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陆灼握着手机,走廊尽头的灯白得刺眼。
    秦珂的声音继续传来。
    “投诉材料里,附了她今天上午的医院照片,还有你们在陆氏办公室的截图。”
    陆灼转身看向包厢门。
    门还没关严,里面陆家明坐在红酒浸透的桌布后,隔着半开的门看着她。
    手机屏幕上,沈听晚的最后定位停在会所对面路边。
    三分钟前。
    第132章 被吊销执照的威胁
    沈听晚的定位停在会所对面三分钟后,手机被装进了证物袋。
    北城律协的车没有警灯,车门合上时,街边玻璃映出她戴着黑色降噪耳机的侧影。她抬手碰了一下耳罩,掌心全是汗。
    车里坐着两个陌生人,一个穿深蓝夹克,一个抱着文件夹。夹克男把一张《协助调查通知》递到她膝上,嘴唇动得很快。
    沈听晚看不清。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上面已经打开了文字输入框。
    “请正面对我说,或书面告知。”
    夹克男看了眼屏幕,眉头压下来。
    “到了再说。”
    沈听晚盯着他的口型,辨出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敲:
    “我需要合理便利。请以文字形式沟通。”
    抱文件夹的年轻干事低头翻资料,避开她的视线。
    车窗外,秦珂被另一个人拦在路边。她手里举着律师证,嘴唇一张一合,动作利落得能把人骂出三页意见书。可车已经滑进晚高峰车流。
    沈听晚把手机扣在掌心,指腹抵着机身边缘。
    他们不让秦珂上车,带走她却不说明细节,通知书只写“涉嫌违反执业规范”。如果真走正常调查,不会避开带教律师,不会赶在陆灼进包厢后动手。
    这不是办案,是截胡。
    她低头看通知书右下角,受理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那时陆灼还没进会所。
    有人提前铺好了纸面流程。
    沈听晚把通知书拍下来,刚要发出去,夹克男伸手。
    “调查期间,手机暂管。”
    沈听晚抬头。
    夹克男把证物袋放到她面前,口型故意放得很小。
    “配合一点,别给自己添麻烦。”
    沈听晚看着他的嘴,没动。
    她打字:
    “请出示暂管依据。”
    夹克男笑了一下,转头对年轻干事说了句什么。年轻干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推给她。
    沈听晚扫了一眼。
    《电子设备临时保管确认》。
    下面已经贴了她的名字。
    字是打印的,签名栏空着。
    她把手机放到桌板上,打开录屏,按下电源键让屏幕熄灭,再把手机放进证物袋。
    夹克男没看她的小动作,只把封条一贴。
    北城律协大楼在老城区,灰色外墙,门厅灯坏了两盏。沈听晚被带进二楼最里侧的调查室,房间窄,窗户关着,空气里有旧纸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秦珂被挡在门外。
    玻璃门只开了一条缝,沈听晚看见秦珂把一份授权委托书拍在接待台上。
    “她是听障人士,需要沟通辅助。我作为带教律师,有权在场。”
    接待人员嘴皮子翻得飞快,隔着玻璃,沈听晚读不到完整内容,只看见“程序”
    “内部”
    “等通知”。
    秦珂抬手指向调查室,语速压慢。
    “你们最好别玩文字游戏。她听不见,不代表她好欺负。”
    门关上了。
    调查室里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的中年干事姓罗,胸牌别得很正,笔夹在指间,手边放着一份厚厚的投诉材料。他抬头看沈听晚,第一句就没给她任何缓冲。
    “沈听晚,你在许建劳动争议案中非法获取恒越智能改装内部审计材料,涉嫌泄露商业秘密,情节严重的,执业申请会被驳回,已取得的实习资格也会被处理。”
    沈听晚坐下,把随身小包放在腿边。
    她听不见□□事的声音,只能看口型。他说得快,还故意侧着脸,后半句让旁边的人挡住了。
    沈听晚拿出便签本,写:
    “请提供文字版问题。”
    □□事拿起茶杯,杯盖碰了碰杯沿。
    “你能读唇吧?别把自己包装得太特殊。”
    沈听晚看完口型,停了两秒,继续写:
