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
    来到宫中一处清净偏殿,屏退左右,萧沅哲终于憋不住了。
    他亲自给林歩浮和万钧斟了茶,坐下后便眼巴巴地看着林歩浮:
    “仙君,现在没外人了,您……您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的乳名的?”
    林歩浮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抬眼看他,笑了笑:“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倒是对你皇伯伯的模样还记得清楚。我名林歩浮,现在,可想起来了?”
    “林歩浮……”萧沅哲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格外耳熟,仿佛在心底某个落了灰的角落轻轻敲了一下。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直直看向林歩浮,又惊疑不定地瞥向旁边面无表情的万钧。
    他想起来了!皇室祠堂里,供奉着他那位几乎已成传奇的皇伯伯牌位。
    而在皇伯伯的牌位旁边,紧紧挨着的、享受同样祭祀的另一块牌位上,刻的名字可不就是……
    林歩浮!
    他腾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您……您难道是……皇伯母?!”
    林歩浮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有些感慨的笑意:“看来,我还没被彻底遗忘。”
    萧沅哲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许多模糊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他可以说是皇伯伯一手带大的,他待他如亲子,两人不是父子,胜似父子。
    他对这个皇伯母印象几乎没有,只知道他身体不好,早早的就去世了,怕皇伯伯伤心,周围的人都很少提及起皇伯母。
    也有传闻说,许多寺庙里供奉的浮云仙君,就是当时的摄政王的伴侣。
    不过时间久了,可信度大打折扣。
    “原来……原来皇伯伯说的竟是真的!”萧沅哲激动得声音发颤,“他总说您不是凡人,是回天上当神仙去了……我们都以为、都以为那是他伤心过度……”
    他猛地转向万钧,惊喜道:“那……那这位仙君,难道、难道真的是……皇伯伯?!”
    万钧自始至终都冷淡地坐着,直到此刻,才抬起眼皮,看了激动得难以自持的萧沅哲一眼,眉头微皱,语气平淡无波:
    “凡尘亲缘,于我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我名万钧,乃天界九尊之一,并非你口中的什么人。”
    萧沅哲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失魂落魄。
    林歩浮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出言缓和道:“元儿,仙凡有别,前世种种,于我们已如隔世。”
    萧沅哲苦笑一声:“可您还是会叫我一声元儿。我不知道中间事宜,但我明白,他并不是我的皇伯伯。”
    第194章 谁有问题?
    林歩浮沉默了。
    其实对他来说,万钧和萧玄霆其实就是一个人。
    万钧可能都没有发现。
    他很多时候的情绪上和小动作上都和萧玄霆一样。
    尤其是吃醋的时候。
    只是他自己非要把两个人格分的很清楚,还嘴硬死不承认罢了。
    万钧说道:“好了,别说那么多了,我们是为了疫病而来的,没有时间让你们叙旧了。”
    林歩浮点头:“先说说疫病什么时候开始的,具体都有什么症状吧?”
    萧沅哲被这么一提醒,也立刻收敛了心神,“疫病大概半个月前开始的,一开始都只是以为得了风寒,没太在意。”
    “后来越来越严重,直到开始有人浑身青黑,眼神发红,行为狂暴的乱咬人,这才发现不对劲。”
    “而且传染性极大,年轻强壮点的会有发狂乱咬人的行为,而那些妇孺幼儿撑不过去,就只剩死路。”
    万钧一直静静听着,此时忽然开口:“最先发病的地方在何处?附近可有异常?比如乱葬岗、古墓、阴气较重的地方或者……近期有过大规模的非正常死亡?”
    萧沅哲被他问得一怔,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最先发现病状的是离京城百里之外的一个村子。要说异常,没有,没有什么异常。不过村子里离土地山脉比较近,坟墓肯定是比较多的。”
    林歩浮问道,“太医署如今是谁主事?今天的药汤方子,是他们自己研制的,还是其他人提供的?”
    萧沅哲:“药方不是太医院配的,是璇玑子道长给的方子。”
    林歩浮听到老熟人的名字,眨了眨眼:“如今璇玑子道长还在城中吗?”
