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芳心向春尽 这龙袍你穿

    第188章 芳心向春尽 这龙袍你穿
    芳心向春尽
    (蔻燎)
    落花啼醒来, 那套染血的曲兵甲胄已被褪去,她穿了一件曲探幽的白底金纹龙袍,盖着温暖的被褥, 睡了一个时辰。
    懵然地扫视帐内。
    曲探幽坐在床沿, 手肘撑膝,捏按着绷死的眉心, 听见她转头的窸窸窣窣声,焦急地回眸, “春还, 你怎么样了?好端端的何以吐血?孤找医师看了,说是怒火攻心, 伤了肺腑元气。听话, 在孤这养伤,莫要再闹了。”
    他伸手握紧落花啼的两只手, 仿佛握住了这世间最不愿松开的宝物。
    落花啼眼下对“听话”二字很敏感,不由自主想到了花下眠用祭语威胁曲探幽要听话的情形, 她抿唇,心神杂乱道, “没事,就是练功练狠了,休息的太少了导致的。”
    “嗯,你……好吧,往后不必这般刻苦练武,身体会吃不消。”
    曲探幽盯着落花啼的眼睛,盯了一会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心底的猜疑。
    落花啼道, “困了,你不困吗?”
    她拍拍身侧的床榻空处,笑道,“上来躺一会吧,不然天就要亮了。”
    曲探幽一怔,不敢置信地再三确认,“春还,你说什么?你……”
    “陪我躺一会吧,其实,离开你的这些日子,我会情不自禁想起你。”落花啼自嘲自讽道,“我称这种感觉为——鬼附身。”
    曲探幽淡笑,俯首在落花啼额头烙下痒痒的轻吻,他上-床躺在落花啼身边,熟稔地展臂揽住她的腰身,将人往自己的胸怀里带,朗朗道,“那不是鬼附身,是你心里本就有孤,孤一直相信的。”
    “可是,心里有你,不代表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
    “天底下,不是每对夫妻都能有情终成眷属的,多得是分道扬镳的。”
    “你想与孤分道扬镳?”曲探幽的手劲不自觉地加重,他打心里畏葸这个词语。
    落花啼闭上眼,细语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是对你好,还是对你坏,还是,顺其自然让感情去左右我。我做不出选择,我也不要旁人替我选择。我……”她转身投入曲探幽的胸膛,紧紧抱住对方的腰,脸颊蹭一蹭,吸一吸日思夜想的熟悉气味,“曲探幽,你要我怎么对你才好呢?”
    “我好累啊,好累。”
    她嘟嘟囔囔着,就那么安静地睡着了。
    曲探幽缄默,无奈地把落花啼搂得更近,他眼尾湿润,苦笑道,“是啊,该怎么对孤才好呢?”
    “春还,我们能挺过去的,挺过去,就不会再累了。”
    翌日。
    天色青灰,太阳还没升起,白霜笼罩着大地,亮晶晶寒冽冽的。
    “救命!吃人啦!吃人啦!活生生把人一口吞下去了!”
    “有水鬼吃人,不对不对,阴水河里有蟒蛇,有蟒蛇在吃人!”
    “蟒蛇,比人还粗的蟒蛇!”
    “救命啊!救命!”
    日头方晓,一记曲兵的惨叫迭起,响遏云霄,穿透力使得所有帐篷内外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跫跫橐槖的奔跑声在军营里雷动,一队队曲兵在入鞘的命令下拎着武器去河畔捉拿蟒蛇。
    “太子殿下!”
    入鞘在帐外火急火燎,气得直跺脚,道,“太子殿下!阴水河里有蟒蛇,不是普通的蟒蛇,是,是那枫林仙境里的霸王网纹蟒,叫那什么忙忙的死畜生跟来了!它一出现,说不定那些枫林余孽也在周边游荡!这可如何是好啊!”
