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邱月容没有同意。
    邱月容当然不会同意,邵佥其实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但他总要说这一句话。
    也许在这一句话后,邱月容能对他的死亡释怀一些。
    不过对他的死亡计划毫不知情的邱月容来说,他现在无法释怀的是邵佥说,要离婚。
    邱月容看起来坚信是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各自都太忙太忙,他甚至因此没能陪伴邵佥最近的一次易感期导致了邵佥提出离婚。
    其实这不能怪邱月容。
    邵佥的易感期虽然疼痛非常,但好在周期原本已经在调养下逐渐稳定了下来,只是最近心绪起伏太大,易感期又一次突如其来。
    邱月容赶不回来。
    但是邱月容坚持这样认为。
    他的弥补措施是一次次地要黏在邵佥的身边,做本该在alpha易感期期间该做的事。
    一个alpha要拒绝beta,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只是最后一次,邵佥忽然想起,在他决定去看望父母的前一天,夜晚变得有些难捱。
    其实每一个夜晚都很难捱,在忙着圣鹰军案的时候自不必说。
    可是哪怕事情已经全部尘埃落定,他竟然还是觉察不出一丝轻松。
    紧绷感与疲惫成了他生命中挥之不去的惯性。
    邵佥刻意地想放松放松,他打开了一部电影。
    电影拍得一般,没法帮助邵佥更加“快速”地度过这个夜晚,更没办法帮他疏解紧绷与疲惫。
    邵佥的意识忽而从电影上移开,发现邱月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房间的门口。
    于是邵佥的注意力转移到邱月容的身上。
    他不明白邱月容站在那里干什么。
    事情结束,他与邱月容也并没有什么“庆功”的心思,只是在他还没出院的时候邱月容来看望他,带了一束开得鲜艳的扶郎花。
    在扶郎花旁,他们手持盛着温水的纸杯,轻轻地碰了碰杯。
    然后他们再不曾讨论这件事。
    在这种时刻,邵佥觉得自己与邱月容大概是真的有些默契。
    可是那时的默契没法为这时的他解惑。
    于是电影放到后来,他在等邱月容进来,说些什么。
    说什么……都行。
    可是直到电影放完,邱月容没有走,也没有进来。
    邵佥于是有所察觉,邱月容对他大概是有些“怯”的。
    人常说近乡情怯,邱月容呢?
    邵佥想,只是“离婚”两个字,这样的邱月容,就变成了几乎每夜都要想方设法躺到他身边的这种……说是没脸没皮也不为过的样子。
    人非草木。
    人非草木。
    邵佥问他,哪怕我和你做完,仍然要和你离婚,你也还要留在这里吗?
    邱月容神情微动,只是一瞬之后,他的嘴唇贴了过来。
    亲吻。
    邵佥避开了。
    吻落在了alpha的手心。
    手心传来湿润的触感,邱月容弯了弯眼睛。
    邵佥松开了手。
    他对自己的放纵也是有限的放纵,他是要离开的。
    只是有限的放纵足够让他明白,易感期的交|合与正常时期的欢|爱是不同的。
    他终于能够看见邱月容脱力颤抖的小腿、被汗湿垂落的黑发,带着泪水的眼睫……还有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
    邵佥捂住了邱月容的眼睛。
    他不能让任何人毁掉这个圣鹰军案这个已经完美的定局。
    亚伦不能,那个人不能,他不能,邱月容也不能。
    又一次站在阿刻洛斯大桥的桥头,这是邵佥最后一次想到以死亡作为所有事情的终结。
    江水,江水。
    就让阿刻洛斯的江水带走一切。
    就让太阳如往常一样从阿刻洛斯的东岸升起。
    第33章
    从绿枫林州回到中央区, 已经是自由纪念日假期的最后一天。
    卡里梅恩邀请邱月容与邵佥一同参加在中央区举行的纪念日狂欢节。
    卡里梅恩口中的狂欢节自然不是普通居民们参加的那种街头狂欢。对于他们而言,狂欢节只是又一个可以合法进行纸醉金迷的派对的机会。
    邱月容欣然答应与邵佥一同赴约。
    二人都知道卡里梅恩邀请他们参加狂欢节肯定不是为了“快乐”,但是当卡里梅恩口中说出“圣鹰军”三个字的时候, 邱月容还是全身绷紧了肌肉。
    卡里梅恩说他调阅了邵佥入学后所有的测试成绩,他认为邵佥继续在特培班参加训练是浪费时间,他希望邵佥能够直接加入圣鹰军。
    卡里梅恩笑着说:“邵佥,这是一种荣誉。”
    不、不是。
    邱月容浑身发冷, 他的指甲狠狠掐进自己的掌心, 挤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上将,邵佥他年纪还小, 做事又不牢靠——”
    卡里梅恩挥了挥手, 打断邱月容企图婉拒的话语, 看向邵佥,“年轻人, 你的伴侣是担心你进了圣鹰军后受伤。他不是军人,你不要管他, 你怎么想的?”
