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警醒!定计谋全局 只见陈

    第31章 警醒!定计谋全局 只见陈
    只见陈账房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净的青色长衫, 下巴微扬,带着一贯的高傲与审视。在几个家丁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手中还摇着把折扇, 不紧不慢地晃着。
    看那架势,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倒像是来催债的。
    正在门口送客的小禾一瞧见这阵仗, 吓得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嗖”一下窜回了铺子里,躲到了江宛身侧。
    她探出半个脑袋, 紧张地扯了扯江宛的衣袖, 声音压得极低, 嘀咕道:“嫂子,陈记的怎么来了?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吗?”
    江宛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小禾的手背,低声道:“别慌。你和娘看好铺子、记好账, 其它的交给我。”
    小禾不放心江宛独自一人面对,扭身就要往后院跑去, “嫂子你别急,我去喊爹来!”
    待小禾离开后, 江宛深吸一口气, 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嘴角重新挂一抹温和却不达眼底的笑容, 打起精神迎向陈账房。
    “哟!什么风将陈记的大账房吹来了?”她声音清亮,虽是寒暄, 语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许久不见,陈账房的体态似乎又丰腴了一些。看来陈记的生意是越发红火了, 油水足得很呐。”
    陈账房闻言,下意识低头瞥了一眼被腰带勒出肉褶子的肚子,嘴角一抽,皮笑肉不笑地回敬道:“周家娘子的嘴,倒是一如既往的利,跟刀子似的,刮得人生疼生疼的。”
    江宛抿唇浅笑,挡在门口,抬手地指向铺子外面,“铺子里乱糟糟的,不是待客的地儿,不如陈账房随我去茶肆坐坐?”
    “不必了。”陈账房抬手,用折扇扇了扇脸上的汗水,绕开江宛,跨进了铺内。
    状似无意地扫了铺子一圈后,目光在那些被抢购一空的货架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听闻今日周记热闹非凡,我不过是顺道过来瞧瞧,顺便道个喜!”
    说着,他双手抱拳,虚虚地冲江宛拱了拱手。
    江宛顺势回礼,笑道:“托您的福,这日子也是勉强盘活了。”
    “哈哈哈!”陈账房仰头大笑。
    笑声持续不过两息,便戛然而止。
    他抬眉,眼中锋芒毕现,先前那副热络模样荡然无存,沉声道:“那就期待两天后的见面了,周家娘子。今儿就不打扰您的生意了,告辞!”
    话毕,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带着家丁扬长而去。
    他这一趟,跟阵风似的。
    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宛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一直目送他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眸底掠过一丝凝重。
    周祥贵听到传话匆匆赶出来的时候,却只瞅见了陈账房的背影。
    “陈记估摸着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江宛,语气严肃,“往后日子过顺了,不该碰的东西,就别碰了。咱们家,再也经不起风浪了。”
    “啊?”江宛侧头,眼神有一瞬的茫然,很快又恢复清明。
    她搓了搓手,十分心虚地应了一声,“诶,知道了……”说完,便转身开始收拾起货架,动作看似忙碌,实则全是掩饰。
    不怪周祥贵会这么说。
    当下,普通商户根本无法触碰到官盐、官粮。
    那是皇商的特权,私贩可是要掉脑袋的重罪!掉的还不止她一个人的脑袋,而是全家人的脑袋。
    陈账房那一眼,分明是看出了端倪。只是没抓着把柄,暂时压了下来。
    连这些被“处理”过的货,陈账房都看出了不妥,周祥贵是第一手接触的人,估计当时也是急出一身冷汗。
    以后还是得再谨慎一点,做得更隐蔽些才行……
    铭记!
    永兴镇八月初五的集,注定要被周家人铭记于心。
    杂货铺凭借几样罕见的物件,成为了镇上当之无愧的“销冠”!
    铜钱和碎银,如流水般涌进钱匣子,填满了账上的空白,也塞满家人空落落的心。
    待集市散去,喧嚣归于平静。
    一家人围坐在堂屋中央,开启了周家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家庭会议”。
    桌子中间,摆着一把锃亮的算盘、一堆分类摆好的银钱、一本被翻得炸了边角的账簿。
    周祥贵、余氏、小禾、江宛,四人各坐一边,气氛庄重得只听得见屋外的虫鸣,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江宛身上,静待她开启话头。
    江宛也没让大家等太久。
    看大家都坐稳后,她清了清嗓子,双手撑在桌面,缓缓站了起来。
    “今日铺子的生意,大家都看到了。”她稳了稳有些激动的心神,目光一一从三人脸上划过,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然而这只是个开始,往后铺子的生意只会更好。”
    “开始?”周祥贵晃了晃身子,瞄了一眼江宛,道:“今日铺中虽赚了些银子,但陈记那边……我怕……”
    他并未将话说全,也是不想让小禾和余氏知道太多。
    这毕竟不是件好事,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江宛了然地点了点头,开口打消了周祥贵的顾虑,“爹,我虽不好说太清楚。但您放心,这事绝对跟官府扯不上半点关系。”
    她言之凿凿,语气肯定。
    “陈记虽大,未必能一手遮天,将‘白的’说成‘黑的’。再说了,我们今日售卖的东西,都是普通的日常消耗品。”
    她特意咬重了“普通”二字,提醒周祥贵此事已经翻篇了,不用思虑太多。
    “只要后续我们打好根基,谁也说不出我们的错来。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畏首畏尾,而是趁热打铁。”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堆银钱,发出银钱独有的清脆碰撞声。
    “周记的货,还是太少了……次次往返朱沱镇,不现实。”她轻吐一口浊气,叹息道:“有些货源,还是要依赖那些手艺人。各种糕点、酱油、针线布头子、干货零嘴儿……”
    她简单列举后,抬头,眼神直视着周祥贵,“爹,你是知道的,一个杂货铺子,若是连这些东西都没有,仅靠着时不时的新鲜劲儿,是撑不下去的。”
    周祥贵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你想怎么做?”
