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二更

    第55章 二更
    “我有魇症。”他开了口,定定地望着她,不想错过她任何细微的反应。
    沈清音:“什么魇症?”
    “睡梦中,会时常梦到还在战场上厮杀,甚至身体也会没有意识地做出凶残的反应。”
    沈清音愣了愣。
    还真是心理问题。
    战争型创伤心理障碍。
    就是不知道有多严重。
    周晟在她眼神中看不到震惊,只有些许诧异。
    他心想,她应当不知道魇症的对旁人来说有多危险。
    他目光紧锁的她双眸,补充:“若当时有旁人在,我或会直接取了性命,很凶险。”
    沈清音点了点头:“你与我说这个,可是想要说,我若是害怕,咱们就这么算了?”
    周晟抿了抿唇,虽克制过,但最后还是本能胜过了理智。
    “你拿决定。”
    沈清音想了想,继而问:“那除了魇症外,还有没有别的,如忽然有人从你身后拍一下你,你会不会忽然也要了那人的性命?”
    “那倒不至于,只是最好不要如此。身体本能,会先于我所思,先制住那人。”
    那还不算严重。
    沈清音到底也有所预料,所以也还在接受的范围内。
    “周官爷你毕竟在军中待了十年,若是稍有不慎,早就已经交代在战场上了。”
    “如今不过是还没适应过来罢了,等太平日子过久了,自然而然就好了。”
    周晟呼吸微微一滞,似没想过她是这个反应。
    “你真这么认为?”
    他以为,她无论如何都会有些害怕,可她总是出乎自己意料。
    沈清音双目坚定:“嗯,我是这么认为的。”
    她应后,便继续喝水。
    多大点事,又没成婚,更不用住在一起,这些暂时性的后遗症也影响不到她。
    “你若是能接受,我找个好日子,找媒人向你正式提亲。”
    沈清音刚喝进口中的一口水,“噗”地一下喷了出来。
    她擦了擦嘴角,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提亲?!”
    周晟微微蹙眉,似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你方才不是不介意我魇症之事?”
    “且你我二人互赠礼物,每晚夜话,已是定情了,也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沈清音:……
    大意了。
    古代男人的思维和她不一样。
    都没亲上,也没抱过,就直接到最后一步,跳跃得着实大。
    方才还觉得他没有与女子亲近过,肯定很好逗趣,可时下她觉得一点都不逗趣。
    她复而喝一口水,压惊后,盖上竹筒,转头注视着他。
    “周大官爷,你我且算定情了,可都还未真正了解对方呢,就这么快谈婚论嫁,未免草率了?”
    “我认真的。”周晟起身,将一旁背篓提了过来,从中提出一个匣子,放到石头上,递给她钥匙。
    沈清音接过钥匙,问:“做什么?”
    周晟:“你且打开瞧瞧。”
    沈清音狐疑地打开了匣子,待看清里边的碎银和掺在碎银中的金豆子,似是能猜到他想干什么,吓得她蓦地盖上盖子,直接将锁扔给他。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周晟接住锁头,言简意骇:“聘礼。”
    沈清音:“……”
    真真朴实无华的聘礼。
    这里少说都有几百两了,可能还不止呢。
    他这是在利诱她。
    但她禁得住诱惑。
    “你不愿意?”
    她瞪大眼:“这怎么愿意?太快了,在我看来,先是相处一段时日,若是你我适合,那再谈婚论嫁也不迟。”
    周晟蹙眉:“一段时日是多长?”
    “起码要相处过今年,若是周官爷觉得这点时间也接受不了,我瞧我们还是算了吧。”
    说着,她站起身,状似要走。
    手腕蓦地被抓住,只听他低声应:“好,依你。”
    他原以为,他们既然定情,就合该谈婚论嫁了。
    不然偷偷摸摸,便是对她名节的轻视。
    但她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沈清音坐了下来,暗暗松了一口气。
    因着这求亲一事,二人静默了好一会儿。
    周晟问她:“这匣子真不收?”
    沈清音没好气地看向他:“今日收了,你信不信明日我就带着锦佑携款逃跑。”
    周晟淡淡一笑:“锦佑不会同意,你也不会。”
    “你爱财,取之有道。”
    沈清音:“你还挺了解我。”
    她心情轻松了,又垂下双足到水中踢水。
    她手撑在石头上,瞧了眼身侧规矩的人,喊他:“伸手,摊开。”
    周晟依言伸手朝她伸开:“做……”
    她将手放到了他的掌心之中。
    她睨了他一眼:“你个大男人,怎的还要我主动亲近?”
