个三妻四妾的……
    姜莲姝一边想着,一边摇头?,一抬眼?就到了“瑞福祥”绸缎庄。这是?京城有名的铺子。
    铺面宽敞,绫罗绸缎陈列满架,光晕流转,进出多是?衣着体面的夫人小姐。
    姜莲姝今日穿着一身料子普通的衣裙,站在珠光宝气的客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她并没有半分怯懦之意,就这么大大方方看?向铺子里面。
    柜台后的伙计抬眼?打量她,见她装扮朴素,正想开口打发,却?见她神色平静,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京城之中?也不乏有一些喜欢把试探别?人当做趣味的主。
    何况这位娘子生?得如此美丽清秀,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
    “好生?标致的娘子,想看?看?什?么料子?”他换了稍显客气的语气。
    “想挑些做夏衣的料子,要透气清爽的。”姜莲姝缓缓说道,“另外,有没有现下时?兴的花样册子?我想瞧瞧。”
    伙计见她谈吐有度,便从柜下取出一本厚厚的花样册:“娘子请看?,这些都是?时?新?的花样,苏绣、湘绣、京绣的式样都有。”
    姜莲姝接过,并未急着翻看?,而是?先?问:“听闻贵号也承接裁衣的活计?工钱几何?”
    “接的。工钱按衣裳繁简来算,像娘子身上这样的简单款式,连工带料,大约……”伙计报了个价。
    姜莲姝点点头?,这才低下头?,一页页细细翻看?册子。
    她看?得认真,约莫一盏茶功夫,她合上册子,指向其中?一页。
    “这个并蒂莲的暗纹苏绣样子,用月白色的软烟罗做底,可能裁一件长褙子?”她问得仔细,“领口、袖缘用同色丝线滚边即可,不必另加装饰。”
    伙计凑近看?了看?花样,又觑了觑姜莲姝,心中?诧异。这花样清雅,但软烟罗价格不菲,这娘子开口就要,且要求清晰,一看?就像是?个懂行的。她为?自己刚刚做的决定暗喜。
    “能是?能,只是?这软烟罗是?上等料子,价钱……”
    “料子我要亲眼?看?过再定。”姜莲姝打断他,“若合适,今日便定下。烦请将软烟罗的样布取来我看?,还有,我要见见贵号最好的绣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