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瞬灭(一更)

    第780章 瞬灭(一更)
    沈天立于魔天角号舰首,眸光淡淡扫过东面那片骤然亮起的幽紫光华。
    四千一百艘虚天战舰如幽灵般自光幕中浮现,舰体半透明的幽紫色在血云映照下泛着诡谲的光泽。
    三百五十万虚世大军的气息凝如实质,即便隔着数百里虚空,那股磅礴的杀意仍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沈天却只是斜睨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传令。”他语声平淡,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名将领耳中,“禁卫魔军四十个万户,预备队二十个万户,即刻投入战场,至右翼边缘列阵,防备虚世主大军。”
    正在甲板上候命的众多妖魔万户神色一凛,当即抱拳躬身:“吾等领命!”
    他们随后遁空而去,在空中划出凌厉的轨迹。
    片刻之后,魔天军阵后方,七百三十艘幽骸战舰同时启动,舰尾喷吐出炽烈的幽蓝魔焰,在虚空中拖出七百三十道灼热的轨迹,朝着战线最右侧的边缘驶去。
    所有战舰的甲板之上,六十个万户的精锐魔军列阵肃立,甲胄森严,战戟如林,煞气凝如实质。
    当先一百四十艘战舰尤为醒目,舰首表面的防御符文簇新如洗,舰首三门巨砲已开始聚集元力,舰身两侧射击口全数打开。
    甲板上的将士,则是禁卫魔军中最精锐的万户所,全员五品以上修为,且都身披五品重甲,在血云映照下泛着幽冷的暗金光泽。
    片刻后,这七百三十艘战舰驶至右翼边缘排开,呈雁翎阵,横亘于虚空之中。
    舰首朝向东南,正对着那支刚刚抵达的虚世大军。
    双方相距四十里。
    双发的砲口、弩口都已在射程之内,只要一方稍有异动,便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可那四千一百艘虚天战舰,在距离魔天军右翼四十里处,竟缓缓停下了。
    舰体表面的幽紫光华明灭不定,却再无寸进。
    三百五十万虚世大军的气息凝而不发,既未进攻,也未后退,就那样静静地悬浮于虚空之中,与魔天军的精锐遥遥对峙。
    而此时破碎虚空中。
    战世主望着那支停在四十里外,再未寸进的虚世大军,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这个虚世主,果真是滑不溜手。”
    天壤主立于他身侧,面色同样难看。
    祂语声低沉,带着几分恼意:“大军已至,却按兵不动,只做牵制,这是要我等先行消耗,祂再坐收渔利。”
    霸世主摇了摇头,语含无奈:“此人一贯如此,不见兔子不撒鹰。你我若不真正出力,祂是绝不会动的。”
    狂怒主摇了摇头。
    其实祂们也不好说什么。
    虚世军确实牵制了魔天大量兵力,将魔天军六十个万户的精锐,七百余艘战舰,钉在那里动弹不得。
    “罢了。”战世主语声转沉,眸光扫过几位魔主,“虚世主既已履约,我等也不能再留手,降下神力,加持各部。”
    天壤主、狂怒主、霸世主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啖世主最后收回目光,也点了点头。
    五股浩瀚如渊的神力,自五位魔主的分神中轰然涌出,如五条巨龙般贯穿虚空,精准地落入联军阵中。
    战世主的神力落入八臂战王与巨刃王麾下——暗金色的光晕笼罩那些将士的瞬间,他们的气血暴涨,真元奔涌,周身罡气凝如实质,战力凭空提升三成。
    天壤主的神力则使血毒战王与冰魔王麾下将士的防御能力巨幅增长,那土黄色的神辉如大地般厚重,那些将士只觉周身一沉,仿佛披上了一层无形的岩甲。
    狂怒主的神力落入焱山战王麾下。赤红的光焰在那些将士身上燃烧,他们的攻击力骤然飙升,每一刀每一枪都蕴含着狂暴的毁灭之力。
    霸世主的神力加持于万翼战王麾下,青白色的罡风缠绕那些将士的足踝,他们的速度暴增,在虚空中穿梭如电,攻势愈发凌厉。
    啖世主的神力最为诡异。漆黑的雾气笼罩那些将士周身,吞噬着一切靠近的能量——敌方的砲弹、箭矢,乃至刀罡剑气,都在触及那层雾气的瞬间无声消弭。
