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就在方云峥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道窥探始终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街角。
    回去的路上,钱串还在担心顾悸的脚:“少爷,咱们真的不用去医馆看看吗?”
    “我方才说扭脚不过是在耍赖。”
    “啊?”钱串摸了摸脖子:“那,那咱们现在去酒楼查账?”
    顾悸摸了摸他铁憨憨的小脑袋:“钱串,那副画像你还留着吗?”
    “留着……哦——”钱串恍然大悟:“您那日画的就是沈公子!!!”
    “先前不是。”顾悸缓缓勾起唇角:“不过,如今是了。”
    钱串听的迷糊,但也不妨碍他说另一件事:“少爷,您还记得我说那老丈家的小主子生的极为俊俏吗?”
    顾悸脚步微顿,“你说的那人,便是沈公子?”
    钱串惊讶的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的?”
    顾悸笑了,家里的小厮通常都会像钱串这样称呼少爷,被叫主子的,只沈无祇一个。
    他勾起唇角:“因为能称得上极为俊俏的,只有沈公子。”
    *
    傍晚时分,沈无祇主仆二人归家。小丫鬟落珠正等在大门外,看到他们便远远跑了过来。
    “主,主子,家里来客人了!”她气喘吁吁的道。
    沈无祇看向门前那架装饰华贵的马车,心下明了。
    “客人拿了好多好多礼物。”落珠眼睛亮闪闪的,足下雀跃:“还领了大夫来看乾伯呢!”
    沈无祇不发一语,带着两人进了门。
    顾悸端坐在正厅喝茶,说是喝茶其实喝的是最下等的膏末,就这小丫鬟都舍不得多放。
    一旁的钱串冻的忍不住搓手,这大冷天的房子又这么潮,沈家竟连个炭盆都没有。
    顾悸打量着周遭,白皙的手指摩挲了两下。
    他的无祇何时吃过这等苦。
    顾悸刚放下茶杯盖,门前便传来了动静,他抬眸就看到沈无祇背着一篓字画走了进来。
    顾悸立刻站起身来,可对方看到他只是淡漠的一颔首。
    下午才抱过,这会儿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顾悸双眸眯了一瞬,上前扬起笑容道:“先前不知老丈是沈公子的仆下,今日知晓,便特地登门道歉。”
    沈无祇轻启薄唇:“方禄虽是贺家医馆的学徒,但贵府已尽人事,贺小公子不必挂怀。”
    两人分明都清楚顾悸是找借口登门,偏偏沈无祇就是不肯留人。
    顾悸唇角愈扬,贴近沈无祇低声说了三个字。
    沈无祇沉默了片刻:“请进内室一叙。”
    顾悸暗笑,表面则一脸乖巧的跟着他离开了正厅。
    走进隔壁的房间,沈无祇卸下背篓,一并把帷帽也摘了下来。
    换做以前,顾悸定是要盯着他的脸看个够,但现下他看着内室的摆设却不发一语。
    沈无祇点了油灯,墙壁上映出了两人昏黄的光影。
    “你一直,”顾悸顿了顿:“都住在这庄子上吗。”
    “嗯。”
    沈无祇应声落下,忽然听见顾悸吸了吸鼻子。
    第109章 第一佞臣的竹马(七)
    沈无祇还以为他是冷着了,于是道:“瓦舍粗陋,贺公子还是早些动身回府吧。”
    顾悸转过身,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还未说几句话,你便要赶我走了。”
    贺渊麒这张脸实在生的乖软,只是略一蹙眉便可让见者心悬,生怕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沈无祇却神色不变:“你我本就并无深交,夜色渐深,还是避嫌为上。”
    “哦……”顾悸眨了眨眼睛,一副求知的模样:“那沈公子你青天白日里抱我,也是在避嫌吗?”
    “木架不结实……”
    顾悸立刻旧事重提:“是你踢倒的。”
    方才在正堂,他对沈无祇低声所说的那三个字就是这件事。
    沈无祇微侧过脸,故作漠然:“平白无故,我为何要踢倒木架?”
    顾悸做出一副深思的模样,点了点头:“也是,你我并无深交,何来那吃醋之举。”
    一句话,莫名堵的沈无祇胸口微哽。
    “既然你说夜色渐深,那我改日再来与你深交。”
    他刻意在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气,就在沈无祇要说什么时,他又挥了挥手:“告辞。”
    顾悸返回正堂叫上钱串就走,观棋按照主子的吩咐提着礼物追了出去,结果马车已经跑远了。
    他正欲拔腿开追,但一想会暴露武功,生生忍了下来。
    顾悸放下车帘,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少爷,您笑什么呐。”钱串好奇的问道。
    “我笑马上就要有人倒霉了。”
    两人回到府里后,林婉茵马上吩咐下人热饭,顾悸说自己在外面用过了。
    贺恺丰闻言,“麒儿,你跟我来。”
    父子俩到了书房,贺恺丰坐下后却一直不开口。
    见他犹豫,顾悸主动问道:“爹,您找我有何事?”
