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皇后凤眼划过一道凌厉之色,用诱劝的语气道:“天长日久的,你又怎知他不会?难道你这通身的本事,一辈子甘愿只做他的庸属?”
    顾悸缓缓的直起腰来,动作慵懒却不见半点醉意:“皇后娘娘既已吃饱喝足,那我们就该谈正事了。”
    皇后神情一僵,片刻后脸上又浮起了温笑:“本宫倒真是喜欢你的性子。”
    顾悸敷衍的翘了下唇角,然后从两侧袖间拿出四个白玉瓷瓶:“这一路我给祁砚澜下的毒尽够了,这四瓶……”他推到皇后面前:“娘娘自有用处。”
    皇后垂眸看了一眼,淡淡的道:“你的条件。”
    “待国丧之后,由娘娘亲笔谕旨划分属地。”
    皇后静默良久,幽幽的抬起双眼:“本宫,允了。”
    两日后。
    祁砚澜一回来就把消息递进了宫,他跟成贵妃说自己有扭转乾坤的法子,让她务必想办法让父皇宣他面圣。
    成贵妃头疼的紧,前几个月她千方百计的想见皇上都未能成,现下又何来良计?可一想到事关儿子的储君之位,成贵妃狠下心来,一咬牙干脆褪簪素衣跪到了皇后宫门前。
    这一跪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没过多久皇后就亲自迎了出来,不仅如此还带她去见了皇上。
    祁砚澜得了入宫的口谕简直欣喜若狂,趁着身上伤势还未消净,即刻便入了宫。
    “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他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将在慎州的事全都说了,一旁的成贵妃听的泣不成声,连连向皇帝哭求严惩薛无祇。
    可皇帝听着他二人的声音只觉得嘈杂不已,引的他愈发头疼。
    “澜儿此行受苦了,薛无祇的事朕自有处置。”
    皇后心中冷笑,如今皇上缠绵病榻,又怎么肯将兵权放给武将去攻打慎州,岂不是亲手养出第二个平冠候?
    敷衍的回答让母子二人心中顿时一凉,成贵妃正要开口,祁砚澜却赶着道:“儿臣还有一事要禀明父皇!”
    “你的事日后再议,朕……”
    “慎州有鲛人出没,此乃儿臣亲眼所见!饮鲛人之血可百病驱无,长生不老,皆有古籍为证!”
    皇帝猛地一怔,上身立时前倾:“鲛人?”
    祁砚澜激动拱手:“儿臣绝不敢……”
    话还没说完,皇后忽然掩唇笑了起来:“三皇子当真是孝心至纯,为讨皇上欢心,连话本上的虚无缥缈的事都拿出来说了。”
    祁砚澜神色一凛:“皇后娘娘这是何意?儿臣所言句句属实!”
    “慎州既有鲛人,为何先前的指挥使从未奏禀?况且你只去了数日,且日日都在牢狱之中,偏这么凑巧在出逃之时看到了鲛人?”
    皇后语气平淡却字字珠玑,祁砚澜愤恨之下直接转向皇帝:“父皇,儿臣深知此事空口无凭,但只要抓到谢君珩就能一试便知!”
    皇上闻言,心里却觉得荒谬起来:“你是要告诉朕,谢君珩乃鲛人之身?”
    “十有八九。”
    皇上彻底沉了脸色,目光逼视祁砚澜:“皇儿既然如此关切朕的龙体,那就替你的兄长幼弟,先以身侍孝罢。”
    这话起的突兀,成贵妃开口试探道:“皇上的意思是让澜儿留在御前侍疾?”
    皇上并未给准话,而是唤道:“来人,送成贵妃回宫休息。”
    “皇上?”
    祁砚澜此时觉出了不对,赶紧道:“父皇,母妃她……”
    皇上摆了下手,在太监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朕头疼的很,剩下的事便由皇后处理吧。”
    皇后福身行礼:“是,臣妾遵旨。”
    皇上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祁砚澜。他昏黄的眼里略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可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彻底拔去了那剩的可怜的不舍。
    在成贵妃被太监们拖出去后,皇后命人关闭殿门,再命两个御前侍卫押住祁砚澜。
    被压跪在地的祁砚澜心头拧起惊惧,“皇后,你想做什么?!”
