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吕景琼的脑子转得没有那么快。
    见她没有答话,钟熠继续解释:“虽然朱诗容先出场,但游沐萍却是最先跟顾裴瑾刻骨铭心的。而且她这个时候还死了。你知道有些角色虽然在剧情里死了,但是会永远活在观众心里吗?”
    吕景琼终于懂了,但是她却没有拦住钟熠继续说下去:“在观众眼里,这时候顾裴瑾已经和游沐萍是真爱了,朱诗容的处境理所应当会变得尴尬。哪怕我们两个不把他们之间的相处当作爱情去演,还是会有一些观众觉得这种匹配不够好看。”
    要是演不好,人设不好,观众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主角而对你另眼相看,更多的反而是苛责。
    所以,饰演朱诗容的吕景琼得更多的展现出这个角色的智慧,从而获得观众的好感。
    在这个地方,朱诗容与顾裴瑾的那份情绪同步,能给观众留下“她能理解他,他们其实很配”的印象。
    等到朱诗容揭露身份,观众们再回看这里,就能通过她浓度不一的表演发现她在配合着顾裴瑾做情绪时,也有在对牺牲的同志表达默哀。
    这份不露声色正体现着她足够警惕的潜伏能力。
    谍战剧中,最忌讳的是“拖后腿”的女主角。
    吕景琼理解了,她不缺理论,她直接升华道:“这样铺垫,也不会过多地消耗观众的情绪,还能起到层层递进的作用。”
    洪昌欣终于点头,对她这句话表现出认可。
    因为钟熠在面前,她多说了一句:“景琼,电视剧表演和舞台戏表演不一样,咱们也不是那些文艺片,我不可能一直把镜头对准你,去给观众展示你的细腻表演。待会儿你还得用最直观的表现,去演绎角色的情绪。”
    吕景琼点头,这回两眼终于清明。
    钟熠也松了口气。
    明白就好。
    刚才吕景琼那样自己演自己的,他在成片里看到那个画面都难受得不行。
    第169章 钟熠的照顾
    在园子里拍摄的最后一天,导演安排了姑太太和游沐萍相见的戏。
    饰演游沐萍的罗远淇提前收到通知时,正在外地跟着老师上课,看到经纪人发来的通告安排,她还试图挣扎一下,“不是说可以把我的戏往后安排吗?”
    经纪人原原本本地跟她解释:“之前是这么说的,可谁知道洪导演真能把丰园谈下来?现在赶的已经不是你的行程了,是丰园的租期。丰园是姑太太家的取景地,洪导演这几天已经带着剧组加班加点,要把所有的拍摄内容紧急拿下。”
    罗远淇听完,顿时也跟着急了起来。她不愿意因为自己的耽误而让游沐萍在剧情里进不了顾家的园子,便赶忙收拾好,连夜回到了沪市。
    这几天的突击恶补,罗远淇也比之前更能掌握游沐萍的那些情绪。但马上要在钟熠面前上戏,这等同于面对面跟老板汇报工作,她特别害怕自己会做不好。
    到实拍那天,她像个没有复习够就参加大型考试的学生,从化妆开始就好一阵惴惴不安。
    游沐萍这时候已经是顾裴瑾的女朋友了,虽然没结婚,但她的发型还是跟之前更学生气地双马尾产生了差别,配饰的选择也不一样。
    发型师在这里给罗远淇安排了一个半扎小卷发,发饰选择水晶发夹而不是更少女的蝴蝶结纱带。额头上的碎发刘海仍旧存在,这是能让她看起来更清纯的利器。
    化妆师也说,会额外强调她的眼睛。
    罗远淇的眼睛本来就大,这里化妆师还上加法。她担心自己不知道如何运用,便在化妆时盯着镜子练习个不停。
    罗远淇做好妆造已经是上午10点,她坐车从酒店赶往丰园,被工作人员带进片场后,得知钟熠和郦君正在演戏。
    她不用一来就开演,这太好了。
    罗远淇悄悄松了口气,然后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走到了正在运行的片场的最外围。
    丰园是非常典型的江南园林,但园林的主人当年也受到了西方生活的影响,一些屋子在当时就进行了现代化的改造。今天取景地这个房间,就是一个民国时期,很西式化的客厅。
    在这个客厅里,穿着黑底水仙花式样旗袍的郦君侧躺在沙发上抽着水烟,而脱掉军装上衣的钟熠则是叉着腰,在地毯上来回走动。
    “要我说,那姓高的就是有病。大老远从德国回来,脚后跟还没着地,先查起我来了。”
    钟熠一开口,就是很强的话剧感。
    不,舞台味倒也没那么重。罗远淇重新修改措辞,认为用“有质感”来形容最为妥当。
    与他对戏的郦君也很有实力。她的这口水烟或许是真抽,她提前找好节奏,在钟熠说完这句话之后,松开嘴,先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停顿。
    “人家现在是调查局的处长,对政府内部的人进行调查,这是职责所在。而且,什么姓高的姓矮的,那是你表哥。”
    说着瞪眼睛,转眸中是满当当的情绪。
    钟熠的脸上本来就满是怒气,听到姑妈不站在自己这边,一挥手,声音更大了,“什么狗屁表哥,给我的房子里放监听,有这么当表哥的?”
