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明仪长公主被他压迫十足的气息笼罩全身,心脏剧烈跳动,反诘道:“那你还说过不会让我做寡妇呢!”
    “今已凯旋,不曾食言。”
    “可我已做了五年寡妇了!”
    李延平目光微微闪动,似风暴来袭前的大海,倒映出明仪长公主委屈而泣的脸,他再次捏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
    天亮时分,帐幔内透进来一抹异样清光,容玉起身披上衣袍,推开窗牖往外看,白石甬路、青砖粉墙皆已不见,尽数被银白覆盖——昨儿果然下了整夜的雪。
    青穗进来伺候,听得她问:“侯爷今儿入宫,可披上斗篷了?”
    青穗笑道:“夫人放心,爷晓得照顾自个,再说来运也是个体己的,断不会让爷冻着。”说着,凑过来悄声低语,“今儿老侯爷也要入宫,还派人来跟爷借了身衣裳呢。”
    容玉怔忪,旋即反应过来公爹李延平被烧光了衣裳,若要入宫,怕已是无衣可换,只得跟李稷借身行头。
    容玉失笑,交代道:“他应该还有两身没穿过的冬衣,回头拿出来,给婆母送去。”
    青穗应下。
    用过早膳后,容玉在书桌前铺开宣纸,欲完成前些时日构思的故事,谁知没写几笔,困意忽浮上来,压得眼皮不住下坠。
    也是奇怪,这两日总是犯困,再怎么赖床也打不起精神,看来夜里容不得狐狸精再放肆了。
    容玉不欲做懒骨头,趁着屋外雪景正佳,搁了纸笔出门赏景。裹满雪气的微风吹在脸上,送来飒爽清香,整个人果然瞬间清醒,精神了许多。
    行至一处月洞门外,但见墙角斜逸出几丛绿萼梅,枝头挤挤挨挨,已是含苞待放。容玉走过去,便欲拂开压在花蕊上的积雪,忽见月洞门那头转出一人,八尺多的身形,穿着石青缂丝鹤氅,外罩一件玄狐翻毛斗篷,领口缀着指头大的明珠,行动时袍角翻飞,端的是龙章凤姿,气度不凡。
    再看其人容貌,斜飞的剑眉底下是乌黑深邃的眼,从眼型上看似是桃花,然目光犀利如电,更无半分风流。面颊削薄无须,棱角似刀削斧凿而出,古铜肤色映着雪光,射出凛凛锐气,好似被风霜冻了几层的李稷。
    容玉蓦感恍惚,不知来者何人,青穗亦是愣住,瞪大眼杵在梅树下。
    李延平似乎也没料到她俩是这反应,只得先开口:“晏之在都察院有公务,待下值后,自会回来。”
    容玉认出这声音,赶紧行礼:“父亲!”
    李延平点一点头,走过石径,往养心阁的方向去了。
    青穗瞠目结舌,待确认人已走远,才敢吭声:“老天,这竟是老侯爷?”越想越震惊得无以复加,抓着容玉确认,“夫人,是老侯爷啊?剃了须的老侯爷?!”
    容玉原也惊讶,然跟她比,到底是小巫见大巫,道:“是是,剃了须的老侯爷,不是鬼,瞧把你吓得。”
    青穗摇头:“不是吓,是惊。奴婢没想着原来老侯爷生得这样英武啊,原先他一脸胡子,凶神恶煞,奴婢都不敢多看呢!”
    容玉忍俊不禁,心里想的则是:原来晏之的相貌果真是捡了公爹,看来年老以后,也是英姿不减。
    日暮时,李稷下值归来,进屋脱掉斗篷,先叙说起入宫的事。朱雀门一役后,成、瑞二王垮台,朝廷一下失去两位东宫候选人,虽然由乱转安,却也元气大伤。朝臣为社稷安稳考虑,合力上书,恭请顺德帝册立唯一成年的子嗣荣王为储君,以稳朝局。对此,顺德帝不置可否,只在今日传召了几位股肱大臣私密会谈,其中便包括老侯爷李延平。
    另外,贺、崔两家人已尽数收押,与成王一并以谋逆罪论处,定于五日后问斩。
    容玉松了口气,道:“父亲在海外辛苦那么多年,总算是除掉这几个蠹国殃民的祸害了。”
    李稷道:“他一生立志平定海乱,不想这最大的乱贼,却是在天子脚下、宗室之中,实在讽刺。”
    容玉想起婆母对公爹外出征战的态度,问道:“父亲以后可还有出征的打算?”
    李稷叹气道:“他自己的阵地都要守不住了,还想守何处?”
