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顾悸眨了眨眼睛:“我给了更夫一吊钱,让他陪我过来的。”
    “那他人呢?”
    “自然是让他走了啊,万一他要是偷听,我们商议的事不就露馅了吗?”顾悸说的一脸气直。
    睿明如沈无祇,也无法拆穿顾悸天衣无缝的谎言。
    他放下手:“走吧。”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安静地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顾悸忽然开口道:“沈世子,你给我讲个鬼故事吧。”
    沈无祇停下脚步,“你不怕了?”
    “以毒攻毒嘛。”顾悸耸肩。
    沈无祇一脸冷漠:“不会。”
    顾悸歪过脸,眸中发亮:“那我给你讲吧!”
    “不听。”
    “哦——”顾悸恍然大悟:“原来你也怕啊。”
    沈无祇撒开他的手就要转身回去,顾悸赶忙抱住他的腰,委屈巴巴的道:“我错了还不行吗?”
    沈无祇垂眸看着自己腰间的手,凭空生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挫败感。
    他沉默了片刻:“切勿再言语了。”
    感觉到背后的小脑袋用力的点了点,沈无祇转过身来,重新握住了顾悸的手。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着,心里都滋生了不一样的味道。
    *
    冬至这天,城门口张贴了皇榜。
    太后七十寿辰,皇帝为表孝心,不仅大赦天下还特地加开了恩科。
    顾悸知道这个消息后,撑着下巴道:“那我就顺便考个秀才吧。”
    ‘当啷’——
    贺恺丰的筷子掉在了盘子上,只见他喉咙咽了两下:“麒儿,今年太过仓促,不如咱们明年再去吧?”
    一旁的林婉茵赶紧附和:“是啊,这大冷天,冻手冻脚的字都写不好,咱不吃这份苦。”
    “嗯……”顾悸有些犹豫:“可是我这次考上了,明天春闱便能跟沈世子一起去乡试了。”
    贺恺丰&林婉茵:麒儿你哪来那么大自信一定能考上啊?!
    夫妇俩生怕打击儿子的自尊心,一个劲儿的劝说,但顾悸却态度相当积极:“爹娘,我吃完了,这就回房看书了。”
    他走后,贺恺丰和林婉茵同时叹了一口气,只能抱希望于天上掉馅饼了。
    顾悸还没走回自己的院子,钱串就从后面跑了过来。
    “少爷,上京来的信。”
    顾悸拿到手里,走回了内室。
    密信是兜帽男子齐顺写来的,姐弟俩本就出自巨贾之家,经商一途甚有天赋。所以这才去上京半个月,便将云开楼经营的风生水起。
    齐顺在信中说芝麻馅的元宵已经做好,只待贵人品尝味道。
    顾悸轻扯嘴角,提笔写下一个大字:允。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无祇也收到了上京城的消息。
    看完上面的内容后,他起身将信笺丢入炭盆中焚烧殆尽。
    观棋蹙着眉:“主子,贺公子说让国公府求着您回去,可都大半个月了也没个动静。”
    沈无祇眸中如点星一般浮出笑意:“如何没有动静,大戏早就已经唱上了。”
    他口中说的戏,正是云开楼请的戏班子。
    放在现代,这种边看表演边吃饭的餐厅屡见不鲜,但放在这个朝代,人人却都瞧着新奇。
    云开楼里的戏,唱的是新曲新词,其中的故事百转千回,精彩绝伦,任谁听了都要称一个妙字。
    可这半个月过去,这称赞就渐渐变了味道。
    不为别的,只因这戏文中的一段,越听越像是沈国公府里的阴私家丑。
    但若是实打实的比对,似乎也不尽是。
    于是有些知道内情的人听的愈发津津有味,连一些官员女眷都带着帷帽都来酒楼听戏。
    此时的齐顺正在后院清点镖局刚送来的山珍生鲜,齐瑶小步走了过来,低声道:“今日来听戏的人里,有六成来自官员之邸。”
    齐顺脸上露出快慰的笑容:“看来少爷的事,要成了。”
    在收到回信的当天,齐顺亲自捧着食盒,登了尚书府的大门。
    工部尚书上完早朝回来,腹中正饥肠辘辘,碰巧夫人添了他最爱吃的松鼠鳜鱼,饿的连官服都没回房换。
    “老爷快尝尝味道如何。”
    乔淮恒提筷就在鱼背上夹了一大块,入口后外脆里嫩,酸甜兼备,光是卤汁就堪称一绝。
    他一个人就吃了大半条鱼,夫人见他爱吃:“可惜这鱼是热过的,若是去云开楼现吃现做必然更加美味。”
    乔淮恒平生就好这一口,听了这话哪能不惦记,于是第二天下朝就直奔云开楼。
    齐顺一早便候着了,人一来,马上恭恭敬敬的请上二楼雅座。
    可今天上桌的松鼠鳜鱼,乔淮恒只动了两口。
    楼下的戏刚唱完,小二便急匆匆的跑到后厨:“掌柜的,楼上客人有请。”
    齐顺来到乔淮恒面前,一脸的提心吊胆:“贵客唤我前来,可是菜品有何不妥?”