    贺恺丰清了下嗓子,语气试探的问道:“你同那方秀才……不交好了?”
    以前儿子没事就往别人家跑,如今情形却反过来了,方云峥倒是天天站在府门前等人。再加上前一阵把方家亲戚赶出铺子的事,贺恺丰觉得是该跟儿子好好聊聊了。
    “嗯,儿子瞧上更好看的了。”
    听他承认的这么痛快,贺恺丰顿时一个后仰。
    “他不仅生的天容玉色,才学远在方云峥之上,身份也定是贵亦无匹。”顾悸弯着双眸:“即便现在不是,将来也一定是。”
    贺恺丰听的怀疑自己的耳朵,胜安府内真有这般出色的儿郎吗?
    说到这里,顾悸倾身问道:“爹,您知道城外那处大庄子是谁家的吗?”
    贺恺丰微微蹙眉:“嘶,仿佛有些年月了,至于是谁家的……”
    见他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个答案来,顾悸道:“没事爹,我自己去查。”
    看他转身要走,贺恺丰喊道:“儿子,你还没给爹说他叫什么呢——”
    当天半夜,随着三更锣声响起,府衙户科的铜锁应声落地。
    顾悸推门而入,拿出了腰间的火折子。
    借着微弱的火光,他掠过书架看了过去。
    就这么找到了东面的第三排,顾悸找看到了胜安府的地契红档。
    庄子的地契被压在最下面,拿到手后,顾悸看着末尾的署名眯了眯双眸。
    隔日清晨。
    沈无祇刚一出门就看到了顾悸。
    顾悸小跑几步到他面前,自顾自的道:“顺路,不勉强。”
    沈无祇凝眸看了他片刻,转身向大路上走去。
    没过一会,袖尾的拖拽感让他回眸看去。
    顾悸扁了扁嘴,一脸的无助:“我路痴,你走的这样快,我怕丢了。”
    一旁的观棋简直无语:“公子你既是路痴,又是如何一个人……”
    “观棋。”
    只是语气淡漠的两个字,观棋却立即垂眸:“小的多嘴了。”
    笑意在顾悸眼中漾开,将手里的袖子又朝里面攥了攥。
    沈无祇感觉他的动作,神色依旧清冷:“入城后,不可如此。”
    顾悸绕到他面前,满目神光的问道:“那你是说,以后出了城我便可以拉你了?”
    沈无祇头一次生出想叹气的冲动,正要开口时,对方忽然抬手朝他唇间塞了一个东西。
    “豆蓉包,还热着呢。”
    见沈无祇抬手取下,顾悸耷拉下了小脑袋:“我可是用油纸包着,一直捂在胸口带过来的。”
    从一路上,观棋看着自家主子被喂了一个又一个,足足吃了五个豆蓉包外加两个松子糕。
    要不是沈无祇吃的面不改色,他都怕主子撑着。
    到了教馆后,顾悸心满意足踏入学堂,而沈无祇则是去了后房。
    庄之然见到来人,蓦地一愣:“你不是说今日不来了吗?”
    沈无祇没有解释原由,只是道:“再多教几日。”
    庄之然盯了他片刻,了然的点了点头:“也好。”
    等沈无祇回到学堂,顾悸端端正正的坐在第一排,与昨日那副懒散模样判若两人。
    其他三位学子同感诧异,彼此间隐晦的交换着眼神。
    沈无祇坐下后,刻意忽略了案上的金丝手炉,直接开讲。
    他在堂上所提的每个问题,顾悸都会第一个回答。于是沈无祇便将问题加深,可直到听的其他三人神情恍惚,对方依旧应答如流。
    但顾悸越是这样,沈无祇的眉心便蹙的越深。
    昨日到今日,对方百般接近,恐怕是将他当成了方云峥那等人。
    直到一早上的课全部讲完,沈无祇收书起身,未曾多看顾悸一眼。
    下了学,他以为对方还要纠缠,没想到顾悸却直接走了。
    钱串一早就架了马车在街角等着,等顾悸上车后,立刻低声道:“少爷,曹掌柜说那人的住处已经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