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积极营业

    第17章 积极营业
    苏雪仪愿意揽下担子整顿吏治,嬴曦自是欣然应允。
    嬴曦想,倒是正好能以此考验,苏雪仪是否确实有改观?
    如果有,苏雪仪尚且可用。
    如果没有,嬴曦就要提前思考,该怎么赶在苏雪仪逃跑前,神鬼不知地摘掉他的脑袋。
    里间,嬴曦隔着屏风,挥挥手淡声应道:“准奏。”
    外间,苏雪仪眉梢挑起,露出跃跃欲试的喜色。
    如果能再度取得嬴曦的信任,他在观察嬴曦时,还能更近几分。
    苏雪仪道:“臣定不负皇命。”
    苏雪仪倒退着出门。
    倒是不担心苏雪仪再路过夹道时,瞧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毕竟玉镜是鬼灵精,目睹自己捂苏雪仪眼睛,必然要琢磨其中深意。
    嬴曦相信玉镜的能力。
    果然,半盏茶后,玉镜将今日值守的太医请进寝殿。
    太医挎着药箱进内室时,玉镜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说自己徒弟从市集买回新的灯盏,夜里上新灯,白天就让人把墙上旧灯都给摘了。
    好玉镜。
    所以苏雪仪发现不了他的小秘密。
    嬴曦暗中勾唇。
    然后痛得嘶了一声,脚腕轻颤。
    是御医行过礼,正在床前脱他的描金龙靴,嬴曦方才走神全没注意。
    御医惶恐:“微臣万死。”
    嬴曦眼睛里润了层水,痛感刺激泪腺,他轻吸气让泪水回潮。
    “无妨,继续。”
    “是。”御医垂首。
    嬴曦望过去,见足踝被御医握在掌心,正在给他涂抹一种气味刺鼻的药油。
    那种药在瓶里呈现出深红色,推开就变成浅红色,越与皮肤摩擦温度就会越高。
    嬴曦只觉得脚腕又疼又热。
    再仔细瞧,他的脚腕也被染成一层薄红,与其他地方皮肤的颜色对比,让他想起个词语,云蒸霞蔚。
    他不太喜欢自己太过娇气的躯体,像废物。
    此番好在没有伤筋动骨,御医施诊完毕,交代些注意事项即告退。
    太医走后,嬴曦只能在龙床躺着,他遵循医嘱几天都不能自如活动,嬴曦自顾自生闷气。
    偏他撒气时,拨动床畔流苏,将那串流苏弄散了。
    约束流苏的珠子滚落,刹那间,噼里啪啦弹了好远,嬴曦半坐起身目光随珠子挪动,想下去捡。
    脚刚沾到地,他痛得陷回龙床,这时额头上又渗满一层汗水。
    嬴曦咬咬牙,眼看着那珠子滚到墙角,哼了声。
    珠子碰到墙壁时发出细微响动。
    引来甜统乖巧地安利,沟通道:“那个……宿主真不打算谈场恋爱么?”
    嬴曦没吭声。
    甜统继续劝道:“要是有个喜欢的人在旁边,他会很心疼您,不仅会帮您捡起珠子,想去哪里,他还会抱您去。”
    绝妙的体型差,清冷高贵美人皇帝。
    甜统认为以宿主的条件,无论跟谁交往,都能让它大口猛磕。
    恋爱产生的情绪能量,是甜统主要的动能来源。
    虽然嬴曦一直在做任务,不过甜统并不知足,它希望这种能量多一点,再多一点。
    “谈恋爱能使朕的脚立刻长好吗?”嬴曦问。
    “不能,陛下,这得多补钙。”甜统实诚道。
    甜统想到皇帝不知道什么叫钙。
    甜统纠正:“陛下,就是肉类多吃一点。”
    嬴曦:“那就多吃点。传晚膳。”
    “……”
    甜统的劝说再次宣告失败。
    ***
    次日苏雪仪按时到岗。
    有苏雪仪坐镇,尚书台恢复了工作效率,冯庸如获救星。
    难以决定再被送至嬴曦案头的公文,至少减去一半。未央宫不再有排长龙的局面。据说尚书台到处忙碌成片,嬴曦乐得清闲。
    再说苏雪仪另外一项工作。
    苏雪仪主动申请彻查官员廉政情况,如今,也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右丞相选取的入手点绝妙。
    他知道各家就算是贪,他们的账也还能平,就算要抓贪腐,也不能明着来。
    苏雪仪动用了朝廷里一类很特殊的人——御史。
    御史有风闻言事的特权,无需经过搜证,就可先行立案。
    御史向来不畏强权,如果哪位御史能因抵抗强权而死,那是要青史留名,被后世无限瞻仰的壮举。
    所以苏雪仪请求皇帝下旨,调整御史们今年考察方向,以检举贪墨官员的多少,作为评定等级标准,年底按照成果晋职。
    诏令初下,御史们犹如打了鸡血。
    因为目标明确,反而不再纠结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各个驻扎在民间寻找情报,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过短短几日已有些成就,当真抓到几只硕鼠。
    今日。
    尚书台递来给嬴曦决断的折子,除了汇报反腐倡廉推行情况,唯独以下这件事难办:
    ——探讨谢千里带回的军队归属。
    谢氏统御的这支队伍,原从属于禁军。
    先皇固然荒唐,为满足享乐连军费也敢动,但毕竟谢稷是姐夫,没克扣太多。再加上谢稷本人忠勇爱国贴钱打仗,惠宁大长公主眼光独到,为大秦江山稳固甚至往里贴自己的嫁妆。
    因此这支禁军不仅保存住实力,还因平叛多次调动,再经历扩编,终成为大秦王师身经百战的最精锐。
    倘若谢稷还在,也没有戕害功臣的传闻,朝廷收回这支禁军理所当然。
    然而谢稷死了,谢千里挂着重孝,嬴曦这时收回禁军,就显得瓜田李下。
    若不收呢?
