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扶夜坐在卧室,身旁一个宽肩窄腰着黑色锦衣的男子扶着他,面色凝重。
    漫长的安静后,卧室的门骤然开启,一道风姿卓越的身影从密室而出。
    是席玉的身形,但已经是一张陌生却冷峻美艳到让人不敢直视的脸。
    扶夜愣了一下,就没来得及去拦。
    等他反应过来时席玉已经推门而走。
    扶夜下意识就要跟上去,胳膊却骤然被攥住,他回头去看。
    一直以来平易近人,阳光明媚的洛承安此时阴鸷着一张脸看着他。
    第166章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怀夕
    黑衣男子见状,一把推开洛承安把扶夜圈在怀里。
    洛承安的视线落在男子身上,警告道:“管好你的圣子,别让他再做什么,说什么,你一个猫妖我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何况是他。”
    洛承安一眼便看出黑衣男子是丧彪。
    丧彪安抚着扶夜,望着洛承安的眼神防备冷漠,却没有轻举妄动,他感觉到了洛承安身上的威压。
    洛承安说完提步就要走,扶夜却骤然推开旁边,拦住了洛承安的路,哀求的问:“你们到底是谁,席玉是神仙对不对?他是神仙是不是?”
    灼华是席玉的法器,那就已经说明席玉是神,而且是非常强大的神。
    那能不能救救他的族人。
    那席玉是不是可以救救他的族人。
    “他是谁跟你无关,”洛承安冷冷道:“你一个凡人借了灼华的光多活了千年,也该知足了。”
    洛承安说罢,一个挥手,大步离去。
    丧彪接住后退踉跄的扶夜,止住他还要再追上去的脚步。
    “冷静一点,扶夜。”丧彪说。
    “冷静?你要我如何冷静,”扶夜回头看着丧彪,满目悲痛:“我的族人要死了,你要我怎么去冷静啊!!!”
    他苦苦维持千年的假象,早就让他分不清真假,他恍惚间觉得族人都是活着的,他不能让他们死,不能让他们死……
    扶夜说完推开丧彪就要去找席玉,丧彪拉住他,手在他的眼前一晃,扶夜的身体软了下来,倒在了丧彪怀中。
    丧彪拦腰抱起扶夜,把人放在了床上,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万份珍重。
    *
    席玉的房间内。
    洛承安推门而入,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他坐在椅子上,提起茶盏为席玉倒了杯茶。
    席玉的手肘搭在桌子上,额前的碎发凌乱,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掌心的伤口在此刻显露,是灼华的箭羽深陷刺出的伤口。
    洛承安的视线落在那伤口处,眼神微微闪动。
    当时阑星那一箭是奔着要陆执星命去的,可即便如此,凭着席玉对于操纵灼华的熟练程度,不应该会有伤口。
    阑星是强逼着自己去杀衹栎的,洛承安想。
    他舍不得,狠不下心,灵力不稳才会刺出如此伤口。
    洛承安心口的不甘和恨意攀升,对于衹栎的嫉妒如同附骨之蛆,如影随形。
    他本以为今夜衹栎难逃一死的。
    阑星执箭而去,他真的以为衹栎会死。
    可没想到灼华竟然认了衹栎为主。
    灼华可是阑星的本命法器,是阑星身死便会自动封存的法器。
    可如今灼华竟然认了衹栎为主。
    四海八荒之内,唯有灼华能杀了衹栎。
    可如今要他性命的箭,却认他为主,不仅如此,还温柔妥帖的去治愈他脖颈处的伤口。
    本命法器能够感知到主人的心意,灼华认主是阑星所令,可那疗愈伤口的动作确是灼华在代替阑星心里最隐秘的想法。
    阑星说灼华不听话,不是的。
    是灼华在代替阑星做他不敢做的事情。
    即便衹栎成魔,甚至最后毫不掩饰自己那些龌龊心思,用那种爱意痴迷的眼神去看阑星,阑星还是舍不得他。
    多好的命啊!
    衹栎多好的命啊!!!
