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所以是被她气晕厥的。

    电梯门一开,左斯尧心急如焚冲了出去。
    韩舜已被人搀扶到大堂沙发躺下,身边围了几个人,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左斯尧扒开人挤上前,“韩舜,你别吓我......别吓我......”
    她跪在他身前,抓起他手掌,不停地揉搓,泪如雨下,模糊了视线。
    “你不能有事!不能有事!”左斯尧声音哽咽,说得断断续续,“听到没有!我不许你出事!”
    韩舜闭着眼,眉头紧蹙,头晕、心悸使他有气无力,眼前一阵旋转一阵漆黑,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浑身冒冷汗,眼皮很沉重,他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物业管家认得左斯尧,跑去前台抽了几张纸巾过来,小声安抚道:“左小姐,我们已经叫救护车了,很快就到,您别太着急。”
    左斯尧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又扔掉纸巾,再次握住韩舜的手,十指相扣。
    “你千万不要有事!我求你了!我让你看他好不好,只要你没事......”又是命令,又是乞求,又是承诺,左斯尧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围的人听得一阵揪心。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喊:“救护车来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让让,都让让。”
    左斯尧看着他被抬上担架,看着他被推出大堂,门外,救护车在夜色里闪烁,那一抹红看得她触目惊心。
    她几乎没有犹豫,跟上去跟医生说要跟车去。
    “你是患者什么人?”医生问。
    “我,我是他爱人。”
    “行,快上车。”
    医生说,是应激性高血压和低血糖的双重症状。
    所以是被她气晕厥的。
    左斯尧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掌心里,她心里内疚极了,眼前这个向来沉稳、情绪平和的男人,被她一句一句地剜倒了。
    如果知道他会被气晕的话,她一定不说那些狠话。
    喝了三支葡萄糖,过了几分钟,韩舜渐渐缓解过来,他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头晕恶心的症状依然在,但人神志清醒多了。
    “你感觉怎么样?”左斯尧仍抓着他的手,声音急切。
    韩舜没吭声,只是很小幅度地摆了摆头,他没有看她,手摸进口袋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阿舜?”
    “妈。”韩舜叫了一声后,声音很沙哑,他直接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医生,“医生,有劳您跟我母亲讲一下我的情况。”
    医生便接了过来。
    他甚至不愿让她代为开口了,这种泾渭分明的疏离,让左斯尧心口骤然发沉,鼻子一酸。
    车厢里很安静,像是制造了一片真空,此前撕心裂肺的情绪像被按了暂停键。
    谁都没有说话。
    相顾无言。
    到了医院,韩舜被推进抢救室进一步检查,左斯尧焦急等在外面。
    在救护车上时医生已经说无大碍了,可她还是不放心,巴巴地凑着脑袋往里望。
    抢救室的自动门反复开合,她只能借着转瞬即逝的门缝,匆匆窥见里面模糊的景象。
    左斯尧忽然转身跑去便利店买了份餐,回来后跟保安吵了几句,最后护士同意了她进去陪护。
    韩舜看着她走进来,又看着她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饭团,撕开包装。
    “你一定饿坏了吧,快吃吧。”她将饭团递到他嘴边。
    韩舜抬手接过来,没有让她喂。
    左斯尧看着他咬下一口,又从袋子里掏出一瓶矿泉水,用力拧开瓶盖,等他吞咽下去了,才问:“要喝点水吗?”
    韩舜点点头。
    左斯尧把水瓶凑到他唇边,微微倾斜,仔细看着他喝下一口,但还是不小心弄了些水渍在他下巴,她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索性用自己手背给他抹了抹。
    她的动作那样自然而然,她的目光那样关怀备至。
    难怪那一句“我是他爱人”的话丝毫不让人意外。
    韩舜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歪过头,视线落在头顶的吊瓶上,看那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一直不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斯尧想问,又不敢问。
    她也舍不得离开,就静静站着,目光落在他脸上。
    就这样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韩舜转过头,看向她,“你赶紧回去吧,宝宝需要你。”
    这句话说得无情无绪。
    这是赶她走?不想再看到她了吗?
