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沈伯远指了指沙发。
    “坐。”
    沈听晚坐下,拿出本子。
    “只是申请,还没走。”
    沈伯远看完,把本子放回茶几。
    “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这几个字钉在空气里。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林秀芝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
    沈听晚写。
    “为什么?”
    沈伯远看着她。
    “她家的事复杂,父亲已经介入,省城学校也接收。她离开南城,回到适合她的环境,你也能回到自己的节奏。听晚,你这段时间为了她,情绪起伏太大。”
    沈听晚把笔握得很紧,笔杆硌着掌心。
    “我没有耽误学习。”
    沈伯远说。
    “我看的是长期。”
    沈听晚把本子翻页。
    “长期不是把人推开。”
    沈伯远的手搭在茶几边,敲了一下。
    “你没有资格参与她家的决定。你是她同桌,不是监护人。”
    这句话比“好事”更重。
    沈听晚看着父亲的嘴,读完每一个字。她想反驳,可纸页空着。父亲说的那堵墙,办公室也写过。她不能签字,不能办手续,不能让陆家明停下。
    她低头写。
    “我至少可以作证。”
    沈伯远皱眉。
    “作什么证?证明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反抗父亲安排?你把自己放进去,会让事情更难看。”
    沈听晚抬头,笔尖落下。
    “我证明她在这里不是变坏。”
    沈伯远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陆灼。”
    沈听晚没有再写。她收起本子,起身回房间。门关上时,厨房刀声停了一拍。
    房间里,台灯亮着,纸条本摊开。她把和陆灼传过的纸条一张张翻出来,有数学课上漏掉的端点,有英语老师临时补的短语,有陆灼写的“预案,不是遗言”,也有那句被划掉的“我能做什么”。
    满桌纸页铺开,像一片不响的雪。
    她拿出空白纸,写标题。
    “陆灼留校情况整理。”
    写完第一行,她停住。父亲说得没错,她没有资格签字。可陈老师也说了,比空着手强。
    门被敲了两下。
    林秀芝端着热牛奶进来,杯壁冒着白汽。她把杯子放到桌角,没有像往常那样催睡觉,也没有说“别惹你爸生气”。
    她看见桌上那些纸条,伸手把最靠边一张压平。
    “你爸说话直。”
    沈听晚低头写。
    “他说的是事实。”
    林秀芝看完,把杯子往她手边推。
    “事实也分怎么用。有人拿事实压你,有人拿事实帮你。”
    沈听晚抬头。
    林秀芝弯腰,在她本子上写。
    “你不能替她签字,但你可以让大人看见,她不是一个人在乱来。”
    沈听晚盯着那行字,喉咙里堵住的东西往下沉了一点。
    林秀芝把笔放回去。
    “别熬太晚。牛奶趁热喝。今天不用忍着。”
    沈听晚端起杯子,热意贴着掌心。林秀芝出门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了句什么。沈听晚没有听全,只读出“别怕”。
    门合上。
    沈听晚把陆灼的课堂复述按科目分开,又把期中后几次小测分数抄进表格。没有成绩单,她就先留空。没有老师评价,她就在旁边写“需询问陈老师、数学老师”。
    夜里十一点,桌面多出一个蓝色文件夹。封面贴着便签,字迹一笔一画。
    “陆灼在校表现材料。”
    她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停着陆灼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到家。司机没把我卖去省城,暂时安全。”
    沈听晚回。
    “我在整理材料。明天找老师。”
    那边过了半分钟。
    “沈听晚,别把自己累坏。”
    她看着屏幕,打字。
    “我不能签字。”
    又删掉。
    最后,她发过去。
    “我不会空着手。”
    第二天课间,走廊里学生挤着去接水。沈听晚抱着蓝色文件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心被文件夹硬边硌出一道红印。
    她抬手,敲响了班主任办公室的门。
    第51章 她递交的证据
    办公室里有人说“进来”,沈听晚没听清,只看见陈老师抬头。
    她抱着蓝色文件夹站在门口,走廊的风把封面便签吹起一角。陈老师放下保温杯,朝她招手。
    “沈听晚,来。”
    她走到桌前,把文件夹放下,推过去。
    陈老师看见封面上的字,手停在杯盖上。
    “这么快?”