    周晟一怔:“你真是……总出乎我的意料。”
    虽是这么说,但还是手握住的手掌,将那手握在自己粗粝的手掌之中。
    与他满是茧子且粗糙的手掌不同,她的手相对他而言,很柔软,好似没有骨头一般。
    没忍住捏了一下。
    沈清音觉得自己的手掌酥酥麻麻的,她问:“怎么说?”
    周晟:“就是与众不同。”
    “不觉得我轻浮了?”
    沈清音回忆了一下,说:“我还记得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瞧够了没,而且表情还特别吓人?”
    周晟扬眉:“那吓着你没?”
    “哦,那倒没有。”
    “我寻思着,我就瞧几眼,你又不能把我怎么样,我怕什么?”
    “所以,你那时候是傻了,还是瞧入迷了。”
    “那当然是……你探我话?!”她瞪他。
    周晟眯眸:“我只是想起,你当时来衙门寻我,口口声声说对我没有任何想法,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才谈上,她自是想要保留些美好的形象,是以瞪大眼道:“你觉得我是那么不正经的人吗?”
    她想缩回手,一动却被他握得更紧。
    “抓得这么紧作甚?不是你先说要避嫌的?怎不见你避了?”
    翻旧账,谁不会呢。
    周晟瞧着她灵动的表情,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笑意。
    以前的日子枯燥乏味,就好像边塞的冬天,除了白茫茫的一片,偶尔能看到的血色外,也没有别的颜色。
    可现在,湛蓝的天,盎然的草木,照映得这张脸是如此鲜活,好看。
    见他脸上有笑意,她皱眉:“好端端的笑什么?”
    周晟唇角噙着笑意:“很漂亮。”
    沈清音愣了一下。
    周晟:“黄婶说得没错,你的眼睛,很漂亮。”
    沈清音眨了眨眼,被夸得忽然就凶不起来了。
    “你怎知道黄婶夸过我的?”
    她记得,黄婶夸她的时候,他不在。
    “我刚走到外头,听见了。”
    耳朵还怪灵敏的。
    她问:“你说说看,是眼睛的形状好看,还是眼珠子好看。”
    周晟:“不仅仅是外形,而是眼神,澄澈透亮,很干净。”
    沈清音嘴角微微上扬。
    但忍不住腹诽她眼睛干净,心里可浑浊了。
    这才牵上手,她都已经在琢磨什么时候上下其手了。
    她算是清楚了,出来工作后对男人心如止水,不是因为工作耗费了她的精神气。
    而是因为身边的男人没有胸肌,没有腹肌,没法勾得她心神荡漾。
    两手相握了一会儿,她晃了晃:“该松了,手心都是汗。”
    周晟松开了她的手。
    瞧出来了,他不用太过小心翼翼,担忧唐突了她。
    沈清音洗了洗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水,望着湛蓝的天,闭上眼感受清风徐徐,很舒服。
    她道:“下回你休沐,我们还来这里。”
    “嗯。”
    周晟也很享受这种感觉。
    能让人静得下心来。
    晌午吃了沈清音带来的包子点心,便打道回城。
    沈清音过了想要骑马的劲头,与他并肩走了一会儿才上马。
    她骑在马背上,问他:“你要不要一块,能回得快些?”
    要是他骑马,她坐在后头。
    周晟摇头:“你我未成亲,不合适。”
    沈清音没忍住小幅度翻了白眼。
    他这么规矩,真真白瞎了他那么欲的肉体了。
    山不见她,她自去见山。
    且等等,等他们熟一点,她才好亲近。
    自然了,她的亲近是正距离的,不是坦诚相见的那种亲近。
    沈清音自觉好色,但不下流。
    同时,在这个封建的古代,她也承受不了未婚先孕的后果。
    快到城门时,沈清音下了马,先挽着篮子回城,周晟跟在后头。
    回到青石小巷,也才是平时收摊的时辰。
    黄婶带着孩子在巷子里与人说话,见她回来,问:“这一大早就不在家,去哪了?”
    沈清音:“去庙里上香,拜财神去了。”
    另外一个妇人开玩笑道:“财神可有给你什么发财的指示?”
    她笑应:“自是有的。”
    一匣子金银,可不就是指示,只不过她抗住了金钱的诱惑。
    要是今日金钱加上美色,她还不一定能扛得住。
    说着话,周晟也回来了。
    黄婶问:“真巧了,你也回来了。”
    周晟喊了声:“婶子。”
    黄婶与他说:“你舅母过来了,说你今日休沐,本想带孙子过来陪你说说话的,但久久等不到你回来,就走了。”
    周晟解释:“今日办了些私事,也就出了门。”
    “你们聊,我先回了。”
    他牵着马从旁走过,他没看沈清音,对方也没看他。
    黄婶纳闷地瞧了一眼周晟,又看了眼与妇人唠嗑的英娘。
    这二人怎瞧着好像比先前还生疏了?
    竟连一声招呼都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