    江宛松一口气,打开账簿,从夹层中掏出一张昨晚熬夜勾勒出的蓝图。
    铺开,摆在中央。
    “爹,您早年走南闯北,人脉广博。我想请您出马,去联络那些被陈记挤兑走的老供货商。暂时不用去更远的州府寻找新的货源,只抓紧永川县内就可。”
    周祥贵眼神一亮。
    他年轻时也是个爱闯荡江湖的汉子,不然也不能将铺子经营得那样好。只是后来出了岔子,才不得不沉寂下来。
    看着货架上那一层一层的积灰,他对生活的希望和向往,也在一点一点被封存。
    如今听江宛这么一说,沉寂一年的热血似乎又再次沸腾起来。
    “好!”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我这就写信给我的几个老伙计,他们的手艺都是个顶个的好!只是以前被陈记压价压得狠了,才不得不退出永兴镇。只要我们能给出公道的价钱,他们肯定愿意回来!”
    “这就对了!”江宛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您负责恢复货源,把好质量关。至于我……”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铺外。
    冷声道:“我要去会会那个王眯子。”
    小禾闻言,吓得缩了缩脖子。
    “嫂子,王眯子可是个狠角色……能、能行吗?”
    “行不行,得试过才知道。”江宛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王眯子之所以能垄断,无非是仗着周家倒了、陈记瞧不上、镇衙袒护,没人敢跟他对着干。
    但他真的太贪了。
    他给村民的收购价极低,荣县的高枝又被他攀上。面对没有更好的选择时,乡民们自是敢怒不敢言的,只能作罢了。”
    她走到余氏面前,握住她的肩膀,“娘,您平日里跟周边村里的婶子们走得近。您帮我传个话,就说周记杂货铺愿意以高于王眯子两成的价格,收购他们的山货。
    而且……现钱结算,绝不拖欠!”
    余氏愣了一下,随即担忧道:“两成?丫头,这样一来,利润可就薄了啊……一成应该才是公道价才对。”
    江宛摇了摇头,“娘,一成恐怕不足以让她们为了这点钱得罪王眯子。
    提高两成,才会让他们动摇。
    只要动摇,至少那些值钱、好销的货,就不会轻易放手给王眯子。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绕过王眯子,直接掌握最优质的货源。没了货源,王眯子守着他的黑庙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是……”周祥贵还是有些顾虑,“王眯子要是知道我们抢了他的生意,肯定会报复的。”
    他在王眯子手上吃了大亏!
    也伤透了心。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再贴切不过了。
    “呵……”江宛轻嗤一声,“他若是敢,早在我第一次去李家坳的时候,他就该跳出来了,何至于至今都没敢露头?”
    看三人眉头紧皱,若有所思的样子,江宛继续说道:“我们是正当生意,童叟无欺,官府也没理由不管。再说了,我们把价格提上去,让利给百姓,这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他王眯子若是敢乱来,那可就是跟全镇的人作对了。”
    她拎起一旁的茶壶,替三人斟满茶水,推到三人面前,轻声提醒着。
    “爹、娘、小禾,你们难道忘了?他王眯子,本就亏欠周家啊……”
    一番话说得大家哑口无言。
    周祥贵眯了眯眼睛,看向江宛的眼中,满是欣慰。
    她不仅有胆识,更有谋略。
    王眯子这人虽狠,却并未是彻底丧了良心。
    这一年,王眯子屡屡避着永兴镇走。就是有事,也是让家人代劳,自己几乎从未踏足过。
    恐怕也是有些“心虚”的成分在的。
    江宛目光游离,默默在心里盘算着一切:
    “师徒”一场,王眯子当初对周祥贵冷眼旁观的态度,早就被众人记在了心里。
    如今她接手了铺子,也接下了周家的麻烦。王眯子定是会将针对周家的一切,转移到江宛身上。
    让路不让事。
    王眯子,是亏欠于周家的!
    黑庙子,亦是亏欠于周家的!
    他既然能仗着周家心善,做出那般白眼狼的行径。那自己……为什么不能仗着他穷人乍富,要脸要面的自卑,将失去的通通拿回来呢?
    放下了固执,周祥贵比江宛想得更远。
    他抬眸扫过已经有些显得破败的屋顶,又低眼盯着自己孱弱的身躯,幽幽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