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蒋石川听到马蹄声渐近,抬手遮眸一望,心头骤然收紧。
    “护卫总旗蒋石川,参见薛将军!”
    薛无祇勒马而停,垂落而下的视线冰冷无比:“我来带走祁砚澜。”
    蒋石川立刻放下拱着的手,恭敬的侧身相让:“三皇子就在庄内,末将职责已尽,这就起身回返上京。”
    他身为护卫总旗,奉皇命保护祁砚澜和谢文琢抵达慎州,可现下这般毫不犹豫的把人交出,多少有些奇怪。
    但真相是除了祁砚澜自己带的侍卫,其他随行的士兵早就换成了皇后的人,所以祁砚澜才会‘安安稳稳’的到了这里。
    蒋石川回完话,立刻转头命人将庄门打开。
    祁砚澜的侍卫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个个都绷紧了身体,一见到薛无祇就如惊弓之鸟般拔出了佩刀。
    “三皇子在此,你等不得——”
    色厉内荏的话还没喊完,薛无祇身后的精兵一拥而上,眨眼间就拿下了祁砚澜的侍卫。
    “放肆!”
    随着一声厉喝,祁砚澜从屋内走了出来。
    在看到薛无祇的瞬间,他的瞳孔本能的一缩。
    明明薛无祇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祁砚澜也感觉到了一股迫人的暴虐之息,仿佛凝成一只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祁砚澜咬了咬牙,还是以皇子的气势负手道:“他们乃孤的近卫,你们……”
    他这次是真的被扣住了喉咙。
    薛无祇单手将他提起,一甩之下直接砸去了墙上。
    第342章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四十二)
    祁砚澜重重一撞后砸在了地上,额头上的鲜血漫出,眨眼间便顺着鼻梁淌到了下巴。
    见薛无祇如此凶狠,先前还在挣扎的侍卫也不敢再动了。
    一双武靴出现在祁砚澜漫红的视线里,他咬牙撑着胳膊想要爬起,可薛无祇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扬手甩出一记马鞭。
    祁砚澜的侧脸犹如被撕裂一般,耳朵里也嗡嗡作响。他被揪着领子再度提了起来,手腕并起捆上了绳子。
    他像牲口一样被扯到了庄外,士兵将绳子的另一端被栓在了薛无祇的马鞍上,捆的结结实实。
    薛无祇双腿一夹马腹,祁砚澜被猛地拽倒,整个人在地上横拖而去。
    粗粝的石头和砂子像尖刺般擦过他的全身,别说开口叫喊,就连呼吸也会被灌入满口腥土。
    祁砚澜华贵的衣袍很快就被刮成了碎布,发冠也被飞来的石子击碎,披头散发的样子完全没了人形。
    「你二哥说了,等祁砚澜离开北疆,他要蒙上脸把这个狗杂种暴揍一顿。」
    「老四说到时候他也要拿上马鞭一起去,狠狠抽上几鞭子。」
    「到底还是咱大哥主意正,他说要解气还得是把人栓在马后……」
    三哥写在信上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凝在薛无祇的脑中,往日的那些玩笑之语,如今已变成了刻入骨髓的血仇。
    薛无祇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缰绳,指尖抵入掌中,不断洇出刺目的鲜血。
    他喝了一声,马速再度加快。
    一行人出了仓河镇,眼见马后已经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梁实驱马靠近:“少将军!”
    他叫了薛无祇一声,并没有得到回应。
    梁实心里大急:“少将军,祁砚澜早就晕过去了,再这么拖下去肯定要没气了。”
    他绝不是可怜祁砚澜,只是谢公子交代过,人一定得活着带回水师营。
    随着烈马发出一道长嘶,士兵们跟着命令勒停。
    薛无祇转头看了眼已成血人的祁砚澜,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黑:“解绳子。”
    “是!”
    数个时辰后。
    薛无祇从仓河镇回来,顾悸刚得了消息,一个医士就匆忙跑了进来。
    “大人,孙军医请你赶紧去一趟,送来的人快不行了。”
    “走。”
    到了伤兵营,赵文鸿几人正在门前揪作一团。
    “你们放开我——娘老子的,我今个儿非捅他几刀不可!!”
    郑则明在下面抱着他的腰,喊道:“曹平你冷静一点!现在还不是清算的时候!”
