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并未持续下去太久就被一个陌生姑娘打断了。
    月裳恭敬朝他们二人行了个礼,没有铺垫太多,也不知为何全假要她那么称呼顾峪铭,直接正入主题道:
    “二少城主,我们家少爷想请您过去一叙。”
    顾峪铭并没有回答她。
    也可以说是,太久没有听过“二少城主”这个称呼,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黎遥城早已覆灭,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顾铁柱了,如今又怎来“二少城主”之称?
    南宫智神色警惕,上前两步替顾峪铭挡下压力:“我见过你,你是全假身边的人。”
    “顾峪铭是太初宗的人,你们全少爷若有邀请,直接唤他亲自来请人便是,打发你一个小奴婢过来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没有太多资格过问,还请南宫少主见谅,”
    月裳低垂着眼,做为一个奴婢无权过问主子的事,只得接着往下道,
    “全少爷说,他曾与您的哥哥‘箬玄真君’是好友,让奴婢过来请二少城主也只是为了叙旧而已,并无恶意。”
    全假吩咐的话说完,月裳便不再说话,静静等着顾峪铭发话。
    “曾是好友?本少主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南宫智冷哼一声,南宫二河不在后又恢复了以往的嚣张性子,
    “据我所知,全假从小体弱多病,根本就没什么时间离开全家,又怎来的机会与箬玄真君相识?”
    月裳一噎,全假并未与她说过自己是否真的与箬玄真君认识,她自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沉默。
    看她默不作声,南宫智在内心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正想开口冷嘲热讽一番,却被身后的顾峪铭悄悄扯了两下袖子:
    “还请南宫少主帮我去和师傅说一声,我保证一个时辰内就回来。”
    “不是吧,你真要去?”南宫智不解。
    “嗯,”顾峪铭应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但却格外认真,“我想去看看。”
    这七年,因为挂念顾峪铭是黎遥城唯一遗孤,太初宗上下所有人都不会在他面前提及与“家人”相关的字眼。
    时间一长,就连他都快忘了自己是黎遥城的二少主,快忘了爹娘哥哥和黎遥城其他百姓的模样。
    商迦,顾刻,顾于欢,小铁,老铁……
    明知对方来者不善,但不知怎的,顾峪铭还是想去看一看。
    要是全假真的和哥哥认识呢?
    因为顾于欢从小被欧阳锋带走的原因,他对哥哥很陌生,甚至还不如这七年以来对慕羡安了解。
    而对哥哥为数不多的认知,大多数都来自于其他人口中的那位“箬玄真君”。
    多么讽刺啊。
    顾峪铭想着,主动脱离南宫智的庇护,走到月裳身旁催促道:“我们走吧。”
    月裳应了句好,不一会儿就带着顾峪铭脱离了南宫智的视线范围内。
    南宫智拉不住他,只得轻啧一声,转身便往南阳天大殿快步赶了过去,打算将真实情况告知慕羡安和南宫二河。
    ——
    酉时,再过不久就是黄昏。
    月裳带着顾峪铭在南阳天城郊一阵弯弯绕绕,直到进入一处陌生小树林后才停住步子。
    “全少爷就在这里,您稍等,我去唤他出来。”
    月裳说罢,挪着步子,先他一步走进了小树林去唤全假出来。
    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顾峪铭也没闲着,搭在灵剑上的那只手就没放下过,保证自己遇到不测能及时拔剑应对。
    树林内漆黑一片,里面要是真藏了人,站在外面绝对看不出来,也难为全假费尽心思找了个这么偏僻的地方。
    全假并未让他等待多久。
    不多时,月裳搀扶着一位病怏怏的男子从树林里走出。
    全假手中捏着一张沾着血渍的帕巾,唇色苍白,看起来随时都能病死一样。
    若不是南宫智不久前才同他说过自己被陷害的事,单看对方的第一面还真容易被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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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5章 雨夜
    “你先去外面候着吧。”全假看了一眼站在他旁边的人,随口打发道。
    “你好,很高兴这次你能来赴约,”
    待月裳退下后,他礼貌和顾峪铭打了个招呼,不给对方太多反应时间直接当场跪了下来,将姿态拉到最低,直接坦白了这次的来意,
    “我知道大比我没有胜算,所以才费尽心思把你请到这里,想请你高抬贵手,把那场大比的胜利让给我。”
    “我知道这样对你会有所不公,但也属实是无奈之举,如果你有不满可以尽管提出来,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的要求。”
    顾峪铭瞥了他一眼,并未被对方的三言两语勾起同情心:“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来。”
    全假苦笑一声,撩开自己的衣袖,亮出手臂上一条又一条的醒目疤痕:
    “很抱歉,我并不认识那位‘箬玄真君’,用他的名号只是想把你请过来而已。”
    听到全假的回答果不出自己所料,顾峪铭也没了再待下去的耐心,转身便走。
    “你等等!”
