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晟

    第3章 周晟
    沈清音好奇,问:“隔壁那人,你认识?”
    陆锦佑摇了摇头:“不算认识,我只听说他叫周晟,我两岁时他就去从军了。”
    “不过我阿兄是与他一块长大的,我阿兄提起过他,说他话很少,力气很大,以前也帮咱们家里挑过水,是个好人。”
    沈清音好笑道:“你阿兄都说他是个好人了,怎的你还要避着他?”
    陆锦佑闻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我没有真正了解过他这个人,而且十年过去了,好人也能变成坏人,所以警惕些也是防范未然。”
    沈清音点了点头,笑应:“晓得了。”
    还真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小大人。
    日暮落下,屋中点上了油灯。
    沈清音在屋中擦了身子后,就去厨房熬骨头汤。
    正熬着骨汤,陆锦佑走到厨房门口,问:“嫂子,怎么这么晚熬骨汤,不都是四五更天才开始熬煮吗?”
    沈清音:“我寻思着客人少,应是汤底浇头做得不够好,便想着尝试改改。”
    “用你们读书人的话来说,叫固什么,就没有长进。”
    陆锦佑:“固守成规。”
    沈清音:“对对对,就是这个词,以前你阿兄倒是教我认过一些字,但我这脑子总记不住。等你得空了,也教我认认字,不然你以后考上举人了,旁人该说你嫂子是个大字不识的无知妇人了。”
    陆锦佑闻言,立马就不高兴了:“谁敢背后对嫂子说三道四,我便与那人断绝往来!”
    沈清音望着他,笑了。
    沈英付出的心血,起码并没有白费。
    陆锦佑继续说道:“嫂子想何时学,我随时都有空闲。”
    “也不着急,每日教我认几个大字就好。”
    陆锦佑闻言,立马跑回去拿书了。
    沈清音为了日后自己会识字不显突兀,也磕磕绊绊地认了几个字。
    “嫂子你去歇着,我来看火,顺道可以借着火光温书。”
    沈清音不太赞成在这种暗光下看书,对眼睛不好,可一想,这时代要考取功名,都得拼。
    你不拼,大有人拼。
    沈清音到嘴的劝说,最终憋了回去,回堂屋拿了一盏油灯出来,点燃放在灶台上。
    陆锦佑忙道:“嫂子,有火光就够了,不用浪费灯油。”
    “点着吧,太暗对眼睛不好,你以后还要科考,不能把眼睛熬坏了。”
    “这汤煮沸腾了,得文火熬上一个时辰,你若累了,就喊我。”
    陆锦佑:“嫂子你歇着吧,往日我也会温书到到亥时,一个时辰都还没到亥时呢。”
    沈清音听他这么说,也没有打乱他作息的打算,而是叮嘱便是时辰到了,也不用熄灭火,留着炭火温着骨汤。
    她从厨房出来,到院子外洗手,往隔壁院子瞧了眼,男菩萨的院子还有亮光,竟也还没睡。
    沈清音收回视线,摸黑回了屋。
    古代没银子就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一入夜除了上床睡觉,也没旁的事了。
    沈清音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才勉强将自己催眠入睡。
    *
    天色还没亮,鸡啼时,沈清音就醒了。
    她起床点了油灯,收拾过自己才出屋子。
    她盥洗时,隐约听到隔壁屋子传来一些声响,仔细听,好似是挥动什么东西的风声。
    虽然好奇,但也不可能做偷窥的事。
    没一会儿,陆锦佑屋子的油灯也亮了。
    这孩子睡得晚,起得早,也真真是够拼的。
    她刚盥洗好,陆锦佑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嫂子早。”
    沈清音点了点头,让了位置给他盥洗。
    她提着油灯进了厨房,揭开锅盖看了眼骨汤。
    昨夜熬了一个时辰,又留了炭继续熬,所以汤水微微泛白。
    还是不够浓白,但比起先前沈英的清水汤,已经好很多了。
    也不知这锅汤要卖到何时,哪怕现在天气还算凉快,也怕放坏了,是以还是烧火煮沸腾了,这样能经放。
