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第182章
    静真大师惊疑不定。
    寂尘?!
    这人竟然是冲着寂尘来的!
    喻连透露出来的气息依然只是寻道境,而且灵力波动微弱,若是不仔细探查,还以为他是个凡人。
    可静真大师想起那日他被一股灵压压得动不了的感觉,丝毫不敢大意。
    “阁下,寂尘是我佛门佛子,此次并未随同出行。”
    修仙界扮猪吃老虎的人可不少,就算这人真的只是寻道境,敢如此做派,定然是有所依仗。
    不是有底牌,就是身后有人,不可贸然动手。
    而这人刚才说让寂尘出来哄他,用了‘哄’这个字,想必和寂尘关系不错。既然如此,应该不太会和他们撕破脸。
    先探探这人的态度。
    结果他刚说完,就见这人竖起了一根手指:“一息。”
    静真大师沉眸,抬了抬手,一道庞大的守护屏障牢牢守护住了身后的弟子,屏障内的弟子们也立刻做出防御姿态。
    “阁下应该是寂尘佛子的朋友。您要是想见他,不如随我们一同回佛门?”
    喻连漫不经心的闻了闻手里的桃花枝,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两息。”
    静真大师见他油盐不进,脸上和善的微笑收了起来,冷冷说:“贫僧已经讲了,寂尘不在这儿,阁下若是铁了心和我佛门为敌,贫僧也——”
    “三息。”
    斜斜靠在夹沟口的青年消失了,再次出现已经在了静真大师身侧,相距不过半拳之距。
    静真大师瞳孔缓缓收缩。
    那只清隽修长的手犹如探空气一样,直接探入了层层防护罩之内,一把抓住了新佛子的领口,将他直接拽了出来!
    “寂安!”静真大师想抓没抓住,眼睁睁看着喻连把寂安的幂篱扯下。
    寂安清秀的脸露了出来,喻连掌心贴在他胸骨中央,灵力灌入,五指收紧,一截一指长的玲珑玉骨从寂安胸腔内浮了出来。
    他取骨的动作很粗暴,但寂安从头至尾都没发出半点痛呼,眼如静水。
    “原来你是冲着佛骨来的!”
    静真大师拼着内伤,挣脱了喻连的压制,悍然出手!庞大的狂狮怒目虚像自他身后升起,咆哮着冲向了喻连。
    一道浩瀚威压凭空降临,黑金帝袍踏空出现。
    尉迟临川掌心下翻,生生镇压了那头狂狮怒像。
    他这才有心思去看夹沟里的情状——
    那庸道友满身冷漠,一手掐着新佛子的脖子,另一只手的掌心里漂浮着的,赫然就是那根被佛门捧在神坛上的玲珑佛骨。
    ……这家伙把人佛骨给挖了?
    尉迟临川眼皮一跳,下一秒就听见了静真大师的阴沉沉的诘问:“佛门是没落了,但西域佛国尚有弟子三万,门徒更多。帝川陛下若是不想佛门和帝川开战,就不要插手这件事。”
    玲珑佛骨是给新佛子造势的关键,也算是佛门现在的救命稻草。所以尉迟临川毫不怀疑静真大师这句话的真实性。
    把狗逼急了,狗也是会咬人的。
    倘若庸不染真把玲珑佛骨拿走了,静真绝对会不管不顾的扑上去撕咬他。
    尉迟临川想了想:“庸道友。”
    喻连头都没抬:“这是我自己的事。”
    尉迟临川噎了下,“你自己能解决?”
    喻连瞥了他一眼,“陛下,我们的关系还没有熟到你可以凭自己意愿随便帮我的地步吧。还是说,你想帮佛门?”
    尉迟临川蹙眉:“自然不是。”
    他看了眼喻连,又看了眼同样想让他置身事外的佛门中人,缓缓抱起了胳膊。
    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惹恼了佛门,那可是不小的麻烦。
    他倒要看看事态会发展到什么地步,看看庸不染到底怎么解决这麻烦。
    尉迟临川散去自己灵压。
    他刚收手,下面立刻就打了起来,祝不死比他晚一步到,见此情景立即就想和刚才的尉迟临川一样出手阻拦。
    尉迟临川拉了他一把,“先看着。”
    祝不死:“看着?!”
    尉迟临川:“他不让插手。”
    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佛门所有弟子包括静真大师,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揍成了猪头,鼻青脸肿。
    哀嚎声此起彼伏。
    喻连把佛门的人全都打了一顿,打完了一只脚踩在静真大师的后背上。
    “知道我为什么选在这里出手吗?”
    他境界是寻道,爆发出来的力量却是合体。
    静真大师以为他是用了某种手段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一直在等他灵力衰退的虚弱期,可没想到他们一行人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撑过去。
    他趴在地上,呼吸粗重:“你想…杀人灭口,取骨遁走。”
    “不。只是因为这里人少,我看在他的份上,给你们佛门留点面子。”不然,在沧山的时候他就出手了。
    喻连:“问你一个问题,是你取走的他的佛骨吗?”