    全假没想到顾峪铭那么凉薄,急忙唤住他挽留道,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这么弱,手上还有这么多条伤痕吗?”
    他说着,又自问自答道:“因为我是‘药人’,是全家真正少爷全霞用来养护灵根的‘药人’。”
    全姓世家富裕,这是修真界人尽皆知的事情。
    但也可能是亏心事做多了,全貌唯一的亲生儿子全霞竟是个杂灵根废物,从小就体弱多病。
    为了让自己积攒下来的财富不被外人瓜分,全貌绞尽脑汁,总算想到了帮全霞养护灵根的法子。
    寻一个灵根极好的人,用他的血肉制药,成为助人滋养灵根的专属“药人”。
    “全霞七年前在你们宗门惨死,我这个‘药人’自然也没了用处,若不是趁家主膝下之位空虚才当了个台面上的义子,我早就被除掉了,”
    他依旧跪着,生怕会拿不到大比第一的位置,只得绞尽脑汁的在脑海里组织措辞,想让顾峪铭心软,
    “这次家主好不容易才愿意带着我出来,给我机会参加大比换取存活的机会,如果我不拿第一,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从知晓全假和顾于欢没关系的那一刻起,顾峪铭就想离开了,但又不想把话说的太直白:
    “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天赋也只是中等水平,如今能站到这个位置全凭自己努力而已。”
    “如果你想赢,那就应该认真回去修炼,然后堂堂正正在擂台上击败我,而不是在这和对手打感情牌。”
    “别开玩笑了!”全假自认再无希望,现在只想逼着顾峪铭松口,将他的好意提醒全当成了冷嘲热讽,
    “你的师傅是苍皓真君,年纪轻轻便晋升大乘期的苍皓真君!有他在,你又怎么可能会弱?”
    “你的哥哥是箬玄真君,是个实实在在的符修天才!有他在,你的天赋又怎么可能会低?”
    他指着顾峪铭,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充满了怨毒,不明白自己都可怜到这个地步了顾峪铭还不对自己仁慈。
    他的身体本就孱弱,又常年被取血割肉,怨气早已积累到了极致。
    全假一时头脑发热,竟开始在对方的雷点上来回蹦跳,把怨气和全貌对自己的伤害一股脑都发泄到了好脾气的顾峪铭身上:
    “你的爹娘和城中百姓死的不明不白,哥哥也在当天晋阶失败。你是可怜人,我也是可怜人,可怜人就应该抱团取暖,欣欣相惜才对!”
    “不……我比你可怜多了,你只是死了爹娘和哥哥,但却换来了我怎么都争取不到的同情,所以你更应该把第一位置让给我才对!”
    顾峪铭多幸福啊,他只是死了哥哥和爹娘,只是失去了一个二少主的头衔,随随便便就靠着这两点换来了太初宗其他人的同情和谦让,怎么想都不亏吧?
    他说的上头,全然没发现顾峪铭已经黑脸,看着他的眼神也渐渐染上了几分寒意。
    “说完了吗?”顾峪铭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拔出腰间系着的灵剑指向他,
    “如果你有苦衷就应该在邀请我过来的时候就如实相告,而不是借着我哥哥的名头哄骗我过来。”
    “你不该这么说我的哥哥、爹娘和黎遥城百姓,也没有资格这么说他们。”
    他是真的被气着了,鬼知道顾峪铭现在有多想对全假动手。
    但他不能,他还要为其他人考虑。
    如果在此地对全假动手,很有可能还会被对方拉到堂前反咬一口,被判失去大比参赛资格。
    他自己被嘲笑不要紧,但若是慕羡安和婉茹他们因为自己的事被拿去说笑的话……
    那也显得他太不懂事,太爱给别人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