    复熬汤时,她顺便把葱切成葱花,青菜也洗干净放好。
    院中有一辆小板车,是原主用来拉桌椅板凳,以及锅碗瓢盆用的。
    两个木桶装了七分满的骨汤,再用绳子绑实了桶盖,避免热汤溅出烫伤人。
    两桶汤放到了板车上,陆锦佑也过来帮忙搬桌椅上板车,两人合力把桶和桌椅绑实。
    天色微泛白,陆锦佑挎上了包,和嫂子一同出摊。
    沈清音在前边拉板车,陆锦佑在后边推。
    面摊离青石巷也不是很远,不用两刻就到了。
    叔嫂二人把物件从板车上接下,搬到摊位上。
    摊位摆上,沈清音让陆锦佑看着摊子,她则是去附近的菜市买葱、买一斤肉做浇头。
    她回来得快,立马支起了土陶的风炉,清水下面。
    捞出后,撒上葱花,再直接把热汤浇到面上。
    她煮了两碗汤面做二人的早饭。
    吃早饭后,陆锦佑还没到去学堂的时辰,便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温书。
    路上的人越发多,沈清音便开始剁肉炒浇头。
    只要飘出香味,就能引客。
    肉末才开始炒,还没香味呢,摊前便来了客人。
    “两碗葱香肉沫浇头拌面。”
    声音冷沉,怪熟悉的。
    炒着浇头的沈清音抬头,循声望去,就见侧对她而坐,身穿圆领黑袍的男人,他腰身挺直,双臂撑在腿上,踞坐如龙,气势骇人。
    未见脸,沈清音就凭着这身材这气势认出来是隔壁男人。
    昨日听陆锦佑说,好像叫周晟。
    不过,她好像也没说他们家有葱香肉末浇头的拌面。
    难不成是他昨日听到的?
    生意来了,管那么多作甚!
    沈清音立马笑吟吟地应:“好嘞,稍等片刻。”
    想了想,她又补充:“葱香肉末浇头十二文钱一碗。”
    周晟抿着唇不语,直接拿出钱袋,掏出二十四文钱放到桌面上。
    沈清音也不好解释她是告知他多少钱一碗,不是说他吃不起。
    不过有生意上门,还是两碗呢,她动作立马麻利起来。
    香味渐渐飘在街道,有人循着香味坐下,但也只舍得点一碗阳春面。
    浇头炒好,少油热锅翻炒几下葱花,炒出香味后,她才和浇头一同盖到面上。
    陆锦佑要来帮忙,沈清音没让:“你温你的书。”
    周晟微微侧目,视线落在了陆锦佑的身上,不过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沈清音将一碗面,以及撒了葱花的汤端到了男人桌前,端放到桌面上:“请慢用。”
    她放下面后,抬头看向男人。
    近看才发现,这男人鼻梁高挺,双眸也很深邃。
    这么深邃的一双眼,瞧着却是没什么感情,很冷。
    周晟抬眸,无甚表情地与她对视一眼。
    昨日偷瞧被抓了个正着,沈清音也不尴尬,只当没认出来,笑着说:“面得拌着吃才好吃,一会儿再上另一碗面。”
    周晟淡淡地“嗯”了一声,拿起筷子也不再看她。
    沈清音心说身材和脸都长得那么有攻击性,竟还是个寡言少语的酷哥。
    她拿了铜板回到做饭的桌前,心情极好地放进钱袋子里,继而瞧向男人。
    男人搅拌过面后,吃了第一口,微微一顿,继而吃得又快又大口,许是那张脸在撑着,竟是一点都不显粗鲁。
    见他吃得这么快,她立马把第二碗也做出来,送了过去,再把另一个客人的阳春面给煮了。
    捞出来,撒葱花,浇骨汤,完事。
    过路人看见男人吃的面,香得直咽口水,停下步子询问一碗这样的浇头拌面多少钱一碗。
    一听十二文,都退而求其次点阳春面,来了几个人,才有一个点有浇头的。
    有熟客来吃面,吃几口后,仰头就朝着摊前的妇人说:“沈寡妇,你家的面,似乎好吃了不少。”
    沈清音一听这个称呼,都想冷脸了,但还是忍下来了。
    她也没抬头,只应:“若是好吃,再点一碗。”
    那汉子嬉笑道:“沈寡妇若请我,那我就再来一碗。”
    沈清音:……
    谁和他开玩笑了!
    她要是继续回话,别人还当她在调笑呢。
    陆锦佑冷着脸朝汉子说:“要吃就自己花钱买!”
    汉子立马黑了脸:“我说你们会不会做生意,摆出一副冷脸给谁看呢?!”