    萧沅哲:“在,这几日璇玑子道长和国师在太医署里。他们说现在的药方治标不治本,想要研究研究方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出来过了。”
    林歩浮站起身:“走,带我去看看。”
    ……
    太医署离中宫不远。
    等几人走近,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就从里面隐隐传了出来。
    “……这根本不对!药材配伍相冲,长期服用只会耗损元气!”
    “你懂什么!这是国师的方子!按方抓药就是!”
    “可病人喝了不见好,反而越来越虚!这方子必须改!”
    “改?谁改?你改?出了事谁担得起?!”
    萧沅哲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太医署内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他正要示意随从上前通报,林歩浮却摆了摆手,径直走上前去。
    守在门口的卫兵见到皇帝亲临,吓了一跳,刚要行礼,被萧沅哲一个眼神制止。
    里面的争吵声更加清晰了:
    “道长!您倒是说句话啊!这方子根本没有用!再这么下去也只是徒劳无功!”
    “稍安勿躁……道长正在推演,或许……快了。”另一个声音劝慰着,但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推演推演!都推演三天了!外面每天死多少人?!我们太医署快成煎药坊和停尸房了!”
    林歩浮不再犹豫,伸手推开了门。
    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浓重的药味几乎凝成实质,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
    大厅里堆满了药材和熬药的器皿,几个太医模样的人围在当中,个个面带焦色,胡茬凌乱。
    一个稍年轻的太医正激动地挥舞着一张药方,对面是个脸色疲惫的老太医。
    旁边两张并排的长案旁,分别坐着两个人,看着争吵的两人神色无奈。
    “看来,诸位遇到了难题。”
    这一声如同冷水滴入沸油,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愕然转头,看向门口这不速之客,待看清萧沅哲也在一旁,更是吓了一跳,慌忙就要行礼。
    “都免了。”萧沅哲摆了摆手,脸色依旧不好看,“仙君问话,尔等如实回答便是。”
    “仙、仙君?” 那位刚才还在激烈争辩的年轻太医愣住,看向林歩浮和万钧。
    这两位气质出尘,尤其是旁边那位冷着脸的,威势惊人,确实不像凡人。
    璇玑子的目光触及林歩浮的脸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随即猛地睁大。
    “浮云……仙君!”
    林歩浮笑道:“璇玑子,好久不见。”
    璇玑子看着林歩浮,像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使劲眨了眨眼,这才猛地站起身:“真的是您?浮云仙君!您……您怎么会在这儿?”
    林歩浮笑着点点头:“我听到信众的求救,专门来解决凡间的困难的。倒是你,怎么也在这里?”
    “唉,一言难尽。” 璇玑子苦笑一声,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我云游许久回来看看,没想到就碰到这样的难事,总不能见死不救。”
    “可没想到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我和国师折腾这么久,连个病因都摸不准。”
    旁边那位穿着紫袍的老国师赶忙过来见礼,态度很是恭敬。
    萧沅哲见状,便对屋里的太医们挥了挥手:“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先下去吧,管好自己的嘴。”
    太医们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屋里顿时清静了不少。
    林歩浮走到璇玑子那堆满龟甲草纸的案前,扫了一眼:“你们当然查不出病因,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疫病,普通的救治办法根本没用。”
    璇玑子了然:“果然如此,我说我怎么也算不出来。”
    林歩浮:“给百姓分发的药是你配的方子?”
    璇玑子:“不是,是我和国师一同试验出来的。”
    林歩浮:“方子是好方子,只是治标不治本。”
    璇玑子苦笑一声:“您说的没错,可我俩这道行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那些浊气毒性太重,普通的药材起不了作用,珍贵的药材又不够用。只能想办法维持住百姓们的身体,不让毒气侵入心脉。”
    林歩浮拍了拍璇玑子的肩膀,语气温和:“你们已经尽力了,做得很好。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璇玑子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一些,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萧沅哲见状,赶紧上前:“两位仙君一路劳顿,又耗费仙力救人,不如先到宫中安排好的静室稍作歇息?”
    林歩浮看了一眼窗外越发晦暗的天色,点了点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