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谢晚菱面红耳赤地等待进入新开餐地点,却发现陆明漪把她放到了那张空白画布前,女人炙热气息洒落进她耳边:
    “好好画,没画完之前,没有那种奖励。”
    谢晚菱:“?”
    她眼神呆滞,眼睁睁看着溺爱她的新娘变成严厉的母亲。
    陆明漪折返回浴室,把那条内。裤重新过水搓洗了一遍,放进专门带来的小型烘干机。
    随后,她俨然回归刚与谢晚菱同居时的专职保姆状态,让酒店管家送果盘送点心,坐到谢晚菱旁边:
    “快点画,争取不熬夜,规律饮食。”
    谢晚菱怀疑她憋久了憋成了个性。冷淡,刚才话都说到那份上了,陆明漪竟然还能忍?是不是其实陆明漪根本就不行?!
    再说了,她都让陆明漪喝过,陆明漪凭什么不让她喝?
    谢晚菱愤愤不平,把画笔丢到她怀里:“不画油画,我要画素描。”
    陆明漪接住她的画笔,打电话让人送素描画纸与色号齐全的铅笔,好脾气地任由她使唤。
    谢晚菱只好主动跟她解释:“油画时间太长,就算不用古典的多层画法,直接在画布上用颜料一层层湿画覆盖,想画完中等尺寸也来不及。”
    陆明漪点头说好,在谢晚菱进入绘画状态后,她拿着手机,谨慎地向路易斯确认,谢晚菱从油画改成素描,评选程序是否有区别。
    路易斯:“没有区别,评委也一样。不过我们的奖项中,油画和素描属于不同组,每个组都只有一个得奖名额,谢小姐更改项目仍需谨慎。”
    陆明漪收起手机。
    她看懂了路易斯的提示,因为美院仓库失火一事,谢晚菱看了不少竞争对手的作品,只要她想,她可以选择今年实力差的画种小组竞争。
    但陆明漪知道,谢晚菱不屑做这种事。
    不论是油画还是素描,谢晚菱只画她当下最想表达的,无论最后成绩如何,她都无愧于心。
    只是五天时间终究太短,谢晚菱每天超过二十个小时都扑在画作前,陆明漪只能趁她睡着,沾温水给她擦掉手指、掌心的铅色。
    可只要第二天人醒来,灰黑痕迹就再度长上皮肤。
    谢晚菱完成画作、丢掉铅笔那天,手腕外侧传来尖锐的刺痛——
    “嘶。”
    陆明漪及时将她抱进怀里,力道适中地替她按揉小臂:
    “之前就想问你,画画怎么也一堆坏毛病?只会手腕用力,以为你是章鱼精?用废一只手能丢掉长条新的?”
    谢晚菱无比心虚。
    当年艺考老师纠正过她,但手臂发力的姿势太麻烦了,还不好控制排线方向,她一急就图省事,靠着手腕、手指用力到僵硬。
    她吐了吐舌尖,试图萌混过关:“这次比较着急嘛,以后一定改。”
    陆明漪冷眼觑她:“改什么?别改,等以后手抖得提不起来,我就看你哪来的劲做1。”
    谢晚菱被她阴阳怪气损到脸红,羞愤地咬她下唇:“别骂了别骂了,孩子知道错了。”
    陆明漪冷哼了声,丢下一句“下次再收拾你”,拿起手机叫医生过来给她理疗。
    女生看了眼时间,推脱来不及,找酒店管家随便要了副膏药贴,糊上之后就带着作品赶去评选场地。
    这次奖项展览同样借用了美院的场地,正是周末,开放校园里有学生和路人闻名前来参观入围作品,评委们正在一组一组地进行打分。
    最近她吃得少,饿得快,陆明漪不敢随意投喂她,怕她站久了饿,想起她说学校小卖部有款味道很好的面包,单独走去给她买。
    谢晚菱进入素描区,看了眼评委,纳闷:“怎么只有四个人?”
    过往比赛为了避免平票状况,评委数量通常是单数,中华区的评委席会有三位国外邀请来的专家,两位国内的业内人士。
    回答她的是一旁走来的舒渝:“因为今年第五票,本该由民间评委团产生,偏偏某位选手后台硬,把民间评委团吓跑了。”
    舒渝原本不想呛声。
    但她眼睁睁看着谢晚菱拿出一副素描作品,心中瞬间不得劲,她就是素描组的,这人好端端从油画改素描,不就是为了跟她争?
    她毫不客气挑明谢晚菱是关系户,本想引得周围选手同仇敌忾,却没想到一个脸上带伤的青年冲过来就骂:
    “烟头没烫到你画上,你倒是大方呢?民间评委团朝仓库丢烟头引起火灾,主办方才取消他们资格,怎么你觉得他们做得对,该留下来?”