    五重神力加持之下,联军将士皆战力暴增,攻势狂暴,八臂、血毒、焱山、万翼诸王各率所部,从不同方向猛攻魔天军防线,刀光、毒雾、烈焰、罡风交织成死亡罗网,将黑旗王、左翼、右翼各处守军压得节节后退。巨刃与冰魔二王更亲率精锐,一左一右撕裂魔塔战王的中路防线。
    仅仅片刻,魔天军的整条战线,多处告急,摇摇欲坠。
    魔天角号舰首,沈天看着节节败退的战线,神色却始终从容。
    直到魔天军死伤已达百万众,右翼之外的各条战线都被击溃,沈天才拂了拂袖。
    “起死回生——”
    他身后虚空,骤然撕裂。
    一株通天巨树,自裂痕中轰然显化。
    那树干粗如撑天巨柱,树皮上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造化万物的至高道韵。
    树冠如华盖,遮蔽苍穹,枝叶舒展间洒下无量造化光雨。根系如亿万条虬龙,扎入虚空深处,穿透层层空间壁垒,将这片天地与冥冥之中的造化本源彻底勾连。
    那是青帝法体,高达八万丈的通天巨树!
    那一瞬间,方圆万里虚空,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了那股浩瀚如天、温润如母的威压。
    那是生命对源头的本能臣服,是死亡对造化的天然敬畏。
    造化光雨如天河倒泻,洒落整片战场。
    光雨所过之处——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魔天军将士,伤口开始愈合,碎裂的骨骼重新接续,干涸的气血再次充盈。
    他们睁开了眼,从焦黑的大地上爬起,从冰冷的虚空中站起,从尸山血海中重新挺立。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所有战死的魔天军将士,全数复活。
    那些受伤的将士,更是在光雨的滋润下瞬间痊愈。断臂重生,裂痕弥合,萎靡的气息如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
    他们的体力恢复到巅峰,力量充盈到极致,气血奔涌如江河,战意炽烈如焚。
    整片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万妖魔将士,无论敌我,都怔怔地望着那株八万丈通天树,望着那洒落无尽造化光雨的翠绿树冠,望着那些从死亡中归来的魔天军将士。
    联军将士的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他们方才拼尽全力斩杀的敌人,此刻——全都站起来了,他们浑身上下分毫无损,仿佛从未受过伤,仿佛从未死过,且战意昂扬!
    而那些刚刚还在压着魔天军打的联军先锋,此刻已被前后夹击。
    后方,是那些复活后战意更盛的魔天军将士;前方,则是那些被造化光雨滋养后体力全盛的魔天军预备队。
    两股洪流一前一后,将突入魔天军阵中的联军精锐夹在中间,疯狂绞杀。
    “不——!!”
    一名联军三品魔将嘶声狂吼,他的长枪刚刚贯穿一名魔天军千户的胸膛,那千户却在光雨中恢复,一刀斩下了他的头颅。
    另一名联军一品大魔被三名复活的魔天军万户长围在中央,左支右绌,浑身浴血,却连逃遁的机会都没有——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八臂战王的八条手臂同时僵在半空。
    他看见自己方才费尽全力斩杀的魔天军将领,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手持战戟,杀气腾腾。而他自己的左臂,却在那将领的反击中被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汩汩流淌。
    血毒战王的毒雾仍在翻涌,可那些被毒雾侵蚀倒下的魔天军将士,此刻已在光雨中重新站起。他们的身上还残留着毒雾灼烧的痕迹,却已恢复了战力,正前赴后继,朝他疯狂涌来。
    ※※※※
    一百里外,破碎虚空中。
    战世主的面色,已难看到极点。
    祂死死盯着那株八万丈通天树,盯着那洒落无尽造化光雨的翠绿树冠,盯着那些从死亡中归来的魔天军将士。
    此獠的青帝之力,竟已强横至此?