    沈听晚翻开本子。
    “昨晚整理的。还有缺的。”
    陈老师没有马上翻。他看了看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拿起文件夹,第一页是目录。期中成绩变化,课堂复述样本,错题互助记录,违纪减少记录,学生本人意愿摘录。
    办公室里另一位老师路过,低头看了一眼。
    “这什么,学生自己做的?”
    陈老师点头。
    沈听晚站在桌前,助听器里有电脑风扇和走廊喊声混在一起,她只能盯着陈老师的嘴。
    陈老师翻到课堂复述那一页。
    纸上贴着陆灼的原始纸条,字迹潦草,旁边是沈听晚用细笔写的标注。
    “数学课,老师背对黑板补充:端点要保留。”
    “英语课,第三段第一句强调转折词。”
    “物理课,实验误差老师口头补充,陆灼课后重写。”
    陈老师手指停在一张纸条上。那张上面陆灼写着:“这步不是必写,但写了保险。”
    旁边沈听晚标注:“她讲得很清楚,我能跟上。”
    陈老师把那页翻过去,又翻回去。
    “这些原件,你舍得交?”
    沈听晚写。
    “可以复印。原件我想留。”
    陈老师看她一眼。
    “行,先不收原件。”
    他拿起笔,在目录旁边打了几个勾。
    沈听晚又把本子递过去。
    “这些能不能给教导主任看?”
    陈老师的笔停住。
    “可以,但我先提醒你,主任要看的是流程,不一定吃这一套。”
    沈听晚写。
    “我想试。”
    陈老师起身,拿着文件夹往隔壁办公室走。沈听晚跟在后面,走廊里刚好有两个学生抱着作业本冲过来,差点撞到她。陈老师伸手挡了一下。
    “走路看人。”
    学生赶紧道歉跑开。
    数学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教导主任正跟数学老师说话。主任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日程,眉头压着,看到陈老师进来,先问。
    “陆灼那边又有情况?”
    陈老师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沈听晚整理的材料。关于陆灼近期在校表现。”
    教导主任看向沈听晚。
    “你整理的?”
    沈听晚点头,把本子递过去。
    “陆灼不想转学。我不能代替她签字,但我想让学校面谈时有材料。”
    教导主任看完,没急着开口。他翻开文件夹,前两页翻得很快,到第三页速度降下来。数学老师把保温杯放下,也凑过来看。
    “这不是陆灼那天压轴题的草稿?”
    沈听晚写。
    “她讲给我听的。后面有我订正。”
    数学老师抽出那张纸,纸边有折痕,陆灼用箭头把第二问和第三问连在一起,旁边写着“别漏端点,漏了你会被题目当场送走”。
    数学老师看了两秒,笑了一下。
    “嘴欠,步骤没欠。”
    教导主任没笑。他把文件夹合上一半。
    “沈听晚,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家长申请转学,材料齐全,学校强留不合适。陆灼父亲那边资源也摆着,省城学校、名师补课、升学规划。我们拿这些纸条去讲,分量不够。”
    沈听晚看着他的口型,手指在本子边缘蹭了一下。
    她写。
    “纸条不够,成绩够吗?”
    教导主任看她。
    沈听晚把夹层里另一张表拿出来。那是她昨晚用尺子画的表格,期中前后小测分数,作业提交次数,课堂被点名回答次数。没有官方数据的位置,她用铅笔标了空格。
    “缺官方成绩,需要老师帮我核对。”
    数学老师接过表格,扫了一遍。
    “这几个分数我这边有。她数学确实起来了。”
    教导主任说。
    “单科不代表整体。”
    陈老师接上。
    “整体我这边能查。她迟到次数也降了,最近两周没打架,没旷课。”
    教导主任的手指敲了敲文件夹。
    “没打架本来就是学生该做的事,不能当功劳。”
    数学老师把表格放回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