    嬴曦又怎可能允许,谢千里就在皇城根下拥兵自重?
    前世的嬴曦,下决心硬夺了谢千里这支人马。
    可现在想想,这也许又成为,一道蛰伏在他与谢千里君臣关系当中的刺。
    那把捅穿自己的游龙锷,体感还很真实。
    难题再度明晃晃丢到嬴曦眼前。
    如何在不激化与谢千里矛盾的前提下,限制谢千里的权力?
    他想了很多。
    今日养伤不便出未央宫,他在书房批完其他折子,唯独留下这难题,几乎想破了头。
    吧嗒。
    朱笔拿起又放下。
    笔杆磕碰笔山,嬴曦迟迟给不出批复,到最后嫌烦地去看窗外。
    如果说前些天还是早春,现在的春色已有一定规模。.
    他远目,看到一些宫室,远远近近点缀着姹紫嫣红,不只是早开的玉兰,宫中许多花想必都绽放了。
    赢曦起了踏青游赏的心思,刚起身,脚不能动,再低头,难题又在眼前撂着。
    嬴曦叹了口气在书桌摊手。
    “陛下,”又是玉镜过来,给皇帝换一盏新茶,玉镜适时撤去之前的茶杯,目光看似不经意觑了眼嬴曦没动的奏折,提醒道,“外头有尚书台的大人,等着问谢家这支军队如何安置?”
    “谢家的军队?”
    玉镜眉眼一跳,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请罪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军队是皇上的,怎可能是谢家的,奴才绝没有挑拨陛下与谢将军关系的意思……”
    “奴才知错,请皇上责罚!”
    玉镜这回当真是马失前蹄。以前他说话时思虑周密,现在随着与皇帝逐渐熟稔,竟然会有掉以轻心的时候。内官干政,乃是重罪,他恐惧极了。
    可赢曦反而平静道:“朕没怪你,下不为例,你出去吧。”
    玉镜冷汗涔涔地告退。
    嬴曦抬起眼帘,还是绕不开,必须得处理的事。
    他方才心脏重跳,就连朝中忠诚于他的内官,都无意识间认为,这支军队属于谢家。
    可见,他想成功回收这支队伍有多难,甚至怎么做都是错!
    嬴曦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清苦。
    “陛下,你跟谢将军好吧?”
    那边甜统又冒出头,不遗余力地安利:“——我帮你跟谢将军好了吧!!!”
    甜统嗓音尖利,带着自告奋勇的激动。
    使嬴曦杯把没拿稳,结实地呛了口茶。
    他以手掩口咳得厉害:“……胡闹。”
    “你不要这样子,”甜统说,“你看仙偶剧,再看耽美文,只要感情深,哪个男主不能为对方倾覆天下?”
    但嬴曦不知仙偶剧,也没看过耽美文,听不懂。
    系统兴冲冲地解释:“他爱上你,就算拥有重兵,也为保护你啊~”
    爱字拂过嬴曦心尖,细微拨动心弦,轻得无知无觉。
    嬴曦缓缓放下杯盏,理性地质疑道:“那让匈奴单于爱上朕投降,朕不必征伐匈奴,今生也不用死了。”
    甜统哑然。
    甜统没抓住重点:“匈奴没在本统服务区,单于暂时不会爱上您。但谢将军有可能。”
    “所以您考虑考虑,好好发展感情,难题就不攻自破啦。”
    “因为爱情总是让人会有,守护对方的决心,孤注一掷的勇气。你试着敞开心扉嘛!”
    甜统积极营业。
    但这番理论,在嬴曦看来是感情用事,实属荒谬。
    他因为想要军队与谢千里相好,过些天,遇上别的难事,再跟其他人相好?
    且不说能不能好上,单是依附别人办事,就足以让嬴曦反感透顶。
    皇帝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皓白的指端,五指收紧合拢。嬴曦若有所思。
    ——今生他同样没有,绝对的威权,强健的体魄。
    ——他的统治看似体面,却不得不迁就一些人,做出些让步。
    既然前世已经试过,立刻收编改制是错。
    既然玉镜都能脱口而出,谢千里与这支军队密不可分的关系。
    越表现出忌惮,越起反面效果。
    且谢千里最后才弑君,大不了还是死,反正事到临头需放胆,他为什么还会犹豫呢?
    他也不是第一次伪装君臣和睦!
    嬴曦悬腕提起朱笔,蘸墨笔走龙蛇。
    就在那封是否督促英国公,把军队重新纳入禁军编制,奏折左下批示:
    “谢氏一门忠烈,素怀赤诚。谢千里新丧父,朕不忍使其仓促离旧部。愿其见旧部时能思父子同战之景,暂缓编入禁军。”
    不久以后,嬴曦会让这份折子传遍全城。
    他还另有恩典要给谢千里。
    他没有昏头。
    如果感情对于系统是解决问题的药,对于自己则是刀。
    他这张感情牌,载着皇帝对前任英国公的哀思,和对现任英国公的信任,务必要让天下臣民知晓,皇帝对谢氏恩深义重。
    谢千里如果现在敢反,除非不要名门谢家的脸面,甘愿被后世千万年,钉在耻辱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