    容玉垂眸失笑,道:“其实,只要沿海再无战乱,父亲便是有心出征,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李稷眼神微动。
    “你不是说,海乱屡禁不止不仅在于倭寇,也在于朝廷严禁海贸。这些年来,大燕的商贸发展迅速,沿海商市对海外亦有大量需求,如若废除海禁之策,开放海岸,容许商贾与邻海诸国展开贸易,同时增强兵力保障海贸安全,那些靠着走私、抢劫发家的倭寇便不再有领海优势。日而久之,倭寇式微,海晏河清之日,则指日可待矣——”容玉一口气复述完他说过的话,莞尔道,“这可是你在殿试上一举夺魁的策论呢。”
    李稷想不到她竟记得这些,心潮沸腾,咧嘴笑了好一会儿,才道:“今儿入宫,舅舅问我有何所求,我没要旁的奖赏,只提了此事。”
    容玉期待道:“万岁爷如何说?”
    “没给准话,只让我拟一封奏折递上去。”
    “那看来是十有八九要成了?”
    李稷笑而不语,也不敢打包票,怕最后叫她失望,便岔开话题:“兄长今儿也奉诏入了宫,朱雀门一役,有他一份军功,舅舅龙颜大悦,要给他赐婚呢。”
    容玉惊道:“赐与何人?”
    李稷道:“非是强赐,舅舅先问了他可有心上人,他说有,但那人尚不属意于他,他不愿强人所难,是以欲等缘分来后,再请舅舅成全。”
    容玉更是惊讶,道:“他已有心上人?莫非真是……”
    李稷点头。
    容玉张大了嘴,半天舌桥不下。
    李稷伸出手指抬起她下巴,替她合拢了嘴,笑道:“兵乱次日,正是安平驾车寻他回来的,夫人不知?”
    容玉摇头,那日她心慌神乱,只当容岐是被荣王寻回来的,压根没想到安平公主提前离席是去府外寻他。
    “先前我问过他,他次次矢口否认,想不到竟是骗我。”容玉老早便问过容岐对安平公主的心思,可次次被他蒙混,想来着实气人。
    李稷则笑道:“也未必是骗,所谓情不知所起,或许夫人问时,兄长也尚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呢。”
    容玉撇嘴,又道:“那公主待他,果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李稷收了笑,道:“‘情’之一字,伤安平太深,她非是‘无情’,只是心不在此。兄长若只是图个好姻缘,另撷芳草更实在;若是认定了一人,便只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
    容玉知他所言不假,想到容岐以后情路漫漫,无声叹息。
    李稷道:“今儿母亲那边如何?”
    容玉道:“母亲瞧着气色不错,脾气也大好了,只是仍然不让人提起父亲。”
    李稷若有所思,道:“他们同房不曾?”
    容玉听他过问长辈房事,尴尬地瞪他,道:“岂有小辈打探这个的?”
    李稷垂着眼皮笑,慢悠悠道:“父母感情,关系着阖府命数,非是打探,而是关心。夫人火眼金睛,在屋里多瞧几眼,总是能瞧出来的。”
    容玉没好气道:“瞧不出来,你是孙大圣投胎转世,稍后请安,自去瞧吧。”
    论理说,李延平、李稷父子凯旋,阖府团圆,怎么着也得欢聚在养心阁内吃一次饭,可直至今日傍晚,明仪长公主仍然没有操持家宴的意思,只是派人送了些滋补的羊肉羹过来,让他们小夫妻多吃一些。
    李稷入座桌前,伸长筷子夹羊肉吃,失望道:“看来没同房呢。”
    容玉忍无可忍,喊他大名:“李晏之!”
    “不说了,不说了。”李稷迭声认错,嘴上却是笑嘻嘻的,夹了羊肉放进她碗里,忽又嘀咕,“可羊肉羹,分明是大补的啊。”
    *
    入冬后的这场初雪只下了一夜,隔天起来再看,青砖黛瓦上便只剩薄薄一层素白了。
    容玉坐在镜台前梳妆,镜心走进来道:“夫人,云屏姑姑来了。”
    云屏并非一人来的,身后跟着俩丫鬟,各自手里捧着托盘,上头放满了账本、钥匙与对牌等物。
    “殿下近来旧疾反复,眼见年关底下事务繁杂,着实是力不从心。昨儿她拿了主意,要往承恩寺静养些时日,这府里的一应大小事务,只得托付与夫人了。”云屏恭谨行礼,让身后俩丫鬟送上中馈。
    容玉自知婆母患有胸痹,最是动不得气,这几日被公爹的事折腾,必是劳心伤神的,便也不推拦,只道:“母亲此去,多久回来?”
    云屏摇头,叹气道:“夫人也知晓,殿下此番要养的其实是心病。身病好治,心病难医。若是老侯爷使不出叫她消气的法子,她也难有台阶下啊。”
    容玉柔声劝道:“姑姑莫急,父亲与母亲伉俪情深,必不会放任不管,自会想尽办法,哄母亲顺心的。”
    a href=<a href="/tuijian/tianzuozhihe/gt;天作之合 a href=<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tags_nan/hunhouwen.html</a> title=先婚后爱target=_blankgt;先婚后爱a href=<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tags_nan/qingsong.html</a> title=轻松target=_blankgt;轻松a href=<a href="/zuozhe/shui-huai-zhu.html" target="_blank">/zuozhe/shui-huai-zhu.html</a> title=水怀珠target=_blankgt;水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