    听他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郦君把水烟放下,更急了,“监听就监听好了呀,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新官上任肯定有三把火的啦,你要是干干净净的,你害怕别人监听做什么?”
    钟熠赶着她的话尾说:“那我以后要是有了女人,我还得去外面,或者去宾馆睡觉不成?”
    这话一说更难听了。郦君气得两手在沙发在拍,“哦哟,什么女人,什么睡觉,你跟我说这些,你要不要脸的啦?”
    “我就不要脸,我说的是事实!什么狗屁处长,我不干了。”说着,甩手要走。
    郦君赶紧起身,“顾裴瑾,你给老娘站住。”
    人物是运动的,故事是进行的,钟熠当然不能傻站在原地等着人来拉。他速度正常,所以郦君便快速地跑了两步,才能赶上。她拉住他的胳膊,急得上手狠狠地拍了几下,“你今天来这里讲一大通,就是想要气死我呀你!”
    说话时晃了一下脑袋,表情是实打实地气坏了。
    她打的那两下,钟熠根本没躲,继续用情绪推动剧情。
    “我不气你,我为我自己委屈。”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脸上又是难堪,又是难过:“近些年,我光被日本人嫖去了。姑妈,我都为政府献身成这样,我还被这样怀疑,我……我……”
    这句话一出,郦君怒极反笑,嗔怪地甩着手掌,最后给钟熠来了那么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
    钟熠吸了吸鼻子,拿袖子挡住眼睛,那样子看起来都要哭了。
    郦君歪头看着他,像哄小孩那样“哦哟哦哟”的,她把钟熠拉回来坐下,手一直放在背后给他顺着气,“好啦,是姑妈不懂事,故意惹你生气,姑妈向你道歉。来,抽口烟,缓缓精神。”
    她把刚才放下的水烟拿起来,亲手递到钟熠嘴边。
    钟熠可能抽不惯这种东西,第一口还呛了一下。但他没停,继续保持着情绪,眼睛也负气地不去看人。
    郦君就在旁边看着他,等他冷静那么一些了,才温声安抚他,“有句话,姑妈还是得叮嘱你。以后‘不干了’这种话可不准再说。总统和大公子是信任你,才提拔你。你想不干就不干,你把人家的面子放在哪里?”
    听到这里,钟熠横了她一眼。
    郦君讨好地一笑,又往他身边坐近了,用更亲切的语气道:“再说,我们顾家是什么人家?家里的男丁不做官,这份家业,这份传承,还要不要的?姑妈知道你受了委屈,可哪个做官的不受委屈?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在外面吃苦,也是为家里的女人造福嘛。下次遇到这种事,你多想想姑妈,想想你两个姐姐,好不好?”
    钟熠放下水烟,吐了口气。
    他面上的表情稍缓,郦君便乘胜追击,“你一进来就抱怨,话也不说个完全。你现在跟姑妈好好讲讲,高毅臣是怎么怀疑你的?”
    钟熠撇嘴,没好气地说:“我前儿逮了个日本女人,没忍住,跟大公子的人开口,把她弄死了。”
    说完,他转动身子调整坐姿,把整个人面向郦君,“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都是按照大公子的吩咐处理的。”
    郦君跟着点头,表情严肃,代表她也理解这件事。
    钟熠说着,眼睛往她身后的方向飘去,“可表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我了,非说那女的是延安那边的。他也不想想,延安那边的人能弄个红粉佳人过来给我凑美人计?”
    郦君的眼里有了些疑惑,“是哪个女人,我见过?”
    钟熠便介绍,“喜庆班的那个。”
    郦君恍然大悟,又笑着打岔,分解他的怒意,“怎么这次日本人又扮作京戏花旦了?咱们的戏,他们唱得明白吗?”
    钟熠十分诚实,“还挺好听。”
    郦君捧着他,“不好听也入不了你的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