    阑星的恨意不是假的,他恨衹栎为他成魔。
    恨衹栎抽出神骨塑他肉身。
    恨衹栎不听话。
    恨衹栎没如他所愿,安稳一生。
    可这是恨吗。
    谶羽冲破封印之前,阑星所唤,不是陆执星,是衹栎。
    原来阑星早就认出衹栎,可如果早就认出,怎么会想不到衹栎成魔。
    是阑星如他所说,真的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衹栎会是魔。
    或者说席玉不敢想,从他认出衹栎那天起,就应该发现许多不对,不合理的地方。
    可能席玉发现过,试探过,但他太相信衹栎的话,他对衹栎深信不疑。
    怪不得他模仿衹栎的言行也始终比不过陆执星。
    怪不得他自以为如今已经和阑星足够亲密,却依旧不如一个身负魔息的陆执星。
    原来阑星早就知道,早就发现陆执星就是衹栎。
    变了性格,换了皮囊,身负阑星厌恶魔息的陆执星,阑星却依旧在第一时间被发现他是衹栎。
    是了,阑星心细如发,又对那个徒弟如此不同,他怎么会无法发现。
    可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阑星永远这样,他才更恨衹栎。
    同样变了身份,换了皮囊,他一身的功德华光,却依然比不过衹栎。
    阑星能够轻而易举的认出衹栎,却认不出他。
    却偏偏认不出他!!!
    洛承安的视线落在席玉身上,他推过去的茶水已经变得冰凉,可阑星却像是没察觉到房间里有一个他一般。
    纵使阑星此时低垂着眉眼,恨意滔天,可指尖的细微的颤抖却不难发现,还有那乌黑的鸦羽之上凝着的水汽。
    可这是恨吗,洛承安在心里又问了自己一遍。
    这一次,他的脑海中很快就浮出了答案。
    不是恨。
    或者说是夹杂着爱的恨,因为爱意太浓,所以这些恨意都是以爱为底色。
    他不恨衹栎如今是魔,他只是恨衹栎不爱惜自己,承受抽骨之痛,为他成魔。
    洛承安一言未发,他觉得自己基于洛承安的身份,应该说一点什么。
    可他说不出话,不想说话。
    还能说什么,还如何去说。
    阑星爱上了衹栎,在他眼前。
    他本以为衹栎暴露,身死魂消之后,便只有他陪着阑星。
    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他会模仿衹栎,然后让阑星如同对待衹栎一般对他。
    他从不认为阑星会爱他,或者说他从不认为阑星会爱任何一个人。
    就连衹栎陪在阑星身边,让他如此特殊,他也没有想过衹栎会爱上谁,他所求不过是阑星身边最特殊的那个位置。
    可如今他亲眼所见阑星的爱。
    衹栎是否出局是个未知数,但他出局了。
    洛承安如坠冰窟,他撑着桌面起身,脚步沉重而缓慢的走到门前。
    手落在门上的瞬间,房间里的平静却突然被打破。
    “这是你想要的吗?”
    席玉嗓音嘶哑,只是继续道:“怀夕。”
    第167章 这就是我要他死的原因
    洛承安猛然回头。
    席玉嗓音很轻,但因为实在沙哑多了几分难言的苦在里面:“亮出流云的图片。”
    “引我入清凉村。”
    “帮小满和沈临川进入梧桐寨。”
    “诱丧彪和小满相遇。”
    “或者更早一点作为迷雾森林的主人,助小满化形。”
    “怀夕,这一桩桩一件件,我有没有哪件说的不对?”
    席玉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洛承安一眼,让人觉得他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在自言自语。
    洛承安喉结滚动,他甚至不敢去看阑星,低声承认:“没有。”
    “好,那我们说说天上的事情。”
    席玉继续道:“帮助衹栎找回记忆,给他塑魂之术,诱他入魔,这些可有哪件冤枉了你?”
    席玉的语调几乎没有任何起伏,丝毫没有面对衹栎之时的歇斯底里,平静到近乎残忍。
    半晌之后,洛承安才自嘲般的开口:“没有,没有任何一件冤枉我,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但你第一句说错了,阑星——”洛承安说:“我想要的,并没有达成。”
    席玉终于抬眸,看到的是怀夕的脸,不同于洛承安的明媚,怀夕的眼沉静,梳理。
    是他熟悉的样子。
    怀夕是天帝幼子,却比几个兄姐的天赋更高,不论是神力还是心性。
    刚成年之时怀夕便承受三十六道天雷,被立为太子,成为天族储君。
    即便那时他还年幼,却没有任何人有异议,这是基于怀夕的能力和手段。
    他从不爱和人深交,但怀夕却是他唯一承认的好友。
    最开始他确实没有认出怀夕,但却早就觉得洛承安不对。
    洛承安此人,身负功德无数,他最初确实没有设防。
    但后来他把流云呈在他面前,他有些许的疑惑,真正确定洛承安不对的是清凉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