    静真大师:“寂尘佛子是自愿把佛骨传给后辈的。”
    “撒谎。”喻连脚下一碾,听见骨头断裂的咔嚓声,“他不会主动把佛骨给别人的。”
    静真大师疼的眼前发黑,却哑声冷笑:“那是我佛门的佛骨,不是他寂尘一人的佛骨,他既然放弃了佛子渡世的职责,把佛骨传给后人才是理所应当!你区区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外人,如何笃定他不会把佛骨传给佛门后辈?”
    喻连:“其实我还有第二个问题,想再问你一遍寂尘在哪儿。但估计问了也是浪费口舌。既然如此,直接搜魂吧。”
    他知道怎么才能让静真大师最受不了,抬脚,走向了靠着石壁盘膝而坐的寂安。
    “……你干什么?!”静真大师奋力往前抓,“你回来!你回来!别对寂安出手,你——”
    他抓空的手垂在地上,缓缓攥紧。
    寂尘不愿回来,寂安是佛门现在唯一的希望。
    佛骨取出还能再放回去,但是一旦搜魂,神识受损,可就真的废了!
    边上的帝川陛下和碧云天药尊已经是置身事外的模样,从刚才他们的态度来看,他们不帮庸不染就谢天谢地了,绝对不会帮佛门。
    他轻吸一口气,看向了喻连托着的玲珑佛骨。
    静真大师单手掐诀,佛骨散发出微光。
    喻连脚步一顿。
    静真大师:“那是我佛门的东西……外人碰它,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一落,玲珑佛骨顿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佛光,金光璀璨的梵文从佛骨中冲出来,化作无数流光,冲向了喻连。
    那素衣青年似乎没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梵文佛光淹没。
    尉迟临川凝眉。
    静真大师嘴角的冷笑刚刚扬起。
    那方才被佛光淹没的地方轰然一声,梵文反方向攻击而去,直接冲向了静真大师和本就哀嚎不止的佛门弟子。
    佛光散去。
    玲珑佛骨仿若被触怒一般,牢牢守护在喻连身侧,柔和的佛光屏障笼罩青年全身,将他完完全全保护在里面。
    玲珑佛骨的资料代代相传,他们当然知道这场景意味着什么。
    ——玲珑佛骨主动护主!
    佛骨攻击了身为佛门弟子的他们,转而守护一个不止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陌生人?!
    场面一时间静极了。
    静真大师像是见了鬼一样,双目瞪圆。
    尉迟临川微微放松下来,恢复成闲适的姿态,“越来越有意思了。”看到前面,他就讶异了,庸不染想找的所谓‘朋友’,竟然是佛子寂尘。
    这位庸道友,是越来越引人好奇了。
    唯有寂安目光从平静变成了奇异,看向喻连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好奇。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静真大师第一次绷不住神情,失态吼道。
    刚才被打的那么狠,都没有这一刻让他破防。
    这怎么可能呢?那是他们佛门的佛骨,竟然护着一个外人?
    喻连管他破不破防,也没有解释的必要,走到寂安面前,“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搜魂。”
    寂安盘膝仰头,“佛骨犹如护主一样护你,你和寂尘应该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对寂尘佛子来说,你很重要。”
    “你宁愿与佛门为敌也要找到他,他对你来说,也很重要。是吗?”
    喻连不知道这种摆在明面上的事有什么可说的,但寂安很固执,又问了一遍:“你回答我,我就告诉你寂尘佛子在哪儿。”
    顿了下,喻连点头:“是,你说的不错,我们对彼此而言,很重要。”
    寂安笑了笑,指着自己的丹田说:“寂尘就在这里。”
    他双手结印,一座小小的佛塔从他元丹中飞了出来。
    佛塔极速扩大,坐落在夹沟之外。
    这塔很眼熟,就是佛门的那座屹立几千年,又关了寂尘几十年的那座佛塔。
    看外形和气息,这塔应该已经被炼化成了寂安的本命武器。
    寂安:“寂尘佛子就在塔中。”
    喻连脸色骤冷:“这是你的本命武器,你们把寂尘关在里面,是把他炼制成塔灵了?”
    “如果前辈没来,等我回到佛门,寂尘佛子大概真的会变成塔灵吧。”寂安说,“但现在他没事,只是被封在了里面。如若不信,前辈自可进去一看。”
    喻连把佛门弟子全部绑住,吊在了两侧石壁的大树上。
    他看向那座佛塔,瞬移出现在佛塔门前。
    “等一下。”
    尉迟临川和祝不死从半空下来。
    祝不死拦下他:“佛塔已经成了武器,现在里面情况不明,别贸然进去。”
    万一那小子耍诈,岂不是瓮中捉鳖?
    喻连:“我感应得到,他就在里面。”
    尉迟临川:“那也可以等一会儿,探明了情况再说。”
    “我想见他,不想再等。”
    这几个字平平淡淡的,却让尉迟临川等人愣了下。心思细的已经品出两分别样的味道了。
    喻连身形一闪,化作灵光飞入佛塔中。
    高处。
    树丛后。
    郁无为一把拉住柏历帆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窜出去想干什么?”
