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柜员又递出一份流水附页,声音放得很慢,可沈听晚接不到。她只看纸面。
    附页上,付款方账户名遮了大半,只留末尾两个字:陆灼。
    下面是系统备注来源字段。
    “赛事奖金结算。”
    “改装项目加急工时。”
    “北方分店技术提成。”
    “事故风险处置补偿。”
    “法务项目专项劳务。”
    “个人资产处置款。”
    “健康赔付预存转入。”
    沈听晚的视线停在“健康赔付预存转入”上。
    她抬头,把纸推回柜员面前,写:
    “这是什么意思?”
    柜员看了后台,写:
    “资金来源备注由付款方转入时填写,本行无法解释。”
    沈听晚写:
    “能否打印完整备注?”
    柜员摇头,写:
    “已是可披露范围。”
    老李凑过来看,脸色也不太好。
    “健康赔付…………这丫头搞什么名堂。”
    沈听晚把流水单一页页整理好,装进文件夹。纸张边缘磕在一起,发出她听不见的细响。
    她想给陆灼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你在哪?”
    太轻。
    “为什么瞒我?”
    太晚。
    “别出事。”
    这句话最没用。
    她打开秦珂对话框,把流水单拍照发过去,又打:
    “查到信托流水。付款方陆灼。备注有健康赔付预存转入。她仍失联?”
    秦珂几乎秒回。
    “仍失联。你现在在哪?”
    沈听晚回:
    “银行。准备去医院。”
    秦珂:
    “别一个人走。老李在吗?”
    沈听晚:
    “在。”
    秦珂:
    “把定位开共享。”
    她照做。
    老李把车开到银行门口。沈听晚坐进副驾驶时,阳光斜斜照在流水单上,“陆灼”两个字被遮盖栏切得只剩一半,又顽固地露在纸尾。
    她把文件夹压在胸前,手机忽然震动。
    陌生号码。
    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
    “别查了。她扛不住第二次。”
    沈听晚盯着那行字。
    没有署名。
    她截图,转发秦珂,备注:
    “案外骚扰新线索。”
    老李还没启动车子,见她动作停住,在白板上写:
    “又怎么了?”
    沈听晚把短信给他看。
    老李脸上的褶子都收起来了。他把车门锁按下,抬头扫了一眼街面。
    沈听晚也看向窗外。
    银行门口车来车往,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斜对面,车窗贴着深膜。她还没来得及把车牌拍下来,那辆车忽然启动,横着拦到老李车前。
    轮胎压过路边积水,水花拍到白车前盖。
    商务车门拉开。
    一个女人从车里下来,手里攥着一只旧布袋,鬓边多了几根白发。她站在阳光底下,眼圈红着,嘴唇动了动。
    沈听晚看清那两个字。
    “晚晚。”
    林秀芝。
    第124章 右耳听力急速衰退
    林秀芝拦在车前,不肯让路。
    老李按着方向盘,脸色难看。
    沈听晚推开车门下去,手机壳背面那张便签被风吹得翻起一角。
    林秀芝几步上前,伸手要拉她。
    沈听晚退了半步,把手机举起来。
    “我听不见。打字。”
    林秀芝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女儿耳后空着的位置,又看见便签上“临时全聋”四个字,眼泪一下涌出来。她从布袋里摸手机,手忙脚乱输错两次密码,越急越乱。
    沈听晚拿过她的手机,打开备忘录,递回去。
    林秀芝打字很慢。
    “你爸在家等你。你先跟妈妈回去。”
    沈听晚看完,摇头,在自己手机上打:
    “我要去医院。”
    林秀芝立刻摇头,嘴里说着什么,沈听晚只读到“先回家”
    “你爸”
    “说清楚”。
    老李下车过来,举起白板。
    “她现在听力出问题,要先看医生。”
    林秀芝看了白板,急得直摆手,在手机上打:
    “就一会儿。你爸请了人,安排了事,你不回去他会去你单位。”
    沈听晚盯着“单位”两个字。
    沈伯远从来懂得打哪里疼。他不在银行门口吵,不在街上拉扯,他把单位摆出来,把她刚参与胜诉的援助中心摆出来。
    她要是硬走,他可能真去援助中心找秦珂,找许建案,找所有人说她不听家里话,说她现在听不见了,不适合工作。