    曲探幽猛的睁开眼,手臂向床榻里侧一横,脸色阴黑,他转眸望去,果不其然身边空空如也,昨夜还抱在一起入眠的落花啼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离去。
    失而复得能拥抱落花啼就寝的曲探幽在夜夜失眠的时光里终于迎来了一个好觉,但好觉的代价就是对方的不辞而别。
    他捏捏眉心,嘲讽地摇头,起身披衣下床,疲惫苍然之色不掩,撩了帘子道,“你派人去把蟒蛇抓住处理,领一波人随孤去一个地方。”
    入鞘看见曲探幽无恙,略略安心,等了须臾不见落花啼出来,刚想问太子妃何在,听见曲探幽的话后,忙不迭道,“太子殿下,你说去一个地方,是去何处呢?”
    风风火火赶到昨日枫梧所居住的帐篷,遍地狼藉,守卫的曲兵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一看就是历经一场恶战,而帐篷里的枫梧早已逃之夭夭,风儿般散去。
    入鞘揪起一位相对伤得不那么严重的曲兵,询问道,“谁干的?”
    “我。”
    曲兵艰难地咳出几滴血,不及答话,帐篷后方款款信步走来一抹窈窕高瘦的人影。
    白底金纹龙袍裹身,袍角在清风下招展来去,光芒璀璨,胸前的金龙刺绣栩栩如生腾飞在浓云中,使之美如神临,移不开眼。
    高束发髻,不施粉黛,不易眉目,不插珠钗,乍一看当真像极了纡金佩紫的皇室子弟,夸张点,称其是一国太子也不为过。
    入鞘和曲兵们舌挢不下,瞅瞅落花啼,觑觑曲探幽,一个字都不敢蹦出来。
    老天!
    一名女子居然穿着太子殿下的龙袍在军营里大摇大摆地招摇行走,该是何等的一个牛胆包天,九族升天!
    入鞘倒是知道此人是名副其实的太子妃,可那些曲兵不识得,越看越佩服眼前女人的胆大妄为,心里还在猜想太子殿下会如何杀鸡儆猴弄死她。
    怎料落花啼穿着曲探幽的衣服,径直走到曲探幽面前,曲探幽的神情除了惊喜震撼,再无旁的信息。
    什么暴怒,什么威严受犯,什么吃了熊心豹子胆等等的情绪全然不见一丝一缕。
    曲探幽忽视众人,一把攥住落花啼的手,将人拽入怀里死死搂住,心房扑动,“你没走,你没走,孤以为你又扔下孤了。”
    落花啼能留下,那枫林余孽枫梧去哪他都不关心不在意。落花啼不就是为了救枫梧才愿意待在曲兵军营吗,枫梧走了就走了,落花啼还在便好。
    曲探幽何尝不晓得落花啼利用调虎离山之计想引他们全部转移注意力去俘虏忙忙这个网纹蟒,她乘机联合天雍阁门人和枫铁屏,花月阴把枫梧带走。可曲探幽故意不去看网纹蟒作孽,偏偏第一时间来枫梧的帐篷。
    来得不巧,枫梧已不见了,落花啼却还没能及时逃走,不得已断后为那些人博一些逃走的时间。
    曲探幽早知有这一时,非但没加强守卫数量,反而松懈了关押枫梧的程度,他知道落花啼不救走枫梧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已经不敢再惹落花啼生怒,因而抓到枫梧他也只是饿了渴了对方几天,连五花八门的酷刑都未招呼上去。
    在昨夜得知花下眠就是经常和曲探幽交头的黑斗篷,落花啼对花下眠的态度转了十八弯,她不相信甚至是恐惧着诡谲神秘的花下眠。同时,她也对曲探幽的态度转了点弯,她看不透他,恨他怨他的时候又会自问自答,“他是一心跟随着花下眠,还是有其他想法?”
    曲探幽,值得她信任吗?