    皇后带着温婉的笑容,缓步走向他:“三皇子,皇上圣恩眷顾,准你做他的……”
    她俯下身,一字一字极为清晰:“药,引,呢。”
    顾悸在后殿等人等的都乏了,而一旁的能慧正眉心紧蹙,捻着佛珠不断地默诵经文。
    顾悸打了个哈欠,散漫的撑着侧脸道:“大师,你又未曾妄造杀孽,不必心怀罪念。”
    “我不杀伯人,伯人却因我而死,亦是罪孽。”
    顾悸嗤的笑了:“你此番积了功德,即便佛祖不渡你,天道也会庇佑你的。”
    以道家之法宽宥佛家信徒,荒诞的让能慧连佛经都念不下去了:“谢施主此言……”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太监的声音:“大师,谢公子,娘娘有请。”
    顾悸站起身来:“大师好生礼佛吧,我一人去即可。”
    太监一路将他引至偏殿,顾悸刚踏进门槛,殿门便重重的关上了。
    祁砚澜双手反绑并堵上了嘴,他一开始并未看清是何人,待看清时瞳孔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顾悸将他口中塞物抽出,祁砚澜却被骇诧搅的脑中一团混乱,根本说不出话来。
    顾悸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皇子殿下切勿紧张,否则同样的伤口,血只会流的更快更多。”
    祁砚澜见他拿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古怪刀具,浑身又麻又冷:“……你要杀孤?”
    “岂敢。”顾悸轻诮的笑了一声,将手术刀像美术生测量比例的铅笔一样,边比划边道:“我是奉命来为你的父皇取药引的。”
    祁砚澜急疯了,咆哮道:“什么药引?药引怎么会在孤的身上?!”
    顾悸根本不理他,自顾自苦恼的咕哝了一句:“第一刀是取的哪儿来着,我怎么记不清了。”
    祁砚澜嘴唇哆嗦的厉害,看着顾悸若疯若真的模样,简直比恶鬼还要渗人百倍。
    “啊,我想起来了。”顾悸愉悦的弯起双眸,接着还向他求证:“你第一次割的是谢君珩的左臂,大约……150cc?”
    祁砚澜脑中轰然一响,全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你,你不就是,谢君珩?”
    手术刀垂直没入祁砚澜的左臂——
    “答对了,特发奖励。”
    第345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四十五)
    祁砚澜脖子和额头的青筋瞬间暴起,剧烈的疼痛让他想喊都喊不出来,只能瞪着充血的眼睛发出无意义的哼鸣。
    顾悸怕他后面再叫出来糟蹋自己耳朵,干脆把祁砚澜的下颌卸了,将布又塞了回去。
    “你不必担忧性命,别忘了,是我数度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取够了血,顾悸用最柔和的语气安慰他:“三皇子天命所归,定能无量寿昌。”
    祁砚澜整张脸皮剧烈的颤抖起来,过于强烈的恐惧引起窒息感,没挣扎两下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皇帝在内殿等的心急火燎,小半个时辰就命太监去催了好几次。
    终于等到药熬好,皇后亲自提着温盒送来,可皇帝的表情却在看见她后变得阴沉起来。
    “为何不见大师?”
    皇后秀眉略蹙,有些为难道:“大师见了血腥,熬完药实在脸色不好,臣妾便命人将他搀回去了。”
    皇帝一时没说话,只是双眼暗沉沉的盯着她。
    “皇后辛苦了,以后这种小事交给奴才们去做就行了。”
    皇后恭敬屈膝:“是。”
    首领太监接过她手里的温盒,用银针和小太监试完毒后,双手将玉碗呈到御前。
    皇上从他手里拿过,看着碗中黑红色的汤药,忽然抬眼道:“皇后这几个月来既要照顾朕又要操劳国事,如此辛苦,这碗药你便先服了吧。”
    皇后先是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转而又惶恐道:“这是大师为皇上制的延寿汤,臣妾岂敢贪图。”
    “你是朕的发妻,只朕一人福寿绵长又有什么意思,自然是与你共享。”
    这句话把皇后的眼睛都说红了,“皇上恩德,臣妾此生铭感于心。”
    太监将药亲自端到她面前,皇后无比感激的接过,然后一饮而尽。
    皇帝见她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喝下了,心头莫名翻起几分不快。而这些不快在隔日见到皇后红光满面甚至连容貌都浅了几岁后,直接转为了恼怒。
    “皇上,大师的药果然非同寻常。”皇后的语气带着欣喜和激动:“臣妾与三皇子并无血脉,今日竟也觉得通体舒泰,若是皇上喝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上打断了,黑着脸让她去偏殿批阅奏章。
    皇后走后,皇上立刻让首领太监去传能慧大师,命他再熬一副延寿汤来。
    太监小心翼翼的提醒:“皇上,大师说三日只能熬一……”
    “朕的旨意你也该推诿,朕看你是不想要脑袋了!”
    皇后在偏殿都听见了震怒的声音,她愉悦勾起唇角:“看来皇上对本宫今日的香妆,甚是满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