    打一架只需要怒气,防止父亲用“为你好”毁她工作,需要证据和边界。
    沈听晚在手机上打:
    “我跟你回去。半小时。老李在楼下等。超过半小时,我自己报警说明行动受限。”
    林秀芝看完,眼泪掉在屏幕上。
    “晚晚,妈妈不是害你。”
    沈听晚没有回复这句。
    她转头对老李打字:
    “您跟到小区楼下。半小时后我不下来,联系秦珂。”
    老李看完,嘴巴张了张,最后在白板上写:
    “手机别关。别喝他们给的东西。别签字。”
    沈听晚点头。
    林秀芝看着这行字,脸色有些难堪,却没反驳。
    商务车司机把车开得很稳。林秀芝坐在沈听晚身边,几次想说话,又想起她听不见,只能低头打字。屏幕亮了灭,灭了亮,最后只发来一句:
    “你爸也是为你以后着想。”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手指压在锁屏键上。
    她没有回。
    沈家客厅还是老样子。
    茶几擦得很亮,沈伯远坐在沙发正中,衬衫袖口扣得整齐,面前放着文件袋和茶杯。电视开着财经新闻,主持人嘴一张一合,屏幕下方字幕滚动。沈听晚听不见电视声,只看见沈伯远手指敲了敲文件袋。
    她站在玄关,没有换鞋。
    林秀芝弯腰去拿拖鞋,沈听晚按住她的手,摇头。
    沈伯远开口。
    “回来了就坐。”
    沈听晚读到口型,把手机举起来。
    “听不见。写。”
    沈伯远眉头皱起。
    “又闹什么?助听器坏了就修,别拿这个当理由。”
    沈听晚看着他的嘴,抓住了“闹”
    “理由”两个词。
    她打开备忘录,走到茶几边,把手机放在他面前。
    “我听力出现突发问题。你要说事,打字或写纸。”
    沈伯远没拿手机。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资料,推到她面前。
    彩印照片,个人简历,房产信息,工作单位,婚姻状态。
    男,三十八岁,离异,无孩,本地事业单位,父母退休,有房有车。
    相亲资料。
    林秀芝站在旁边,手指攥着围裙边。她没有穿围裙,却还保留着这个动作,空抓着衣摆。
    沈听晚翻了两页,把资料合上。
    她在手机上打:
    “什么意思?”
    沈伯远看了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
    “你现在的工作不稳定,抛头露面,容易惹麻烦。这个人条件不错,不介意你听力问题。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安稳。”
    沈听晚看着“不介意”三个字。
    像菜市场写“不介意小瑕疵处理”。
    她拿笔写:
    “我二十四。”
    沈伯远回得很快:
    “你情况特殊,不能按普通女孩算。”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喉咙里那块棉花又涨起来。
    普通女孩。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谁把她当瓷器供起来,也不是谁“很伟大”地接收她。她只是要在说话时有人正对她,要开会时给她一份文字材料,要她选择专业、工作、爱谁、去哪座城市时,别替她盖章。
    沈伯远又写:
    “你这次牵扯的案件,我已经听说了。对方公司背景复杂,你一个听不见的人掺和进去,出了事谁负责?陆灼那种人自己都一身麻烦,你还往上凑。”
    沈听晚的笔尖停在纸面。
    他果然查了。
    她写:
    “你怎么听说的?”
    沈伯远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我有我的渠道。”
    林秀芝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嘴里说了句什么。沈听晚读到“少说两句”。
    沈伯远没理。
    他继续写:
    “从今天起,辞掉援助中心工作。医院我会带你去,检查可以做,手术不急。先把生活定下来。这个周末见面,对方愿意迁就你,已经很难得。”
    迁就。
    沈听晚看着那个词,忽然想起高中家长会。
    沈伯远把她志愿表上的理科划掉,写文科,说实验课危险,说她听不见就认命。那天办公室灯很白,老师和家长都看着她,她习惯性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