    陆锦佑正要说话,吃完面的周晟便站起了身,看向汉子。
    汉子察觉到他视线,只觉得汗毛竖起,感觉出男人不好惹,却还是挺起胸膛,佯装凶悍:“看我干啥?!”
    周晟瞥了一眼陆锦佑的方向,再冷声警告汉子:“别闹事。”
    “你谁呀,管得着吗?”
    沈清音也朝男人看了过去,没承想这么个冷脸男人,竟还挺热心肠的。
    “县衙当差的。”说着,拿起了桌下的腰刀,看向汉子。
    沈清音这才注意到他竟还带了一把刀。
    原来是县衙当值的。
    看到那把刀,都没人怀疑男人话里的真实性。
    汉子顿时如鹌鹑般缩着脖子,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周晟走到陆锦佑跟前。
    陆锦佑抬头看向高如巨人的男人,心头不由得紧了紧。
    周晟低眸看向他,开口说:“你阿爹算我半个先生,我与你阿兄又有自小长大的交情在,若有麻烦事,可来寻我,我能帮则帮。”
    说完,没等陆锦佑反应过来,就带着刀转身离去了。
    沈清音看着男人离去,心想是熟人,还是在县衙当差的,就住在她家隔壁,这以后都不用怕宵小了。
    前些年,原主丈夫没死多久,家中就一个柔弱貌美的妇人和一个九岁的孩子,自是有人心怀不轨。
    有人只敢想想,有人则付诸了行动。
    有人夜半爬墙头想要欺辱寡妇,原主拼了半条命,才砍伤了那恶人手臂,救了自个。
    此后,原主的床头就一直放着一把菜刀,就是为了防贼人的。
    沈清音从这些沉重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继续忙活做生意。
    这摆摊没半个时辰呢,就已经卖出了十碗面了,其中有三碗是十二文的。
    这个是好的开头。
    但好的开头后,过程却不尽如人意。
    稀稀拉拉地来客人,均算下来,这半个时辰才来三个客人。
    沈清音只能安慰自己,他们若是觉得汤面好吃了,之后肯定会有回头客的,到时客人也会慢慢多起来,时下不能操之过急。
    守着摊子,很快就到了晌午。
    晌午来吃面的人才逐渐增加,但基本都是要一碗阳春面。
    沈清音看着锅里还剩下大半的浇头,心下发愁。
    正忧愁,她视线里忽然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脸上立马堆上了笑,等那人带着两个同僚在她摊子坐定,她脸上的笑意更粲了。
    “几位官爷想吃些什么?!”
    除了那个叫周晟的男人衣袍没变外,另两人则穿着县衙的乌衣,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公门中人。
    周晟开口:“三碗葱香肉末浇头。”
    “好嘞!”她应得欢快,脸上带笑,眼尾弯弯,本就明艳的脸上多添了一抹亮丽。
    其中一个乌衣捕快盯着摊前的寡妇看,似是看迷了眼,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压低声说:“这寡妇模样生得真俏丽,身段也好,要是肯改嫁,指不定一大堆人排着队上门提亲呢。她要是肯点头,我也娶她回家做婆娘。”
    另一个乌衣悄悄看了眼同桌冷漠的周参军,暗暗地用脚踹了一下同僚。
    上峰都在这呢,竟还敢说这些没边没正形的话!
    另一人挨了一脚,转头看向自己的同僚,一对视上眼神,就见同僚示意自己。
    他也是恍惚了一瞬才倏然回过神来,立马意识到同桌吃饭的,不是平时那些能开荤腔的同僚。
    意识到这点,衙差立马闭上了嘴。
    沈清音端上三碗面,摆到他们面前,笑着说:“慢用。”
    两个乌衣衙差看了眼自己面前的面,又纷纷瞧了对方的碗,最后齐齐落在他们上峰的碗中。
    二人沉默了。
    那一碗面,不管是分量,还是浇头,都比他们的要多。
    这寡妇与他们上峰是认识的,还是因为他们参军那张脸?
    方才还说想娶人寡妇的乌衣,更希望是后者。
    若是前者……
    一个郎未娶,一个亡夫寡妇,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只是想想,后背就沁出了冷汗。
    他们紧张惶恐,可他们的上峰似乎没有丝毫影响,脸色没有变化,执起筷子就吃面。
    就好似天大地大都没有填饱肚子的事大,也不在意他们在瞎琢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