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用这种语气让角色透露出更丰富一层的精英分子气势,这是其二。
    如果将自己代入张升泰,只会觉得徐永元在瞧不起自己。
    但徐永元还真的就是瞧不起他们。
    钟熠在这里选择了“明牌”的演法。
    不论徐永元有什么后手,他敢明面上一个人过来,他还不够小看张升泰吗?
    在钟熠的思考里,他摒弃了徐永元那些附加身世故事,单独剩下“嫉恶如仇”“警务人员”的标签。徐永元是电影的第二主角,他的底色是“绝对正义”。但根据剧情,他执行正义的方式,又比不上孟天雄这类从内地来的人正规。
    如果孟天雄是红色的,那徐永元就是灰色的。
    所以,钟熠如此理解:徐永元表面斯文,其实内心里有着地域特性养成的邪气。
    港区的环境太乱了,用正常的手段去维护治安不是不行,但是效率十分不够。钟熠也拍了这么多部警察元素的港剧,他了解过,这个年代的港区警察制度下,就是有灰色手段的。
    不管黑猫白猫,抓得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钟熠说完那句台词后,徐浩徕有一瞬间的停顿,他想不到该如何去接。
    主要是钟熠的这个改动也太大了。
    但幸运的是他的沉默并不要紧,钟熠可以理解为张升泰被徐永元气到无言——明明想将他一军,谁承想这个臭警察直接把闪避buff点满?
    钟熠这时候做出了一个解开上衣扣子的动作。在这段无实物表演中,他假设自己穿着西装。他解开外套,从内袋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他又朝前方轻轻地躬身,似乎是把枪放到了桌上。
    “有个游戏,叫‘俄罗斯轮盘赌’,我听说你们经常开盘玩。”
    “他在抢我的戏。”徐浩徕的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这个想法。他慌了一瞬,又很快冷静下来,继续维持着角色:“你要跟我赌命?”
    “你想我死,我也不太想放过你。反正无聊,玩玩而已啰。”钟熠很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试图将戏抢过来的徐浩徕上前一步,说出后面的对应台词,“你想拖延时间,你以为我傻?”
    钟熠抬起头望向他,在中间有个很明显的停顿动作后,开口道:“你也可以直接给我一枪,选择权在你。”
    是的,选择权在自己手里。
    徐浩徕上前一步,“拿”起刚才钟熠放下的“手枪”,先对准他,等情绪酝酿到位了,又转而对准把自己“锁”在椅子上的编剧。
    “不仅你玩,他也要玩。”他笑得不怀好意,“感谢我吧,你现在有两条命。”
    钟熠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微微一笑。
    挺邪门的,又很有魅力。
    徐浩徕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旁边的刘祖丞先拍了拍手掌:“阿徕,多谢你。钟仔对剧本有些疑问,今天找你来主要是给他配戏的。”
    徐浩徕刚想说道说道钟熠改戏呢,一听是这么个前因后果,乖巧地闭上嘴。
    原来是钟熠的主场,那就没他的事了。
    徐浩徕知道自己演的是配角,配角为主角服务嘛,他有这个觉悟。
    他朝钟熠笑了笑,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等着一群大佬论戏。
    还没等钟熠走过来,聂成文就对身边的助理说:“刚才钟生改的词记下来了?”
    钟熠笑了笑,回头望向起身拿椅子的编剧,“可以这样改吗?”
    吴志奇没有发表其他意见,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样演出来也很流畅。”
    反正这段戏不是他写的,再者导演和制片都在身边,就算改他也犯不着有其他情绪。
    而且说老实话,钟熠刚才的表演,很好看。
    连导演都说:“很有意思的戏。”
    钟熠拉了拉裤腿,在聂成文身边坐下。他看了一眼刘祖丞,又望向导演,直接了当地说:“我认为没必要太丰富徐永元的过去。他在电影里本身就带有一些神秘色彩,关于他的出身,他的来历,其实可以让观众去做合理的联想与解释。我们需要呈现的效果就仅仅只是,他是一个警察。”
    说着望向刘祖丞说:“包括孟天雄,电影里其实也没有扩大化他的家庭背景,只是因为剧情需要,安排了吴怀仁这个一个小舅子。”
    钟熠似乎在讲究雨露均沾,他又看着吴志奇说:“我听说孟天雄和徐永元的人物线是吴先生完成的,我特别认可您对孟天雄的安排。为什么文艺作品里的警察一定要有一个受伤的往日经历呢?难道这个职业还不能够彰显出他的正义和无私吗?”