    邱月容脸色一白。
    邵佥听出来卡里梅恩前半句话中对邱月容的谴责之意。
    这谴责并不是为了联邦的发展,也不是为了邵佥的未来,而是冲着邱月容——你想要借势向上, 却一点脏污都不想沾染,哪有这种好事?又如何让人信得过?
    邵佥抓住邱月容的手腕,将他已经深深嵌入的手指撑开, 摸到手心的冷汗涔涔。
    他捏了捏邱月容的手指, 笑答道:“上将, 我愿意加入圣鹰军,为联邦出一份力。”
    卡里梅恩上校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点了点头,“我就知道,你这样优秀的人,会对自己有更高的追求。”
    说着又看向邱月容,似玩笑道:“邱主席放心,邵佥这样的尖兵,我们会认真培养的。你可不能舍不得。”
    邱月容这会工夫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叹息道:“上将指点的是,那我们家邵佥就拜托给上将了。”
    卡里梅恩这才真的满意,冲着他们举杯,邱月容与邵佥同样举杯,三人一同饮尽了杯中酒。
    回到家里,邱月容面沉如墨,“卡里梅恩这个老王八……”
    邱月容背地里从来说话不客气,但是这么赤裸裸地骂卡里梅恩“老王八”还是第一次。
    邵佥忍俊不禁,劝道:“没事,圣鹰军也不是什么狼窝虎穴,何况要拿到直接的资料和证据,进到圣鹰军内部才是最方便的方式。”
    邱月容听他说话,倏忽一愣,“你……”
    他心里一时复杂万千,许多思绪在脑海中转来转去,最后才问出口:“你连圣鹰军的事都想起来了?”
    邵佥点了点头。
    其实他已经全都想起来了,只是毕竟自己是那样一个结局,他又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恢复了所有记忆的事告诉邱月容。
    更何况,他要说自己已经想起来自己最后的结局,如果邱月容问他为什么要自杀,他用什么理由才能搪塞?
    邱月容又是为什么回到这里?
    他……也死了吗?
    如果他把这个问题问出口,邱月容会怎么回答他?
    如果又是两个谎言互相对望,一切都毫无意义。
    邵佥鲜少有这样犹豫的时候。
    幸好邱月容也正因他恢复记忆的进度而满腹心思,没能察觉他的纠结。
    邱月容沉默了许久,才说,“即使这样,你之前毕竟不是圣鹰军的学生,一切都要小心。”
    邵佥点头,“当然。”
    邱月容又说,“万一出了什么事,要及时告诉我。”
    邵佥依旧点头,又笑道:“我现在的身份是他们的同谋,不会出什么事的。”
    邱月容闻言一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邵佥从中感觉到一股……痛苦。
    邱月容的痛苦。
    他应该放任这种痛苦流走。
    本应该。
    邵佥问:“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邱月容仍旧沉默许久,又抬眼见邵佥似乎正很宽和地望着他,苦笑一声,问:“你为简因杀了那个叫亚伦的圣鹰军士兵,这件事,你始终瞒着我。”
    邵佥愕然。
    邱月容……竟然知道?!
    他下意识问道:“简因和你说的?”
    邱月容又是一阵停顿,“你记得这件事?”
    “记得。”邵佥想好了节点,他说,“已经想起来我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了。”
    邱月容看着他,眼睛红了。
    他慢慢点点头,“……那,挺好。”
    挺好?
    这是个什么评价?
    邱月容看起来不想纠缠这个话题,他主动回答了邵佥的疑问,“亚伦的事,你做得足够周全,但是不算天衣无缝……我做了一点收尾。”
    邵佥怔住。
    难怪亚伦这件事情上,除了最后被一个神秘人发现了百分之九十的真相之外,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顺利得连邵佥都暗觉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