    柏历帆急道:“你没看见吗?庸前辈就那样进去了。”
    三日前,柏历帆离开宗门,说是准备回家探亲,其实偷偷跟在浮屠佛门后面,准备去佛门找那所谓的寂尘佛子。
    他知道自己实力不行,撒泼打滚的求着郁无为保护他一段路。
    没想到看了好大一出戏。
    “那你去了有什么用?师弟,你还没筑基呢,操心人家高阶修士的事?哪来的自信。”
    一道灵风卷了过来,把树丛后的两个人卷到了塔前。
    两人维持着蹲藏的姿势,僵硬抬头。
    尉迟临川俯视这俩小辈:“哪来的自信,觉得你们可以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藏起来。”
    “……”
    “……”
    郁无为尴尬道:“陛下,药尊。”
    他拉着柏历帆起来,行了晚辈礼。
    “你们两个来这儿干什么?”祝不死问的是他们两个,看着的却是柏历帆。
    沧山大比那天,柏历帆的表现神态大家都看在眼里,回到宗门,兰泊风和裴山越挨个问他,但他跟锯嘴葫芦似的一个字都不说。
    现在又跟来了这儿。
    郁无为:“柏历帆要回家探亲,我送他一段路,不巧路过这里而已。”
    他扯扯柏历帆的袖子,“这里没我们什么事。走吧,你不是要回家吗?”
    柏历帆沉默片刻,“我不走了。”
    “你不走了?”
    “嗯。”
    柏历帆抱着自己的包袱,蹲在了佛塔旁边的大石头上,像个戳在上头的蘑菇。
    他本来就是想找寂尘。
    现在寂尘佛子就在里面,他要等他出来,问个清楚。
    -
    佛塔内。
    一片漆黑的虚无。
    没有方向,没有光亮。
    喻连循着寂尘的气息一直往前走,佛骨漂浮在他身侧,照亮了方寸之地。
    这里空间和时间都很模糊,不知走了多久,前面才出现一线微光。
    寂尘盘膝坐在微光之下,五官面容散去了伪装,通身气质清冷脱俗,只是四肢都缠绕着重重的锁链。
    佛骨飞到寂尘肩膀上。
    喻连蹲在他面前,将他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人只是沉睡,没有大碍之后,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并指点在寂尘眉心,灵力涌动。
    寂尘四肢的锁链缓缓消散。
    几息之后,他眼睫一抖,缓慢睁开了眼睛。
    一具极其放松软绵的身体直接撞进了他怀里,“和尚,我好困……”本能先于意识,寂尘的手护住了怀里人的腰,将之抱住。
    嗅着怀里人发间的浅香,寂尘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佛骨的佛光笼罩住他们两个,形成一处狭小安全的空间。
    寂尘低声道:“这里是佛塔内部,你一路从村子寻过来的?”
    困意和动手后身体的不适如洪水泄闸,喻连眼睛都不想睁,双手抱着寂尘的胸膛,吸了好几下,才嗯了声。
    “跟人动手了?”
    “嗯。”
    “现在很难受?”
    “嗯。”
    “我离开了多久?”
    喻连打了个哈欠,算了算:“快三个月了。”
    怪不得困成这个样子。
    寂尘摊开右手掌心:“过来。先睡一觉,其余的事睡醒再说。”
    还有些事要说。
    喻连强撑着说:“佛门做的事我很生气,没忍住把静真他们都打了一顿,把他们吊树上了。在我允许之前你不许把他们从树上放下来。”
    “嗯。”
    “我也很生你的气,回佛门难道一点戒心都没有吗?被人抓住,知不知道我要是不出来找你,你就成塔灵了。你看看你做什么,能让我醒来后消气吧。”
    “……嗯。”
    “我这次出来化名庸不染,是个寻道境符修。出来后救下了几个仙门小辈,然后就遇见了尉迟临川……”说到这里,喻连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含糊,接近于梦呓。
    什么?
    寂尘侧耳凑近去听。
    “……祝不死……诊脉…糊弄…我说我是…”是寡夫,千万别露馅了。
    没听见后文,喻连已经完全睡着了。
    他身上燃起一层微弱的火焰,衣服连同面具一起烧了个干净,面目的遮容咒也失效了一瞬,身体幻化成一朵火莲,缓缓旋转着,落入了寂尘的右手掌心。
    化成原形比人形恢复起来快很多。
    寂尘目光垂下,手指虚虚拢过莲瓣。
    许久。
    他轻声问,“你离开村子的原因,真的只有我一个吗。”
    问完,他微叹了一口气。
    沉睡中的火莲自然不会回答他的。
    百年间相处,喻连看似对他毫无保留,实则心里一直藏着事。
    他很多时候都看不懂喻连。
    寂尘掌心一点细微红痣,火莲就浮在红痣上,莲瓣蔫蔫合拢。
    种莲花种了二百年,又陪了他一百年,寂尘自然知道怎么样能让喻连感到舒服。
    他把佛骨拿过来,放在火莲旁边。
    火莲最边缘的两片花瓣卷住了佛骨,将它紧紧抱住了,整朵花都贴了上去,还蹭了蹭,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很可爱。
    寂尘看了半晌,嘴角微微扬起。
    “罢了,以后终究都会知道的,先睡个好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