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八达之威(三更求订阅求月票)

    第590章 八达之威(三更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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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言与马扶风对视一眼。
    二人眼神交错的刹那,马扶风嘴唇微动,一缕极细微的罡气传音送入江言耳中:“十日天瞳?他想稳住丹炉?”
    这传音之术乃北天顶级秘术,罡气凝丝,定向传递,外人难以察觉。
    江言面无表情,同样以罡气传音回敬,语带讥诮:“痴心妄想。炉里我埋了二十四枚‘寒渊震爆符’,水系符箓,连环震爆,爆后蒸发,无影无迹——十二格丹药药性已彻底冲撞逆乱,阴阳五行皆失序,便是丹道大宗师亲至,也稳不住这乾坤造化炉!”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今日这炉非炸不可。”
    这炉一炸,就有价值一亿两千万块七品灵石的药材账目一了百了,谁也查不出虚实。
    马扶风微微颔首,不再言语,只将目光重新投向殿中央那尊剧烈震颤的巨炉。
    此时沈天右手掌心按在滚烫炉壁之上,眉心处那条淡金色细痕已完全张开。
    十日天瞳显化于内!
    他眸中十轮赤金太阳虚影缓缓旋转,目光穿透厚重炉壁,直抵炉内核心。
    这一看,沈天心中便了然。
    炉内十二格丹室,此刻已被狂暴的五行灵力与混乱的阴阳二气充斥。
    那些药力如脱缰野马,相互冲撞撕扯,更深处,二十四枚通体冰蓝、表面天然生成爆裂纹路的符箓正潜伏于各格丹室角落,符身已隐现裂痕,内蕴的寒渊震爆之力即将喷薄而出。
    那些符箓设计极为阴毒——爆炸瞬间释放极寒冲击,与炉内地火形成冰火对冲,威力倍增;爆后符体化作水汽蒸发,不留丝毫痕迹,事后追查,只能归咎于控火失误或药材冲突。
    “倒是好算计。”沈天心中冷笑。
    他不再迟疑,左手抬起,五指结了一个丹诀。
    一缕精纯磅礴的纯阳真元自他指尖涌出,化作无数细密金丝,悄无声息渗入炉壁,直达炉底地火灵脉接口。
    与此同时,他右脚轻轻一踏地面。
    “轰——!”
    整座偏殿地面微微一震。
    殿内众人皆感足下传来一股浑厚沉凝的脉动——那是地脉灵机被引动的征兆!
    兰石瞳孔微缩。
    江言与马扶风脸色亦是一变。
    只见沈天周身并无罡气勃发之象,可他右手按炉,左手结印,右脚踏地,三者之间竟形成一种玄妙平衡。
    磅礴神念似无形蛛网展开,同时锁定炉内地火、殿底灵脉、以及炉中十二格丹室的药力乱流。
    下一瞬,沈天左手印诀倏变!
    “轰轰轰——!”
    炉内地火骤然暴涨!赤红烈焰自炉底喷涌而上,却不是胡乱焚烧,而是精准分为十二股,分别涌入十二格丹室,与那些暴走的药力正面冲撞!
    更令人骇然的是,殿底地火与那些二品五行灵脉,此刻竟被沈天以神念强行引导,分出数十道细流,从不同方位渗入炉体,与炉内爆震之力形成微妙对冲。
    炉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可那震颤的频率,竟在沈天操控下逐渐变化——从杂乱无章,转为有规律的起伏。
    炉内狂暴的药力乱流,被地火与灵脉之力精准切割、分化,似被无形巨手揉搓的面团,虽然依旧混乱,却已不再是无序的毁灭性能量。
    “阴阳对冲!”兰石看得目瞪口呆。
    江言与马扶风更是面色骤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沈天这是引地火与灵脉之力与内部逆乱灵气对冲,一步步将之镇伏!
    这需要对灵脉地火何等精微的掌控力?需要对丹炉结构与炼法何等深刻的理解?需要对药力冲突何等敏锐的洞察?
