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发了几秒的愣后,把那点微不足道的歉疚从心里撵了出去。
    手机是他扔的,赔一台新的天经地义。
    银货两讫,不欠不还。
    明确立场,划清界限,本就应该如此。
    谢情把视线从那台手机上收回来,重新翻开面前的书。
    这次,印刷字体总算不再满页乱窜了。
    ......
    八点左右,廖成宇翻身坐起来,揉着后脑打了个哈欠。
    “一大早吱吱咚咚的,吵死了。”
    陈洋醒得更早些,靠在床头玩了半个多小时手机,这会儿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闵文靖裹着被子只露出一截额头,鼾声均匀。
    廖成宇趿着拖鞋去洗漱间转了一圈回来,一屁股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手肘往桌面一撑,视线扫到谢情翻开的书页。
    “今天休息日你还看这个?”
    谢情眼皮没抬,嗯了一声。
    廖成宇往后仰了仰,胳膊环在脑后。
    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上好意还是挑刺的试探。
    “你们一区课业这么重?连周末都不歇着?”
    谢情翻过一页,没接话。
    陈洋这时候走过来,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眉梢扬了一下。
    “人家一区的精英alpha,觉悟跟咱们不一样,你别打扰人。”
    谢情的视线从书页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有话直说。”
    陈洋笑了笑,水瓶盖拧紧了搁回桌上。
    “我说的是实话啊,你在一区,我们在二区,确实不一样嘛。”
    廖成宇接过话茬,表情似笑非笑。
    “不过说真的,谢情,你要是觉得跟我们住同个屋子太委屈了,可以申请去一区那边的独栋宿舍啊。”
    他顿了顿,声调往上提了半个调。
    “成天大家同一个宿舍,你也不搭理人,别人跟你说话你爱理不理的,显得好像他妈的这屋里就你最了不起似的。”
    谢情视线落在廖成宇脸上。
    “我什么时候说谁了不起了。”
    “你不用说,”廖成宇撇了下嘴角,“你那个态度就摆在那儿。”
    “别人说话你当耳旁风,整天一副死人脸,进出门从来不打招呼,搞得这宿舍就你一个人住似的。”
    谢情把书合上,直起身子。
    “首先,谁跟我说话我都有回应。”
    “其次,凭什么我得跟你打招呼?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陈洋捂住嘴,肩膀抖了两下,又很快收住了。
    廖成宇的脸色沉了下去。
    “呵,谢情,你是不是觉得你在一区,就跟我们不是一个档次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下巴扬起,眼神里裹着一层掩不住的蔑意。
    “我告诉你,你能去一区,不过是信息素等级先天优势,运气好罢了。”
    “真论家底论本事,你下城区来的有什么好抖的?”
    谢情的视线从他脸上平移过去。
    “你说完了?”
    “我说完了怎么着,你不服?”
