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就是坏,我就是爱权,我就是为了名誉和权力能够不顾一切。
    这世上的蝇营狗苟太多,谁都能肖想“武林第一人”之名,我的才貌不输任何人,我还知道把握机会,凭什么我不能是其中一员?
    人这一辈子,就该轰轰烈烈,就该闯出个名堂。哪怕半道死了,也好过籍籍无名。
    钟熠想,当叶栖云把胸口送到楼玉茗的剑尖时,他是想过楼玉茗会刺死他的可能的。
    那他还这样去赌,他不害怕吗?
    “怕什么?赌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钟熠仿佛听到叶栖云这样对自己说。
    赌赢了,楼玉茗不杀他,他就继续我行我素,为所欲为。
    认错是不可能的。这世上的野心家都是被鲜血哺育,他不过是做了前人做过的事,他根本没错。
    叶栖云你真的是坏死了!
    不行啊。钟熠凌晨时睁着眼睛坐了起来。他的大脑太兴奋了,他根本睡不着。
    感觉有什么情绪正在一点点地从心里萌生。
    熬到5点,钟熠也不睡了,直接起床准备。
    他精神奕奕,让来接他的雷蒙根本看不出来他一夜没睡。
    来到化妆间,重新换上妆容,钟熠望着镜子里的叶栖云,那种感觉回落,他的心总算落定了。
    今天上戏后,汪家梁和李立邗两位导演是片场里第一个发现钟熠变化的人。
    他好像更自信了。
    也和角色融合得更好了。
    这种情况在戏行里并不少见,也不多见,一般只有在演员和角色产生共鸣时才会出现。
    也就是传说中的“人戏合一”,或者是“入戏”。
    之前钟熠把角色演得很好,但两位导演都能够看出来他在演。而现在,他和角色之间的隔阂与滞涩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是什么造成了这种情况?
    李立邗和汪家梁暂时不太能想明白。
    回忆昨天,也没有发生特别的情况。
    汪家梁说:“我昨天就教他做了一个动作。”
    一个动作,就能帮助钟熠找寻到角色的灵魂?
    这也太儿戏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呢?
    钟熠本就对这个故事,对叶栖云和楼玉茗了解得差不多,他缺少的就是那临门一脚。
    汪家梁看着镜头里钟熠再度用食指勾住头发绕圈落下的动作,年轻演员此时的眼神是那样的浑然天成。
    这个动作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做过,但汪家梁就是以独特的眼光,总结出钟熠一定会让这个动作被打上“叶栖云”的标志。
    因为他已经把体态全部融合进了角色中。
    管你前人怎么演,现在叶栖云来演,他就是最配的!
    不仅前无古人,那种声、行、体、表四项合一的状态,没准后来人都无法复刻。
    品味出门道的汪家梁感慨道:“评委奖就是评委奖,眼光毒辣。”
    他一直忙碌,还没看过《从良》,但他认为评委奖委员会肯定也是看到了钟熠的潜力,才给予他“最佳新人”的名誉。
    李立邗点着头,他仿佛是在不经意间提起:“你应该听说花姐在争取他的事了?”
    汪家梁瞥了一眼在场景外拿着笔奋笔疾书着什么东西的乔易心,笑:“怕是跟我没有关系了。我这回擅作主张,惹恼了花姐,不出意外,杀青后就会被发配边疆。”
    他拍了拍李立邗的胳膊,“你多使使力啦。”
    李立邗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平静,“食大锅饭,领固定工资,有哪方面需要我使力?”
    汪家梁听着,半晌,叹了口气。
    几十年了,星火台的运作模式仍是一成不变——或者说,港城三大电视台都没怎么变。
    李立邗和汪家梁有名声,但只限于业内,观众对他们一直是陌生的。他们无法像演员那样站在台前迎接灯光和欢呼,他们也清楚自己是站在幕后的工作人员。
    他们想要的也从来不是过度曝光。
    李立邗和汪家梁只是想让自己的工作看起来有意思一点。
    他们是工作人员,他们不是工人。
    一直拍武侠戏、动作戏,因为擅长,所以就一直拍,一直拍……拍到观众不愿意看了之后,他们的晚景如何几乎是可以被预见。
    演员都免不了被遗忘,何况是他们?
