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接到皇宫

    第35章 接到皇宫
    “咕。”黑隼赖进未央宫,只占书房一个角。
    本已打定主意再也不熬夜的皇帝,如今彻夜未眠。
    各部开始倒查冯庸案的始末,并连夜对冯庸定罪,估算冯庸所带走的资产。
    御书桌前,户部侍郎带着测算结果,惊惶禀报道:“陛、陛下,冯庸少说得有十五……十五万两银子……”
    冯庸位高并不权重。
    但高位本身就是敛财的资本。
    众御史、刑部、大理寺等,也纷纷马后炮向皇帝呈递上,有关冯庸贪墨案的细枝末节。
    嬴曦案头文书堆叠得小有规模,他逐一批示,写下处决意见。
    因为太过疲累,他示意几位大臣先出去办事。大臣们告退。
    玉镜上前劝说皇帝就寝。
    嬴曦却问:“人找到了?”
    玉镜一怔,这才道:“派出去搜查的各支队伍,尚未给出回信。”
    “再派人,朕的侍卫们也去。”
    玉镜眼珠转动,直觉听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英国公吉人自有天相。”
    嬴曦皱眉:“冯庸还拿着朕十五万两银钱。”
    玉镜立刻收起遐思,当朝天子能省则省,十五万两,那是践踏皇帝的底线,是天大的事。
    “奴才这就去办!”
    玉镜走后,嬴曦端起茶杯,玉白的指端磨捻杯盏,晶莹剔透的指甲,却好似要嵌进瓷片。
    “您都不担心大狼狗嘛?”甜统道。
    嬴曦未作答,黑隼缩成个团。
    那只隼对连清超凶,对嬴曦却诚惶诚恐,怂得很。
    嬴曦从隼栖身的房梁收起目光,深灰色眼睛浮起层雾,像隔着雾气,看到很遥远的记忆。
    他向甜统确认道:“你能帮朕谈恋爱?”
    甜统激动:“您要跟大狼狗谈恋爱!!!”
    双方话题不同频,嬴曦忽略甜统的狂喜,引入正轨:“如果是,你能让朕立刻见到谢卿?”
    这是甜统感兴趣的领域,甜统瞬间打起精神:“我以后能,现在还不可以,这是本统的高级功能,需要时间积累。”
    他等不起。
    嬴曦再道:“若朕见不得本人,是否能联系到他?”
    恋爱系统神奇,时常超出想象。
    他如今静候消息,不喜欢这种被动感,想到借助系统。
    要求并不过分,嬴曦想,一段感情从萌芽到修成正果,双方想互相联系,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只需要谢千里告知身在哪里。
    果然甜统清脆道:“可以呀~”
    它甜甜答话。
    嬴曦向来镇定,却心思突然收紧:“怎样做?”
    话音未落,眼前冒出个云朵状气团,烟气散尽,桌上出现一只大雁,很秀气灰褐色的,引起梁上黑隼警惕。
    “我可以‘鸿雁传书’。”甜统道。
    它又接着解释:“您可以给攻略目标写信,大雁帮您送到。但这种功能,没法帮您找到谢将军。”
    “为何?”
    “要是谢将军被捆着、晕了、不开门,他没法收信,更没法回信,就只有来言没有去语。”
    甜统遗憾地表示:“大狼狗去报仇,必定很危险,他怎么可能给您反馈消息?”
    一霎时间,嬴曦才刚燃起的希望,被甜统几句话冷水般浇熄。
    大雁在御书桌上蹦跳。
    嬴曦抚摸它平滑的背脊,咀嚼那声危险,眉峰越蹙越紧,出神时手指仍触着大雁的羽毛,然而引来黑隼醋意大发,落在嬴曦眼前等摸。
    “咕。”
    “!!!”
    猛禽突然出现,吓得大雁本能逃命。
    谁知竟唤醒鹰隼的捕猎天性,未央宫书房霎时禽鸟盘旋。
    外头侍卫听见动静纷纷躁动,在门外道:“——陛下?陛下可有吩咐???”
    书房里,嬴曦并无什么动静,他仰望黑隼,若有所思。
    他瞧它撵那只大雁,纯粹为了出气,又不敢真啄死对方,保持着一段让对方既惊恐万状,又得不停狼狈快飞的距离。
    嬴曦露出个很浅淡的笑容。
    见微而知著,举一则反三。
    眼前这幕已足够使嬴曦想到找人的最快方法——他就要安排甜统,立即给谢千里送信,然后他展开窗户,放那只大雁出去。
    大雁扑棱棱飞走了。
    鹰隼落在嬴曦的肩膀,直勾勾盯着大雁的去处,对这无故冒出的禽类,既敌意又不满。
    皇帝勾弄鹰隼的下颏,稍加安抚,在隼的脚爪系上了一条,黑暗里也极为醒目的明黄色缎带。
    嬴曦叫进来侍卫命令道:
    “尔等带上朕的旨意,骑最快的马,追这只隼。”
    众侍卫面面相觑,早已对皇帝任何的安排都不再质疑,立刻称是。
    猛禽展翅,鹰飞戾天!