    左斯尧脱口而出:“那你不需要我吗?”
    韩舜没正面回答她,只平静解释:“我爸妈已经在赶过来了,你要是在这儿,碰到他们了,不好解释。”
    不好解释什么?左斯尧莫名有些激动,有些憋屈,想反问回去,却又难以启齿。
    也是,的确不好解释。
    她是谁?跟他什么关系?为什么守在这里?之后想干嘛?这些问题真甩到她脸上,她一个也回答不上。
    左斯尧紧紧攥着矿泉水瓶,瓶子在她用力施压下变了形,最后她松开手,把水瓶放到床头柜上。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离开医院后发条信息给我好吗?”
    韩舜轻轻“嗯”了一声。
    左斯尧最后看了他一眼,起身往门口走去。
    医院走廊灯光惨白,左斯尧紧搂着双臂,缓步往外走。
    她想着小雨滴这会儿估计醒了,冰箱里冻有母乳,不用担心他没奶喝。
    他要是哭闹,叶嫂跟慧姨都在,应该能哄住他,也不用牵挂。
    胸口已经隐隐发涨,她想可以去医院的厕所用手排挤掉,也能凑合解决。
    她这样想着,步子越走越慢。
    还未走到门口,一对夫妇步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跟她擦身而过。
    竟是陶主任。
    左斯尧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陶主任在她最害怕的时候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宝宝暂时没有危险,是陶主任在每次查房都极尽温柔耐心,偶尔跟她开两句玩笑,让她安心养胎,也是陶主任预感到危机后当机立断,亲手把小雨滴接到了这个世界上。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此刻遇见她,一下将她拉回到那段有痛有爱,有泪有笑的时光。
    她一直遗憾出院时没能跟陶主任郑重道个别,既然在这碰巧遇见了,她没有理由不去跟陶主任打个招呼,跟她说声谢谢。
    左斯尧转身,看到陶主任是往抢救室的方向赶去。
    陶主任刚刚步子很急,一脸凝重,跟她在医院里从容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难道是陶主任的家人出事了在急救吗?
    她正疑惑着,忽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下来,劈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左斯尧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盯向抢救室门口,看到陶主任跟保安交谈了几句,保安侧身让开,她走了进去。
    左斯尧站在那里,心脏怦怦急跳,跳得她耳膜发疼,双脚像是灌了铅,她一步一步走向抢救室。
    当她亲眼看到陶主任就站在韩舜病床边,俯身跟他说话,左斯尧眼底瞬时涌上一股难言的撼动,以及酸楚。
    她呆呆望着,直到看到陶主任直起身,像是要往外走时,左斯尧猛得撤回头,转身拔腿就往外奔去,像在落荒而逃。
    跑到大厅外,冷冽夜风扑面而来,左斯尧忽然觉得脚步虚浮无力,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强撑着走到了花坛边,慢慢蹲下身。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
    她哭得不能自抑。
    韩舜吊完盐水后,便被父母送回了家。
    对于为什么会晕倒,他解释是今天工作实在繁忙,忙到没时间吃饭,但对于为什么被120送到那个医院去,他却解释不清了。
    他只得跟父母保证以后一定注意身体。
    陶敏红着眼眶,十分严肃地说:“记住,你也是爹生娘养的,你之前说未来三年都不考虑成家,好,我们尊重你,我现在也不奢望享天伦之乐了,但你最最起码不要让我们提心吊胆,你要是出什么事了,让我怎么活。”
    韩振新在一旁搂了搂妻子肩膀,安抚了一句“没那么严重,别自己吓唬自己,啊。”
    说完又转头冲儿子道:“韩舜,以后就当为了父母,无论如何你都要保重身体。”
    韩舜满怀歉意,点点头,跟父母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