    “读唇不能替代无障碍沟通。请提供文字版问题。”
    年轻干事在旁边笑了下,声音她接不到,但肩膀抖得很明显。
    □□事把一份材料推过来。
    “那就先签这个。”
    沈听晚低头。
    纸上标题是《情况说明》。
    前两段写得很客气,到第三段,字眼开始变味。
    “本人承认,在许建案代理协助过程中,未经合法程序接触恒越内部资料,对相关材料来源审查不严,愿主动退回案卷材料并接受律协处理。”
    她把纸往回推。
    □□事的笔在桌面敲了两下。
    “签了,性质还能控制在实习人员经验不足。不签,下一步就是纪律调查。到时候你别说我们没给机会。”
    沈听晚抬手,摘下耳机放到桌上。
    耳机压出的红痕留在耳廓边。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黑色录音笔,又取出备用手机,开机,连接转文字软件,把手机竖在桌面中央。
    屏幕亮起,麦克风图标跳动。
    □□事看见录音笔,脸上的客套收了一半。
    “调查室不允许私自录音。”
    沈听晚打字,举给他看。
    “我听不见。转文字是沟通辅助。录音用于核对转写错误,保障双方陈述准确。”
    □□事把椅子往后一推。
    “你现在是在对抗调查。”
    沈听晚把手机推到桌面中央,屏幕上滚出他刚才那句。
    她开口,发音有些钝,却一个字一个字压得清楚。
    “我,在,配,合。”
    □□事盯着屏幕,手里的笔转了半圈。
    “好,那我问你,陆灼给你的u盘,是不是恒越内部资料?”
    屏幕滚字很快,沈听晚低头看完,拿起笔在纸上写:
    “我接触到的是经公证保全后的电子证据副本,提交路径为带教律师审核、仲裁庭调取申请配套材料。原件未直接进入案卷。”
    □□事问:
    “你怎么证明来源合法?”
    沈听晚写:
    “有公证保全编号、来源说明、邮件头信息截图、导出日志遮盖版。完整材料由带教律师保管。”
    □□事把投诉材料翻开,抽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有她在医院走廊的背影,有陆氏办公室门口截图,还有她和陆灼在会所对面车里的画面。
    “你和陆灼关系密切。她是恒越一方内部人员。你利用私人关系获取对方商业资料,还敢说合规?”
    沈听晚扫过照片,指尖停在医院那张上。
    医院照片,又来了。
    同一组人盯着她的治疗,盯着她的案子,还把她的听障当成可以被按住的弱点。对方要的不是查清事实,是逼她签下一句“我错了”。这句一旦落纸,许建案的证据链就会被污染,她的实习资格也会被吊起来当靶子。
    她在便签本上写:
    “私人关系不等于证据来源违法。投诉人提供医院照片,与本案取证无关。请说明照片来源。”
    □□事的下颌动了一下。
    年轻干事凑过去说了句什么,刻意背对沈听晚。
    屏幕却把声音收进去了。
    “先别接她这个,她在套来源。”
    沈听晚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那行字挂在屏幕中央。
    年轻干事的手按住文件夹,整个人卡住。
    □□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杯盖在杯口刮出短促的响动。沈听晚听不见,却看见茶水溅到他虎口。
    “沈听晚,你不要转移重点。”
    沈听晚拿起录音笔,按下暂停,再按播放。
    小小的扬声孔里传出□□事刚才的话,手机同步滚字。
    “签了,性质还能控制在实习人员经验不足。不签,下一步就是纪律调查。”
    她把录音笔放回桌上。
    啪的一声。
    门外的秦珂抬头,隔着玻璃看进来。
    沈听晚把早就打好的字推到□□事面前。
    “我获取证据的途径合法合规。反倒是您,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拒绝合理便利,背对听障人士沟通,诱导我签署不实情况说明,涉嫌严重违纪。”
    □□事的手停在杯盖上。
    调查室里的另一名女工作人员抬起头,目光在录音笔和屏幕之间来回走。
    沈听晚继续打:
    “请在记录中写明:一,投诉材料含有与案件无关的医疗跟拍照片;二,调查人员拒绝带教律师在场;三,调查人员要求听障实习人员签署预制承认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