    聂成文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徐永元的背景故事加得累赘了。”
    钟熠点头。
    他还觉得剧本里徐永元出场的戏写得中二又人机,但他没说。
    就算那位编剧老师不在,也得维护一下人家的面子,这是钟熠的“职场生活智慧”。
    钟熠的理解并没有问题。
    他改戏的能力也毋庸置疑。
    刘祖丞点了点头,品味着刚才钟熠的那一段戏。他借着喝水的功夫低头,心里想的是这小子进步真大。
    评委奖给他最佳男主,没有半点水分,他现在就是有那个能力拿。
    刘祖丞的后背开始发痒,很快,那种痒感蔓延到前胸,四肢。
    这是他的身体发出的,想要跟钟熠对戏的讯号。
    再等等,再等等,你是大哥,你不能上赶着呀。
    把杯子放下,刘祖丞拿捏着范儿问:“还有哪方面有问题?”
    这是说刚才钟熠的意见被采纳了。
    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说的话能不好使?
    钟熠很有觉悟,又一点儿不见外地又犯出下一个问题点。
    在刘祖丞家里,钟熠就剧本问题跟电影主创团队讨论了足足有三天,他也提前获得了更多来自男主角和导演的想法。
    徐浩徕深知这是一个机会,每天风雨无阻地早早来到门口。他很会看眼色,也不插嘴,更不多话,大佬们便默认了他的存在。
    有时候钟熠和刘祖丞就一场戏有了争议,就会让徐浩徕充当壮丁来配戏。
    被使唤的次数越多,徐浩徕越兴奋。
    他的对手:顾光耀如今还在北影上学呢。而他,已经开始和主创们磨合了,这如何不能是一种进步?
    与电视台无关,徐浩徕和顾光耀算同龄人。他们处于同一时期,二人又都有差不多的背景,因担心成为“竞品”而互相针对是十分合理的事。
    本来钟熠也是他们的“竞品”,但首先一个大众缘他俩就比不上,更别说后来的成绩和奖项了。
    还是老老实实拍戏吧,不说后来居上,站到跟他同等的位置,也是一个不错的盼头。
    钟熠现在可是“千禧年四大小生”之首呢。
    第156章 《黑白之道》开机!
    钟熠对《黑白之道》的剧本提出的部分建议都很有用,其中不仅包括他自己的戏份,还有其他人的戏份。
    当然,钟熠对别人的角色没有那么强的占有欲,他主要是基于剧本完成度方面提出的逻辑问题。
    剧情里有一场孟天雄来找徐永元的镜头。这场办公室戏编剧将细节写得特别清楚,但太清楚,问题就出来了。这不,钟熠看过之后,有话要说。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较真”“挑刺”这种讨人厌的事,所以说话前先笑了笑。他也没使用反问句,以防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咄咄逼人。
    他指着自己翻开的那一页剧本,就事论事:“祖哥,你看,这一场孟天雄来找徐永元,然后进入港城高级警务系统的戏。按理来讲,应该是两种文化之间的……冲突也好,突出也好,反正我认为重点是要展现两种做事风格的不同之处。但是按照现在剧本的安排,并没有突出多少不一样的办公形式特色。”
    这场戏正是吴志奇所写。这回可不存在甩锅的机会,他往前坐了坐,特别认真地听两位演员说话。
    刘祖丞同样认真听着。等钟熠说完,他按照自己的理解转述,“就像《案证现场》里面,焦沐远和邵智明之间的新旧冲突。”
    没想到他会拿自己的戏当例子,钟熠又惊又喜,眼睛都睁大了。
    无形之中攻略,这就是刘祖丞的妥帖和社交能力了。
    不愧是前辈啊,值得学习!钟熠立刻在心里拿下本子记下来。
    聂成文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地说上一两句话,“孟天雄是内地人。”
    刘祖丞抬头,和他目光交汇,“我假设他是潮市人。”
    丰富角色的人设、厚度,这是每个好演员都会做的事。
    聂成文说:“钟仔的意思是,他看这场戏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孟天雄不像是内地人。”
    如果真是这样,怎么可以?
    吴志奇这时候看了导演一眼,主动开口,“设计这个剧情点主要是为了过渡,也算是从大框架方面突出徐永元和他的团队办公时的状态和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