    “没什么服不服的。”
    谢情站起身来,一手撑在桌沿上。
    “信息素等级是基因决定的,你说得对。”
    “但——我在一区1班,是教员定的。“
    他停了一拍,声调不急不缓。
    “你们有意见,可以找教务委员会提出申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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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所谓的界限
    廖成宇的嘴合上又张开,喉结滚了一下。
    “1班?”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止一个档。
    陈洋眉心皱起,眼神错愕。
    如果只是凭信息素等级被分配到一区,那还能用基因彩票来解释。
    但1班不一样。
    他们入学前就听过,1班是预备校金字塔最顶上那一层,集结了全联盟最核心的权贵世家子弟。
    综合资质排序,入学考评排序。
    不是光靠信息素等级和家世就能进去的。
    陈洋的目光在谢情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谢情坐在桌前,脊背靠着椅子。
    “我不爱跟人闲聊,但也没碍着谁。”
    他看向廖成宇,眼神自下而上。
    “休息日你想怎么过是你的事,我在桌上看书,也没占你的位置。”
    廖成宇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你对我有意见,说清楚,我听着。”
    “但别扣帽子。”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窗外传来远处零星的人声,和自动洒水系统喷在草坪上的细碎水响。
    陈洋走过来,脸上那层客气的笑意又挂了回来。
    “成宇也不是那个意思,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难免磕磕碰碰的。”
    他转向谢情,语气温和得甚至带了几分体贴。
    “不过谢情,你也别怪成宇多嘴。说实话,你平时确实太独了,你跟谁都不怎么来往。”
    嘴角维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我们不是要你怎么样,就是觉得吧,既然住在一起,基本的相处总该有的。你再怎么厉害,也不能让别人连话都不敢跟你说。”
    “来宿舍第一天的时候,也没说你是1班的呀,这种事还瞒着室友,不是没把我们当回事吗。”
    “既然大家都被安排在一间宿舍,就是缘分,就算做不成好兄弟,也可以当普通朋友吧。”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但拼在一起,意思就拐了弯。
    谢情手指在书脊上摩挲了一下。
    “我从头到尾没对谁摆过架子,是你们先划的线。”
    陈洋的笑维持不变。
    谢情的瞳孔沉下来。
    “我以为大家既然不是一路人,没必要维持那些虚伪的客套。”
    “和平共处,形同陌路,互不干涉。”
    “也没必要维系什么室友之间的礼仪和情面。”
    廖成宇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火气藏都藏不住,眼看就要往上蹿。
    “你什么意思?我们虚伪?”
    “我可没那么说。”谢情移开视线,落到面前的书本封面上。
    廖成宇的嘴张开,又合上。
    胸口那股气往上顶了两回,最终从鼻腔里泄出来,变成一声粗重的喘息。
    他扭过头,一把拽起搭在床架上的外套。
    “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1班的人就是不一样,我们二区的下等人高攀不上,不配跟你说话。”
    门被大力拉开,又重重摔上,走廊里的脚步声砸得又急又响,渐渐远了。
    陈洋在原地站了两秒,也跟着走了出去。
    谢情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翻开面前的书。
    边沿处有一道折痕,他用拇指把那道折痕摁平,摁了两下,纸张的纤维已经断了,痕迹消不掉。
    安静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左侧下铺的被子猛地掀开一个角,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里面钻出来。
    闵文靖的头发翘成三个不同的方向,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惶恐。
    他的视线先飞快地扫了一遍对面两张空床,确认人已经走了,才敢把脑袋完全探出来。
    “我靠,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门外的人会杀个回马枪。
    谢情重新坐直了身子,手指在目录页的边缘划了一下,找到之前看到的那个章节。
    “没事,你继续睡。”
    闵文靖从被子里爬出来,缩着脖子往门口张望了一眼,又缩回来。
    “什么叫没事,刚才那摔门声差点把我魂吓飞了。”
    他趴到谢情旁边,小声嘀咕。
    “什么高攀什么下等人,你们在吵什么啊?”
    谢情翻过一页。
    “他们觉得跟我说话算是高攀。”
    闵文靖挠了挠后脑勺。
    他醒的晚,又蒙在被子里,只听到只言片语。
    现在听完谢情的话感觉更糊涂了。
    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自己没立场。
    “他们应该误会你了,我觉得你人挺好。”
    眉毛拧在一起,似乎在认真组织语言。
    “不过,我们这些平民,最好还是别和他们起冲突。”
    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整个人重新趴回被窝上。
    “我们好不容易才考进来的,可千万别因为打架被退学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从劝慰渐渐滑进了自言自语的轨道。
    “你不知道我爸妈为了让我进预备校,费了多大的劲,找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
    “虽然我自己也很努力,想当年,我在我们学校也是数一数二的学霸,可是到了这里......”
    谢情的笔停在纸面上,没有再动。
    quot;所谓平民与贵族的界限,到底是什么?quot;
    闵文靖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从枕头上撑起半个身子,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