    三者缺一不可!
    可沈天才多少岁?年方二十,入北天学派不过半载,武道天赋惊世也就罢了,怎会在丹道一途也有如此骇人造诣?
    “不可能——”马扶风嘴唇微颤,罡气传音已带上一丝凝重,“他怎么能做到?便是丹道大宗师,也未必能在这等爆震边缘稳住乾坤造化炉!”
    江言脸色发白,眼神沉冷:“不对——他这不是在稳炉。”
    他死死盯着炉身震颤的规律,以及炉内药力被切割分化的轨迹,骤然明悟:“他是在借爆震之力锤炼药力!以对冲之法,强行将混乱药力重新梳理、压缩、提纯!”
    马扶风闻言,头皮一阵发麻。
    若真如此,那沈天非但能稳住丹炉,还能将这一炉本该炸毁的丹药——至少部分——抢救回来!
    届时炉中究竟用了多少真材实料,损耗几何,将一览无余。
    他们暗中克扣药材、以次充好,甚至私埋爆震符的行径,势必要暴露!
    马扶风眼中厉色一闪。
    绝不能让此子成事!
    他往身后一名身着深青学士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递了一个眼色。
    此人微微颔首,右袖随即微不可察地一拂,一缕淡灰色罡气如游丝般射出,绕过众人视线,悄无声息地袭向丹炉。
    那是三品御器师方能掌握的虚空暗劲,无痕无迹,专攻内腑,中者外表无伤,内里却会罡气逆乱,心神受扰。
    用于丹炉,则可进一步扰乱内部炉火灵脉,使其功亏一篑。
    可就在那缕灰色罡气即将触及丹炉的刹那——
    沈天头也未回,左手结印姿势不变,只右足轻轻一跺。
    “砰!”
    一声闷响。
    那缕灰色罡气如撞上无形壁垒,骤然崩散。
    与此同时,马扶风身后那名中年修士如遭重击,闷哼一声,仰面便倒,竟直接晕厥过去!
    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众人看向沈天的目光,已带上深深敬畏。
    江言与马扶风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位年仅二十的平北伯,可是在短短几日内,连斩罗云帆、萧玉衡、徐涯、耿直、瞿向松五位大学士,且杀人于百里之外,不留丝毫痕迹的狠人!
    方才他们竟鬼迷心窍,敢在沈天面前耍这等小动作?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后怕与恐惧,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殿内唯有炉火轰鸣与灵脉流转的嗡鸣。
    两个时辰后。
    沈天周身气息缓缓收敛,按在炉壁的右手收回,左手印诀散去。
    他长吁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这次还是耗费了不少元力,但随着沈天一呼吸,这些异状就消失不见。
    他眸光清亮,抬眼看向那尊已恢复平静的乾坤造化炉,唇角微扬。
    “开炉。”
    沈天轻喝一声,抬手虚引。
    炉门应声而开。
    一股混杂着焦糊与药香的怪异气味涌出,殿内温度骤升。
    众人凝目望去。
    只见炉内十二格丹室,此刻景象各异——
    有四格完全焦黑,药渣碳化,显然已彻底毁去。
    另有八格却仍有丹药留存,只是数量极少,总计不过三十六颗。那些丹药形状并不规整,表面光泽黯淡,显然品相不佳,药力也大打折扣。
    但——终究是成丹了!
    在方才那等近乎必炸的绝境中,沈天竟硬生生抢回八格丹药,救下价值数千万七品灵石的药材!
    兰石快步上前,仔细检视那些丹药,又看了看各格丹室残留的药渣,眉头越皱越紧。
    沈天则走到炉前,俯身从一处丹室角落拾起一枚残符。
    那符已破裂大半,只剩指甲盖大小,通体冰蓝,表面爆裂纹路犹存,虽经炉火灼烧,却仍能辨认出乃是水系爆震符箓。
    沈天捏着那枚残符,转身看向殿内众人,随后又落在江言与马扶风身上,一声冷笑。
    “劳烦师兄。”他看向兰石,语气平静,“去戒律院叫人,将今日殿内所有参与炼丹之人,全数拿下。”
    话音落下,殿内霎时死寂。
    那数十名神丹院弟子,还有几位主持炼丹的学士都面色煞白,甚至浑身发抖,有人已瘫软在地。
    江言喉咙发干,强自镇定道:“沈宗师,这样不妥吧?许是下面的人控火失误,或少放了药材,才导致炉内失衡。哪里需要劳动戒律院,大动干戈——”
    “控火失误?少放药材?”