    ***
    长安郊外庄园。
    冯庸意识到中了苦肉计,谢千里以自身做饵,诱使他从深山某处主动来到这里。
    可察觉到已经晚了,冯庸惊慌失措,立即钻进死士簇拥当中。
    谢千里刚夺下把刀,他用刀果断,向前递出刀锋,直取对手破绽,然后护着冯庸的两个死士,又是一刀毙命。
    冯庸连滚带爬,黑色华贵绸衣满是血泥。
    两名死士倒下,使他背后露出空当,冯庸唯恐被直接捅死,失声道:“快保护本官!”
    又是串血珠泼溅——
    谢千里掌心冰冷,动作牵动伤势,汩汩鲜血冒出铠甲,他眼前发黑。
    那一恍神导致身体滞重,刀势顿住,冯庸没命地向前逃跑:“挡住他!挡住他!”
    当然活着的英国公,比死了更有价值。
    众家兵没敢放箭,又上来一波人,然后六七把刀刺向谢千里身体各处。寒光照夜。
    谢千里这状态,奋力抵挡围攻并不值得,于是舍刀向下一滚,避开数道锋芒,冯府敌兵再追,谢千里起身向中庭,拾起那把游龙锷。
    游龙锷以长克短,追兵失去优势,被重武器横扫血泉飞溅,冯庸再次暴露在圈外。
    枪身银芒直冲冯庸胸膛,冯庸跌坐在地。
    可是沉重的游龙锷,谢千里再端不住。
    他的面容浮起层更浓郁的惨白,剑眉星目黯淡,眉宇狠狠蹙紧,那把原本该扎在冯庸心口的银枪,枪头向下数寸,变成了捅穿冯庸的大腿。
    “啊啊啊啊——”
    冯庸如杀猪般哀嚎,地面鲜血泼溅。
    冯庸吓得肝胆俱裂。拖着重伤的那条腿后退,染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谢千里仍拄着长枪跌跌撞撞向前。
    一步,又一步。
    每步都踏出个鲜红的脚印。
    无人能阻拦这场复仇。
    在冯庸背后,是无数本不该丧命的亡魂,是他的父亲,他的副将,他如兄弟般的将士们。
    谢千里用尽全力,再举起游龙锷:“杀人偿命,血债血还。”
    那冯庸再也躲不掉,拼命挪动,声嘶力竭:“杀了他!杀了他!放箭!快放箭!!!”
    无数声弓弦绞紧,箭矢飞射如雨,谢千里用铠甲挡住半数,挡不住就扎在他的身上,将他穿成个银红交错的刺猬。
    与此同时,天幕响彻一道划破长夜的唳叫。
    送信的大雁先至,脚缠金色缎带的鹰隼追逐大雁急飞,数不清的皇宫侍卫策马赶来。
    众侍卫沿途边跑边喊,冲进庄园高呼圣旨:“陛下旨意,冯庸谋害君王,贪赃枉法,致死功臣良将,罪大恶极。着英国公将其立斩以正王法。钦此。”
    枪尖从冯庸背后刺穿,冯庸完全钉在地面。
    他最后手掌向虚空一抓,瞳孔映出谢千里的身影,众侍卫把庭院重重围住,还有自己囤在院里多年积攒,尚未享用的银钱。
    “我不……想……死……不想……”
    冯庸逐渐没了声息。
    大仇得报,维持谢千里恶战至此的信念,已然消耗到了尽头。
    他脑袋里嗡嗡作响,恍惚间,只听见周围到处都在喊嬴曦的圣旨。那旨意来得恰到好处,以最快的速度,给冯庸定罪,让自己亲手杀了冯庸。
    谢千里脑海混沌,心里堵着股火热,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轰然倒地,宛如玉山崩摧。
    众侍卫七手八脚搀扶。
    所有人惊呼道:“英国公!英国公!!!”
    ***
    天光渐明,今天该是大朝会,可嬴曦没有早朝。
    未央宫书房外,玉镜传来最新情报:说侍卫在城外二十多里的无名庄园寻到冯庸藏身处,冯庸身死,所有财产尽皆缴获,户部已派人查点详细数额,请皇帝放心。
    嬴曦缓缓松了口气。
    接着目光审视玉镜,玉镜惶恐,遂继续道:“英国公受伤,侍卫正在把人往长安城运。”
    嬴曦的唇线抿紧,他没言声,眸光不由自主一黯。
    外头侍卫又禀报道:“陛下,英国公已入城,谢府提前恳请刘太医出诊,谢府没有府医!”
    “……”这确实是谢家能干出来的事。
    皇帝道:“准奏。”
    嬴曦补充道:“赐些治伤药品过去。”
    那侍卫也是多话,见皇帝施恩于谢千里,想在皇帝跟前表现,遂啰嗦道:“陛下圣明,君恩泽被四海,纵使英国公被冯庸刺中一刀,然后中箭伤成个血人,也难报陛下恩情之万一!”
    清静的书房里,熏香香雾轻颤。
    嬴曦不知不觉已从龙椅站起来了。
    他也许是困倦太狠,眼睛发木,原本清润矜贵的嗓音,说话时竟变得沙哑:“朕……”
    玉镜连忙近前侍奉,给皇帝捧起盏茶水,大总管暗中想责备这卫士多话,脑海再度浮现起那股莫名的猜想。他也不敢说,怕误会皇帝的心:“陛下彻夜未眠,奴才请陛下保重龙体。”
    谢府距离城门比皇宫远。
    刘太医赶去,又需要浪费时间。
    嬴曦推开那盏茶杯,最终沉声决定道:“就抬到这里,准他在未央宫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