    冲过来这人叫文永丰,脸上的伤就是那天晚上被莫杰的表带抽的。
    他特意过来感谢谢晚菱和陆明漪替他出医药费,要不是陆明漪,他头。槌莫杰这事估计没法善了,今天也未必能出现在比赛场上。
    舒渝没想到,谢晚菱这点时间还能跟其他竞争者打成一片。
    她瞥了眼义愤填膺的青年,撇嘴:“还好比赛只比实力,不比交朋友,也不用同期互相投友情票。”
    文永丰气冲冲问她什么意思,谢晚菱却对他摇头,表示会替他转达对陆明漪的谢意,让他先回到他的水彩区。
    随后,谢晚菱不咸不淡地应:
    “比赛也不比口才,舒小姐是实力不足以支撑底气,想劝竞争对手主动退赛,把奖让给你吗?”
    舒渝气得瞪她,直到评委们朝这边走来,导师格雷看了她一眼,她压下火气,冷哼:
    “用你让?素描组的奖项只会是我的。”
    四位评委中,一名国外的是她导师格雷,和另一位评委埃琳娜关系不错,她稳拿两票,剩下两个国内的随便给她一票,她都稳赢谢晚菱。
    谢晚菱面色不改:“我拭目以待。”
    说话间,四位评委已经走到她们俩的画作前。
    舒渝以黑色纸张为底,靠雪白色线条圈出无数深浅不一的圆,像宇宙中大小不一的黑洞,她主动上前跟评委用英语说起画作故事:
    “这幅画叫《人间》,人与人交往,像宇宙里一个个黑洞互相碰撞,磁场不同,谁也不知道撞在一起的结果,充满未知,但乱中有序。”
    格雷眯起眼睛,点了点头,直到视线落向旁边的另一幅素描作。
    看《人间》时,他欣慰于学生对色彩的掌握,对立体光影的把控,然而旁边另一幅画,却将这《人间》衬得黯然失色。
    恰好校园里有美术系学生走过来,站在新画前:
    “我的天,这幅画好厉害,远看我还以为是油画,只有油画能构筑出这种恢弘的光影感,结果竟然是素描!”
    “人比人得丢,老师你不是说素描天才一般色彩感不强,色彩天才一般素描结构不稳吗?怎么这有变态用素描技法画出了油画的细腻层次?”
    格雷听不懂中文,只看见自己学生的脸色变黑。
    翻译对他说这幅作品叫《茧》,他本来想像问学生那般问创作者的灵感,转头却看见一张极其美丽、有冲击力的东方面孔。
    一看到这张脸,他就想起读书时追求过的“gerdenia”,那人也有如此出色的面孔,却对谁都爱搭不理,作品落款只爱潦草写个“g”。
    那时他猛烈地追求她,她却从未被打动过,他至今都忘不了那种糟糕的挫败感。
    他森绿眼睛看过来,忽地问道:“你认识g吗?你这幅作品,是否受到她影响?”
    谢晚菱不等翻译,笑着点头:“我很喜欢她的作品,尤其是《希望》,《希望》讲述了一个伟大的母亲。”
    “我的《茧》是讲一个迷茫的小孩,巨大的布是笼罩她的命运,白布外有灿烂日光,但她置身于黑暗边缘,只有走出去才能获得新生希望。”
    谢晚菱说话时,情不自禁又看向自己作品。
    白布下有好几道试图突破阻碍的高矮不一的身形,但那都是她,是她人生的不同阶段。
    年幼的她在白布最中央,得到谢博和吕芳的爱,以为最幸福,却在最厚实最难逃离的命运漩涡深处。
    周围拱起的白布,凸显了人的脸庞,是她为了逃离谢家拼尽全力的模样,还有陆澄哄骗的她,不知不觉重新往黑暗中心走。
    而最前方,她此刻相对的身影,是即将踏出这片黑暗,得到光明<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的她——
    她要破茧成蝶,热烈地奔赴她的光明。
    两位国内的评委听得频频点头,已经低头在板子上打分。
    埃琳娜也跟着鼓掌,刚要开口夸她,格雷却哼了声:
    “受到天才灵光的影响,就以为自己也是天才?偶然的超常发挥,不能代表实力,这副作品的分数我认为应该酌情扣减。”
    谢晚菱闻言一愣。
    其他评委诧异地看过去,一位国内老师忍不住反驳:
    “奖项本身是选出今年最值得期待的美术领域新秀,这副作品如此惊艳,难道不值得出现在英国巡回展览会吗?”
    格雷盯着谢晚菱那双与g如出一辙,冷淡孤傲的眼睛,从前追求失败的屈辱和嘲笑又涌现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