    沈天嗤笑一声,抬手指向炉内:“江副宗师不妨看看——第八格‘八转还魂丹’,主材‘九叶还魂草’用量不足三成,辅材‘阴阳和合花’更是完全缺失;第三格‘太乙造化丹’,缺了最核心的‘造化青莲藕’与‘万年石髓液’;第五格‘五行淬体丹’,五行精金各少七成——”
    他一格格点过去,每说一句,江言与马扶风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沈天抬起手中那枚冰蓝残符,声音转冷:“更不用说,炉中还埋设了二十四枚‘寒渊震爆符’——此符专为引发冰火对冲、制造炸炉而设。江副宗师,马副宗师,你们告诉我,这是何人所为?又是何用意?”
    江言嘴唇哆嗦,还想辩解。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密集脚步声。
    石泰一袭深蓝戒律院袍服,领着二十余名气息沉凝、面色冷峻的戒律院执事踏入殿内。
    他目光扫过殿中景象,落在沈天手中那枚残符上,又看了看炉内惨状,脸色瞬间铁青。
    “拿下!”石泰厉声喝道,“所有参与今日炼丹之人,全部封禁修为,押入戒律院地牢,严加审讯!”
    戒律院执事齐声应诺,如虎狼般扑上。
    那四十余名神丹院弟子不敢反抗,乖乖被封住修为,押出殿外。
    其中几人在经过江言与马扶风身旁时,目光复杂地看了二人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什么,低头被押走。
    江言与马扶风站在原地,面色沉冷,浑身冰凉。
    二人都知接下来的情况,麻烦了。
    风波暂息。
    沈天与兰石走出偏殿,来到神丹院主殿。
    殿内早已接到消息,三千多位神丹院学士、执事、管事、丹师垂手肃立,见沈天进来,齐齐躬身行礼,神色恭敬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江言与马扶风跟在沈天后方,脸色依旧苍白。
    “诸位不必多礼。”沈天走到主位坐下,神色平淡,“今日起,我奉大宗师之命,执掌神丹院,兰石先生为副宗师,辅佐院务,院内一切事务,暂由我二人决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为厘清院务,整顿风气,自今日起,神丹院所有过往账目,需全部重新核查。”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凝。
    江言与马扶风对视一眼,江言上前一步,拱手道:“沈宗师,神丹院历年账目浩如烟海,核查起来耗时费力,且眼下院中丹药供给、弟子修行皆需照常进行,若全面查账,恐耽误正事——”
    “正事?”沈天抬眼看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江副宗师认为,今日乾坤造化炉险些炸毁,价值九千万灵石的药材几近全损——这不算正事?院中有人克扣药材、私埋爆震符、意图炸炉销账——这不算正事?”
    江言语塞。
    马扶风接口道:“宗师息怒,江兄之意,是担心账目核查牵涉太广,影响院内日常运转。且历年账目皆经学派司功院审核,应当,应当不会有太大问题。”
    “有没有问题,查过才知道。”沈天声音转冷,“今日造化殿一事,已可见神丹院积弊之深,若不彻查,何以整肃?何以服众?”
