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下。
    又一下。
    动作轻柔得像是羽毛拂过。
    就在沈清弦手掌落下的一瞬间,抱着他的那具身体猛地一僵。
    沈清弦的心跳都停了。
    完了,赌输了,要被当成挑衅给就地正法了。
    沈清弦已经做好了被甩出去或者被捏断骨头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反而,那双箍在背上的手臂,在僵硬了片刻之后,收得更紧了。
    但那种要把自己揉进骨血里的疯狂占有欲,似乎盖过了单纯的暴戾。
    谢无妄低头,将脸深深地埋在沈清弦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仿佛那是能驱散他一身血腥与杀戮的唯一解药。
    沈清弦被他这一下搞得彻底懵了。
    好家伙…
    我这是…成疯批的人形镇定剂了?
    大殿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久到沈清弦以为自己要以这个姿势站成一尊望夫石的时候,谢无妄终于缓缓地松开了他。
    沈清弦踉跄着退后半步,终于能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暗红色的凤眼。
    这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像是凝结着化不开的浓墨。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清弦觉得,那眼底翻涌的暴戾和杀戮之气,确实消散了不少。
    谢无妄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他。
    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一寸寸地扫过沈清弦的脸,从泛红的眼尾,到微微张开、还在喘息的嘴唇,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沈清弦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疯狂刷屏。
    大哥你看啥呢?给个话啊!
    我刚才那套安抚服务您还满意吗?
    要不要打个五星好评?下次续钟可以打八折哦亲!
    沈清弦不知道,谢无妄在魔域边界,并非只是处理了区区几只魔兽。
    而是亲手屠了一座被心魔污染的城,满身煞气几乎要冲破神智。
    之所以提前回来,只是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想回来看看他的那只金丝雀。
    谢无妄想看看,那个会因为他离开而红了眼眶,会小心翼翼拉着他衣袖的小东西,是不是还乖乖地待在原地。
    而回来看到的,就是安然无恙,甚至还敢主动伸出手来安抚他满身杀气的沈清弦。
    这一刻,被屠城的血腥和暴戾冲刷得冰冷坚硬的心,像是被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
    ————
    自从上次截胡了蕴灵泉,沈清弦的修为从归零者一跃成了炼气三层。
    虽然依旧是个菜鸡,但好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了。
    有了灵力打底,操控小纸人也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沈清弦甚至奢侈地给“拼夕夕”它们三个换了身“新衣服”。
    用掺了金粉的朱砂重新描绘了核心的符文,让它们飞得更快,待机时间也更长了。
    为了巩固这来之不易的修为,也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沈清弦从原主那堆不知从哪个旮旯里搜刮来的杂物里,翻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
    书皮都快掉光了,纸张泛黄发脆,上面用最粗浅的文字,写着一本名叫《引气入门详解》的功法。
    这玩意儿,在修真界大概就相当于现代社会的新华字典,人手一本,扔在大街上都没人捡的那种。
    但对沈清弦来说,这就是至宝。
    第14章 拿去修炼,别丢我的脸
    沈清弦这几天只要一有空,就捧着这本破书,缩在寝殿最舒服的那张软榻上,看得津津有味。
    殿内的香炉焚着安神的熏香,暖玉铺就的地板光可鉴人,身上穿着谢无妄赏赐的云锦长衫,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羽被里,只露出一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可沈清弦脑子里,却在进行着一场紧张的学术研讨会。
    “原来灵力在经脉里是这么走的…这路线图画得跟北京地铁似的,七拐八绕的。”
    “淦!难怪叫引气入门,这要是没个导航,直接就迷路在丹田里了吧?”
    “所以,筑基之后,就可以尝试凝炼神识了?神识…不就是精神力嘛。”
    “这个我懂,社畜天天开会头脑风暴,精神力早就锻炼出来了。”
    沈清弦看得太入神了,连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都没发觉。
    谢无妄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事务回来了,暗红色的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沈清弦的侧脸。
    谢无妄看见沈清弦那长长的睫毛随着视线的移动而轻轻颤动,白皙的脸颊因为专注而透出一点健康的粉色,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谢无妄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他不喜欢。
    这个金丝雀待在他的地盘,用着他的东西,居然敢把注意力放在别处。
    那本破书,就那么好看?比自己这个人还好看?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连谢无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幼稚占有欲,悄然升起。
    谢无妄伸出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一把将那本破书从沈清弦手里抽了出来。
    “啊!”
    沈清弦被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书突然消失,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猛地回头。
    一回头,就对上了谢无妄冰冷到极致的脸。
    “尊、尊上…”
    沈清弦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学术研讨会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警报声在疯狂拉响。
    卧槽!
    谢无妄垂下眼,目光落在手里的破书上。
    纸张泛黄,边角卷曲,还有几个破洞。
    上面的字迹更是粗陋不堪。
    谢无妄的薄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随即,一声满含嘲讽的冷嗤从喉间溢出。
    “废物。”
    谢无妄开了口,声音低沉。
    “就看这种东西?”
    完了。
    这两个字在沈清弦的脑海里炸开。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软榻上滑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膝盖磕得生疼。
    沈清弦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繁复华美的纹路,身体因为恐惧而抑制不住地发抖。
    “我、我错了,尊上…”
    沈清弦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
    这时候任何辩解都是找死,只能用最卑微的姿态,来祈求一线生机。
    沈清弦一边在心里狂骂自己大意了,一边飞速转动大脑,寻找最优解。
    不能说为了自保,那会让谢无妄觉得他有异心。
    不能说闲着无聊,那会让谢无妄觉得他不知好歹。
    突然,沈清弦想到了自己的“金丝雀”人设。
    金丝雀能干什么?
    当然是取悦主人啊!
    于是,沈清弦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眼尾红得像染了胭脂。
    他仰望着谢无妄,用一种混合着委屈和孺慕的复杂眼神,颤声说:
    “我…我只是…想变得有用一点…”
    沈清弦哽咽了一下,仿佛后面的话难以启齿。
    “我太没用了,什么都不会,修为也…也配不上尊上,我怕…怕给尊上丢人。”
    说完,沈清弦就像用尽了所有力气,又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沈清弦跪在地上,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沈清弦心里七上八下的。
    淦,是不是演过了?
    这理由会不会太假了?
    疯批会信吗?
    他不会觉得我在内涵他,然后直接把我咔嚓了吧?
    谢无妄确实没信。
    或者说,他根本没去思考这番话的真假。
    在谢无妄的行为模式里,只有杀戮、威慑和漠视。
    于是,他选择了最熟悉的一种。
    “呵。”
    又是一声冷哼。
    谢无妄手一扬,那本破破烂烂的《引气入门详解》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回来,像丢垃圾一样,砸在沈清弦的面前。
    然后,谢无妄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沈清弦还跪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就…完了?
    沈清弦试探性地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又看了看脚边那本破书,脑子彻底乱了。
    “什么情况?不杀我了?但是他好像比刚才更生气了…吧?”
    “我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
    沈清弦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疯批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沈清弦捡起那本破书,战战兢兢地爬回软榻上,再也不敢看了。
    这一夜,沈清弦睡得极不安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清弦就在一阵生物钟的催促下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习惯性地摸了摸身边,却触及一片冰凉滑腻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