    天壤主立于祂身侧,面色同样铁青:“起死回生——这是青帝的至高神通!”
    狂怒主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复活所有战死将士,治愈所有伤者——这需要何等磅礴的生机?这魔天的青帝之力,难道无穷无尽?
    啖世主的目光终于从沈晞身上移开,落在那株八万丈通天树上,眼中翻涌着忌惮与敬畏。
    虚空中的诸神也都倒吸了一口寒气,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惊涛。
    便在此时,一道清冷如冰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不愧是青帝之子,好一个起死回生。”
    那是妖神横公的身外化身。
    祂身形修长,通体覆盖着赤金色的鳞甲,面容俊美却冰冷如霜,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水汽,所过之处虚空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这位屹立虚空,俯瞰着那株八万丈通天树:“可惜,此獠之力终究是借来的,是外力,是虚妄!诸位无所畏惧,我等合力——”
    话音未落,横公的身形已骤然消失。
    祂直接出现在沈天身前三十丈处,周身水汽凝结成亿万道细如发丝的冰针,每一根都蕴含着冻结万物、封镇一切的恐怖寒意。
    祂右手抬起,五指并拢如刀,朝着沈天眉心直直刺去。
    这一刺快到极致,那千万冰针所过之处,虚空也似冻结的琉璃,寸寸龟裂,裂痕边缘凝结出细密的霜花,连时序的流转都变得迟滞凝涩。
    “此獠必将陨——”
    可就在这一瞬间,横公的身躯僵住了。
    那柄刺出的冰刀,停在沈天眉心前三寸处,再难寸进。那漫天的冰针也凝固在半空,纹丝不动。就连横公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都凝固在唇角,如同被冻结的琥珀。
    下一瞬——
    横公的身躯开始消散。
    先是燃烧,接着崩解——且是从存在层面、从根源深处、从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性的最本质处,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
    那赤金色的鳞甲,如沙雕般簌簌剥落,尚未落地便已化为虚无。
    那俊美的面容,从五官开始模糊、淡化、消失。那周身萦绕的水汽,那凝结的冰晶,那刺出的冰刀——一切的一切,都在瞬息间归于虚无。
    仿佛祂的化身从未存在过。
    仿佛方才那一幕,只是众人的幻觉。
    可那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神性余韵,那虚空中仍在微微荡漾的规则涟漪,所有神魔元神深处那股直入灵魂的颤栗——都在无声地昭示着:方才那一刻,确有一尊妖神的身外化身,在魔天面前,连一息都未能撑住,便彻底消亡。
    整片虚空,死一般的寂静。
    那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那密集如雨的爆震声,那疯狂厮杀的咆哮声——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数千位感应到这一幕的大魔,无论敌我,都怔怔地望着魔天角号舰首那道负手而立的暗红身影,望着那片空空荡荡的虚空——那里,方才还有一尊妖神矗立。
    几位魔主的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面色煞白,周身暗金神辉明灭不定——那是祂们的神性本能在恐惧,是权柄根基在颤栗。
    祂们的眼里满是惊骇与茫然——祂们明明看到了前后过程,却没看清横公的化身是怎么死的。
    那七位先天神灵、七位妖神的神念,在这一刻齐齐凝滞。那些交织成网的窥探之力,如被冻结般僵在虚空,再不敢寸进分毫。
    魔天角号的那道暗红身影甚至没有动一下手指,那尊妖神的身外化身,便这样无声无息地消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