    他站起身,环视殿内:“账要查,院务也要照常进行,诸位各司其职,不得怠惰。”
    江言与马扶风见沈天态度坚决,知再难推脱,只得躬身应诺。
    “既如此,便请二位副宗师引路,去账房吧。”沈天淡淡道。
    江言与马扶风心中一沉,却不敢违逆,只得当先引路。
    一行人穿过重重回廊,来到神丹院后殿一座独立阁楼前。
    阁楼高五层,以防火的赤炎木构筑,檐角悬挂铜铃,门楣上悬着“账房”匾额。
    推开厚重的铜门,眼前景象让兰石倒吸一口凉气。
    阁内空间极广,长宽各超三十丈,高亦有三十丈。数百个高达二十余丈的巨型木架整齐排列,如森林般矗立。架上堆满账册——有青玉简、金丝帛卷、玄铁书册,甚至还有兽皮卷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一直堆到屋顶。
    木架之间仅容两人并行,光线昏暗,唯靠镶嵌在架上的夜明珠照明。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墨汁的味道,还混杂着淡淡防虫药草的气息。
    江言走到一架前,随手抽出一卷账册,转身看向沈天,语气凝冷:“沈宗师,神丹院自前任宗师接手至今,凡三百七十二年,所有出入账目、药材采购、丹药产出、耗材记录,皆在此处。总计账册一百二十九万卷,请宗师验看。”
    一百二十九万卷!
    兰石眉头紧锁。
    如此海量的账册,便是调集百人日夜不休地核查,也要数年才能看完。
    且账目之道,玄机暗藏,门道极多,若没有精通此道的高手,即便账册摆在眼前,也未必能看出问题。
    沈天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
    他走到阁楼中央空地,抬手虚引。
    “哗啦啦——”
    近百本账册自不同木架上飞起,似被无形之手牵引,稳稳落在他身前,悬浮半空。
    沈天双目微阖,神念如潮水般展开,同时渗入这百本账册。
    刹那间,账册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翻飞,其上的文字、数字、图表如流光般涌入沈天识海。
    他眉心处淡金色细痕隐现,将思维运转速度催至极致。
    一息。
    两息。
    三息。
    不过十息工夫,百本账册已翻阅完毕。
    沈天抬手一挥,那些账册飞回原处。他再引百本,继续翻阅。
    兰石见状,也依法施为,以神念同时翻阅数十本账册。
    一时间阁楼内账册飞舞,书页翻动之声不绝于耳。
    江言与马扶风站在一旁,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得色。
    这些账册,他们早已精心处理过。
    表面看去,各项收支平衡,药材采购价格合理,丹药产出与耗材比例合规,便是学派司功院来查,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真正的问题,藏在细微之处——各地各时期灵药价格的微妙差异、北天各灵脉药园产出的不透明、丹药品质与耗材的模糊对应——这些没有多年浸淫此道,且掌握详尽市场与产地信息的高手,根本看不出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沈天已翻阅了近万本账册。
    他眉头微蹙。
    从账面上看,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收支平衡,价格合理,产出合规。
    但——这恰恰是最大的问题。
    沈天的数学造诣其实极高,前世钻研丹道时便精于计算,且因元神强大,思维速度更堪比大型计算机。
    可即便如此,他对大虞各地各时间段的灵药价格波动、对北天学派各大灵脉药园的实际产出细节,仍缺乏深入了解。
    没有这些背景信息,仅看账面数字,确实难以发现猫腻。
    便在此时,兰石也收起神念,神色迟疑地看向沈天,罡气传音道:“师弟,我粗略看了三千余册,账面似乎没什么大问题。各项数字皆能对上,采购价格也在合理区间。”
    沈天微微一笑,正要开口。
    阁楼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神丹院执事匆匆而入,躬身禀报:“宗师,西厂督公沈八达沈公公到了山门外,还带着一大群随从,说是您请他来的,正在山下等候。”
    沈天闻言一愣。
    他两天前确曾向伯父沈八达借调一批精通账目的账房,助他核查神丹院账目,可没想到——伯父竟亲自来了?
    而一旁,江言与马扶风听到‘沈八达’三字,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沈八达!
    那可是宫中公认的理财大师,查账圣手,天子都对其倚重有加。
    凡经他手的账目,无论隐藏多深的问题,皆无所遁形!
    这位西厂督公,竟亲自来了神丹院?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