    乔淮恒语气不咸不淡的道:“掌柜的,你这楼里的戏,唱的倒是颇有妙趣。”
    齐顺低着头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大人爱听,便是这出戏的福气了。”
    乔淮恒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他一眼:“你怎知我的身份?”
    “大人的马车牵进后院时,小的正好朝铭牌上看了一眼。”
    乔淮恒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你倒是聪明。”
    话音落下,乔淮恒站起身来,意有所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云开楼,本官会再来的。”
    乔淮恒走后没几日,上京城中对国公府的议论愈发甚嚣尘上,甚至一路传到了御史台的耳中。
    沈国公终于忍无可忍,就在他找上五城兵马司时,云开楼就像算准了一样突然间关门了。
    此刻的沈国公万万想不到,再见到让他咬牙切齿的云开戏班,竟然是在太后的寿宴上。
    尤其这戏班子,还是乔淮恒献上的。
    沈国公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站起身道:“乔尚书,这民间戏班唱的都是粗俗之曲,怎可污了太后尊耳!”
    乔淮恒压根不跟他对线,转而朝龙椅上一拱手:“皇上,若此戏不能令太后娘娘满意,微臣愿脱去官服,自此不踏朝堂一步!”
    这俩斗了不是一日两日了,皇上也见怪不怪:“今日乃母后寿辰,二位爱卿还是坐下看戏吧。”
    “皇上……”
    沈国公还想说什么,却被皇上的一个眼神封了口。
    太后本就爱听戏,宫里的班子这么多年也听腻了,现下有了这新鲜的,自然看的目不转睛。
    太后高兴,皇上自然龙颜大悦,当场就赏了戏班500两黄金。
    因为这出戏,沈国公的这张脸真可谓是一夜之间丢的满上京都是。
    可恰恰就在当晚,戏班半路遭贼匪截杀,竟无一人留得全尸。
    事情传开,御史台第二日就上了奏折,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的说沈国公是凶手,但也参了他内帷不修,行事悖乱。
    皇上并未当朝批复,但话里话外却暗示沈国公自请告假,待风波平息再来上朝。
    间接被罢了官的沈国公,刚一回府便栽倒在地,昏死前口中溢血:“去接,接那逆子回,回京……”
    钱串在听完整个故事后,脸色吓的微微发白:“少,少爷,沈国公真的杀了整个戏班子的人吗?”
    顾悸托着下巴,嗓音慵懒的道:“寿宴上才被狠狠的打了脸,当晚就下狠手杀人,沈国公倒还不至于这么蠢。”
    “那,那他们到底是谁杀的啊?”钱串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顾悸挽唇一笑:“凶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是沈国公府动的手。”
    看见他说杀人的事情竟然还在笑,钱串后背一阵阵发渗。
    他的喉咙连滚几番,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少爷,戏班的人……真的都死了吗?”
    京城传来的消息可是说很多人都见到尸体了,若戏班的人没死,尸体又是哪来的?
    顾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钱串儿,你说只是给云开楼运送山珍生鲜,何必要花大价钱找上镖局?”
    “嗯……大概是因为食材珍贵?”
    “因为他们运的是奎明山上贼匪的尸体,尸身在冬日最好保存,”顾悸的指尖在桌面一下下的轻敲,“不用就太可惜了。”
    钱串记起自家少爷问过府城周围的山上可有山匪,想及此处,脑中骤然轰鸣。
    第115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十三)
    沈国公被气晕的消息传到了宫里,皇上听闻后,遣了太医前去医治。
    人都病成这样了,御史台也不能抓着不放,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乔尚书听了这事,当场就在饭桌上摔了筷子:“沈均这个老匹夫,我看他就是装的!!”
    没错,沈国公的确是装病。生气丢脸是真的,但却不至于吐血昏厥。
    “为今之计,只有将人接回来好生养着。”太夫人靠坐在床边,又是那副半阖着眼睛的模样:“明日便让唐氏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