    像是大家都知道李立邗拍武侠剧很厉害,但是没人在意因为星火台三年没有启动武侠剧,李立邗就一直待业在家,没有工作,不得已靠打零工为生。
    他简直受够了星火台的这种工作分配模式。
    但是离开了星火台,他的前路在何方?
    他可以像武行的兄弟那样尝试北上吗?
    汪家梁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放到钟熠身上。
    “听说,他阿爸阿妈是央视的工作人员。”
    一颗平静的心就此活跃起来。
    演员开窍了,对导演来说也是一件轻松的事。
    因场地租借时间有限,到了后期,剧组赶工,双组拍摄的模式再度重出江湖。
    汪家梁带着顾光耀和一干正道配角演员去拍楼玉茗的戏份,钟熠则在李立邗的手里完成了叶栖云的弑师大戏。
    南襄子是叶栖云在成为魔教少主之后,杀掉的第一个九华派门人。
    这是一场十分完美的谋杀,因为叶栖云还巧妙地利用心理计谋与对其他门派武学的了解,成功嫁祸他人,完成了一石二鸟。
    要演好这场戏,最需要做的是演员必须了解叶栖云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杀南襄子。
    面对导演的提问,钟熠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其实关于魔教教主寻找少主一事,原本就是教主为了挑动手下关系而做出的局。他对于儿子和曾经肌肤相亲的女人的存在,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
    他需要的就只是这样一个“少主”存在。
    而叶栖云也不是头脑简单之辈。他凭借着之前对魔教的了解,猜测出魔教内部定然有几股势力林立,他这个便宜少主被带回去后,不知道会惹得各方摆出什么态度,所以最开始时为了试探,他摆出了十分不愿意的态度。
    这种态度不仅是做给魔教看,也是做给那群正道看。
    叶栖云从南襄子身上学到了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其中有一项便是“一定要让自己时刻置身于舆论的有利面”。
    他确实是魔教少主,可成为魔教少主不是他选的。如果他不跟着魔教走,魔教会如何对待九华山?
    九华山养他,育他,他怎么让九华山陷入不仁不义之地?
    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决心,叶栖云在拿着细软走出九华山道门后,还回身朝着山门叩头。
    他试图用这种“迂腐”和“流量”麻痹左午川,消除其他人的戒心。
    果然,为了能把少主抓在手心里利用,左午川对叶栖云表现出了出奇的宽容。他并未干涉叶栖云的举动,甚至对着满脸是泪的发出感慨,充当好人:
    “少主是重情之人。”
    可他越是如此,叶栖云对他越防备。
    此人心机深不可测!
    叶栖云带着玉牌被左午川带回魔教后,魔教教主只在表面上对叶栖云表达了关心。
    叶栖云自小就在九华山接触虚伪的南襄子,怎么会看不出来魔教教主的情不由衷?
    他只是在魔教住了三天,与魔教教主见了三次,再通过与其他弟子状似无意的寥寥数语,便推断出了“教主寻子”的真相。
    对于冒认之事,叶栖云起初是有些惶恐的,他生怕自己被拆穿。现在知道“少主”的存在对教主没那么重要,叶栖云半是欣喜,半是忧愁。
    不重要,就代表着他接触不到魔教权力的中心。
    那他费心来魔教的意义在哪儿?
    叶栖云从来不是一个自甘无名之辈。魔教教主把他当成工具,那也没关系。工具就得挑趁手的,只要能让教主知道他比别人好用,照样可以得到重用。
    所以在商讨如何攻破江湖门派时,左午川借着少主刚入门,需要建功立业为由,推举他参与计划时,叶栖云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因为南襄子的表里不一,叶栖云对九华山没有任何感情,再加上幼时的经历,他对这位师父也是恨意居多。
    之前没有这个“大逆不道”的机会,现在魔教把刀都递了过来,叶栖云怎会错过?
    叶栖云不会不记得年幼时,因为南襄子的刻意忽视,他差点被那群野蛮的师兄打死。
    叶栖云也不会忘记,当他展现出自己的力量后,南襄子看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物件的眼神。
    在南襄子的手下,好的功法、药材是留给那些天赋更佳的弟子的。他的这种偏颇行径,九华山无人不知,可无人有提出意见,因为南襄子早就用伪善编织出一个巨大的借口:
    “天资不行的弟子,练一辈子功也只会挥刀刺剑罢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就将他们养在山中,不要放去江湖行走,多少还能留下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