    前世与今生的太多事情与她记忆里的景象大相径庭,她怀疑是自己愚蠢,两世都活不明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落花啼依然不能清醒地理解花下眠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也不能理解曲探幽前世何以要对落花国赶尽杀绝,她一夜不寐,想了一晚上也想不通。
    救走枫梧的计划,是落花啼在把红衰翠减抓了个正着前就开始的,她本意是收拾完红衰翠减就将她们赶走,随后潜入灵犀盆地一对一假装交换枫梧,找到枫梧关押点后就让忙忙见机行事出水吃人,她则去解救枫梧,把枫梧亲手交给藏在河畔密林的枫铁屏和花月阴。
    此事她瞒着花辞树,嘱咐花辞树去远处接回运粮的花卧石,不让他卷入灵犀盆地的军营与曲探幽正面接触。
    千防万防她没防到会在收拾红衰翠减之时遇见花下眠,反被花下眠暴揍一顿,昏迷后被曲探幽提前带回军营。
    枫铁屏,花月阴,天雍阁之人只得按兵不动,等她消息。
    她才得以机缘巧合听见花下眠和曲探幽的一席话,也才将好把救人时间推后,后面就是为了枫铁屏他们平安逃离,她直接一声不响走了回来。
    “忙忙没有吃人,它就是逗着玩儿,不要伤害它。”
    落花啼道,“我告诉它不准吃人,它会吐出来的,它从枫林仙境逃出就乖乖躲在阴水河附近,没惹麻烦。”
    “……这个时候,你只愿和孤谈一条蟒蛇不成?”
    ??????
    曲探幽扶正落花啼的肩膀,凤目敛暗,“蟒蛇是枫铁屏那厮的东西,你是在担心蟒蛇,还是担心枫铁屏得知蟒蛇受伤而难受?”
    “曲探幽,你别忘了,当初能活着离开枫林仙境,没有忙忙的帮助我们能出来吗?”
    “那你也别忘了,当初进入枫林仙境,九死一生才能跑出来,不就是因为枫铁屏一家人的迫害吗?”
    曲探幽瞳孔赤红,手指掐住落花啼的下颌,怒到极点,一点点收紧力道,“春还,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吗?枫铁屏他们能救走枫梧,是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否则以你们的伎俩和人手,能逃出有十万大军驻扎的灵犀盆地?孤将枫梧捕来不是为了泄一己私恨,是为了你能重新回来。”
    “你回来孤的身边,什么枫梧什么枫铁屏什么枫有尽什么网纹蟒,是死还是活着,跟孤丝毫关系也没有。”
    他字字珠玑,绝不作假,目光戳在落花啼的脸上,“孤就是不想你去他们那边,去助他们来对付孤,与孤的距离越来越遥远……仅此而已。”
    落花啼缄默,仿佛曲探幽掐的不是她的下颌,是硬生生掐着她的脖子,她呼吸不过来,无形的窒息感教人生不如死。
    她撇过头看向一旁,心灰意冷道,“可是走到这一步,我已无法回到你的身边。除非你死我活,不然我们难以停手。”
    她抬手摩挲着身上的金线龙袍,一言蔽之,笑得狡黠,“因为,我也想心安理得一辈子穿着它……”
    话至一半,曲探幽改掐为捂,千钧一发捂住落花啼的嘴巴,防止有更疯狂的话脱口而出,他侧目睥睨入鞘一眼,道,“去阴水河畔看看,那蟒蛇若是吐出曲兵,你们赶走它即可,无须夺命。”
    “遵命,太子殿下!”
    入鞘抱拳行礼,唤上曲兵一簇簇走了。
    待人远去,曲探幽额角沁了冷汗,忧心如焚,“春还,如此言论不可戏语。”
    落花啼拽走曲探幽的手,再三欣赏着白底金纹龙袍,喜笑颜开,挑眉道,“为何?这龙袍你穿得,我何以穿不得?”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孤是曲朝太子,是储君,未来帝王,自然能穿。你是落花国公主,曲朝太子妃,你倘若穿上龙袍,便有觊觎皇权之意。”
    落花啼笑了,直抒胸臆,“对,我就是觊觎皇权,且,觊觎的是你们曲朝的皇权。”
    曲探幽愕然,踟蹰一秒,他盯紧落花啼,俯首在后者耳畔呓语,柔笑道,“是吗?那么孤届时拱手让给你又何妨?”
    俊颜疏朗,撼动凡尘。
    落花啼一顿,突觉嘴角一软,曲探幽的双唇覆了上来,小鸡啄米般啄了她两下,痒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落花啼:第一步把龙袍给我穿,第二步把龙椅给我坐……曲探幽:第三步,把龙子龙孙也揣给你落花啼:请滚,我听见了什么?曲探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