    “是啊!真要捅还轮得到你?少将军头一个……”
    “诸位将军。”
    听见这道嗓音,几人蓦地一顿,转头就看见了顾悸。
    顾悸淡然的走上前:“各位还是先行回营吧。”
    “祁砚澜他……”曹平还想说什么,被周翼扯了下胳膊。
    顾悸朝几人颔首,走进了伤兵营。
    第一眼看到祁砚澜的时候,顾悸微妙地挑了下眉。
    躺在床上的人浑身上下满是泥垢血污,有些伤口的肉已经翻卷起来了,右脚腕上豁了个大口子几乎断了一半。
    别说是天潢贵胄的皇子,就连下了死牢的囚犯也比他好上三分。
    在这之前三位军医已经做了紧急止血处理,但是祁砚澜还在不断呕血,显然是伤到内腑了。
    顾悸将他身上的伤势察看了一番,发现吐血的原因出在断裂的肋骨扎进了肺里,幸亏不深,否则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手术一直持续到深夜,期间谢文琢来过两次,没等到顾悸出来又回去了。
    “你们派人轮流值夜,时刻注意他的情况,有什么立刻来禀报我。”
    “是。”
    叮嘱完事项,顾悸才回了营房。
    推开门,看到已经睡下的薛无祇,顾悸放轻动作关上了门。
    几个时辰的手术太过疲累,草草洗漱了一下,他就吹了蜡烛躺去了床上。
    顾悸阖起双眸,听到空气中的呼吸声,他在被子里摸寻着握住了薛无祇的手:“还没睡?”
    薛无祇眼皮轻动,在黑暗中睁开了深眸:“嗯。”
    顾悸从平躺翻身,“因为祁砚澜吗?”
    薛无祇沉默了好一阵:“我今日对你食言了。”
    他的嗓音带着喑哑,还有一分不易觉察的颤抖:“我差一点,就杀了他了。”
    顾悸心头漫过一丝痛楚,抬手揽过他的后脑按进了自己怀里。
    薛无祇死死地抱住他,将脸埋的更深:“承玉,我想我父兄了,我想我娘……”
    在坟前跪的那一夜,顾悸都未曾看薛无祇掉过一滴泪。但现在灼热的湿意渗过他的亵衣,在他胸口烫出一片难以言喻酸楚。
    “我父亲一生为了大楚而战,五个儿子尽数送上战场,最终……”薛无祇泣声嘶哑,每一声都带着哽咽:“最终却死在他效忠的君王手里。”
    “……承玉,我宁愿,死的是我。”
    顾悸的掌心贴在他的后颈上,用力的捏了捏:“如果你死了,你的父兄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帮你报仇的。”
    他将脸侧贴在薛无祇的头顶,气息温柔,眸中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冰沉:“子恕,偿命只是最直接最简单的复仇方式,总要让他们赤脚在那炼狱中走一遭,方才能知碎骨的绝望和折磨。”
    ****
    重伤昏迷的第三天,祁砚澜逐渐有了意识。
    他在昏醒之间,总是能影影绰绰的看到一个男子守在床前给他喂药擦身,看轮廓竟隐约有几分熟悉。
    顾悸端着一碗黑浓的汤汁,另一只手将渠管插到祁砚澜的唇间,让药液滑至喉中。
    最后一口灌完,他直起身扫了一眼祁砚澜的脸。
    明明满身的伤口都还没愈合,祁砚澜的脸色却出了奇的好,任谁看了都会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顾悸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了一抹吊诡的弧度。
    中午用饭时,薛无祇将众人叫去了船营所。
    郑则明见驻守倭国城池的两位将军都回来了,心中便明白少将军这是有大事要说。
    曹平一进门就看向顾悸:“谢公子,祁砚澜今日死了没?”
    “没死,半条命已经救回来了。”
    “哼,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顾悸挑了下眉,似笑非笑的看了身侧一眼。
    等所有人到齐后,坐在主位的薛无祇正了神色:“今日叫诸位来,便是要说祁砚澜一事。”
    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咬了牙,胸口积压的怒火涌到了嗓子眼。
    薛无祇将顾悸的计划说了,刚听了几句,周翼他们就惊诧的吊起了眉。
    等听完全部,整个房间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开口。
    他们现下的感觉十分复杂,心里既觉得无比痛快,又担心谢公子返回上京后会出危险。
    郑则明深吸了一口气,“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法子了吗?”
    顾悸眸中泛起笑意,反问道:“还有比这更好的法子吗?”
    没有了。众人在心里不约而同的道。
    任凭他们想破脑袋,也不会有比这更痛快的雪恨方式了。
    看到他们为自己的安危忧心,顾悸站起身:“诸位放心,我这人最是惜命,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该知会的人已经全部知晓,顾悸最后去找了谢文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