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司机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门卫室旁边,正低头跟门卫说话。
    陆灼只看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中午的食堂吵得厉害,沈听晚把助听器关了一会儿。陆灼坐在她对面,没有再口头说话,先把她笔袋里的备用电池、准考证和那张说明复印件确认了一遍。
    她在本子上写:
    “听力不对,先举手。”
    沈听晚看着那行字,点头。
    陆灼又把英语作文模板推过去,圈出三句万能开头,在旁边画了个箭头。
    “背这个,够用。”
    沈听晚看完,把自己没动过的鸡蛋推到她碗边。
    陆灼抬眼。
    沈听晚低头写:
    “下午要用脑。”
    陆灼盯着那颗鸡蛋看了两秒,拿起来磕开。
    她们没聊上午,也没聊陆家明。
    下午英语开考前,各考场先开始试音。
    三考场里,广播喇叭先亮起一阵电流声。监考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
    “英语听力试音开始。”
    下面又补了一行。
    “有问题举手。”
    沈听晚看见这两行字,才把助听器调到常用档。
    手指刚离开耳后,广播喇叭刺啦一声。
    杂声从助听器里顶上来,尖得发硬。
    她看见监考老师的嘴唇动了。黑板上的粉笔字还在,答题卡压在指下,涂卡笔的笔尖在格子边缘抖了一下。
    那道尖声像一根细针,从左耳一路扎进太阳穴。
    她忽然分不清,广播里到底有没有开始报第一题。
    三楼五考场,陆灼听见试音开始,笔尖在姓名栏旁停了一下。
    她看不见二楼东侧。
    也不知道沈听晚有没有举手。
    三考场里,沈听晚的手已经离开桌面半寸,又停住。
    黑板上写着:有问题举手。
    沈伯远昨晚那句“不要总给学校添额外工作”忽然压回来,压得她指节一点点发白。
    下一秒,广播里的提示音开始变形。
    沈听晚抬起头。
    她的手停了半秒。
    然后举了起来。
    第38章 听力里的杂音
    广播第二声响起时,沈听晚的涂卡笔划到了桌面。
    黑色笔尖在木纹上留下短短一道线,她立刻把笔抬起,手心汗湿,笔杆滑了一下。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边,抬头看了眼喇叭。
    “试音,请同学们保持安静。”
    沈听晚看见他的口型,却听不清完整句子。
    广播里的英文女声被电流声切成碎片,助听器又把那些碎片推到她左耳里。单词的开头和结尾被杂声吞掉,只剩中间几段模糊的音。
    她低头看听力题。
    第一题,地点。
    第二题,时间。
    第三题,人物关系。
    这些题平时靠关键词抓,她能做。现在关键词全混在噪声里,像被揉皱的纸。
    她把昨晚陈老师盖章的说明从笔袋侧袋摸出来,指腹压住纸角。
    先别慌。
    考前约好的流程还在。
    广播试音结束,监考老师问:
    “有问题吗?”
    考场里没人出声。
    沈听晚的手指在纸角上压出一道印。
    她知道这一举手,整间考场都会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可如果不举手,接下来十五分钟,她只能把所有错误都吞回自己身上。
    沈听晚抬起手。
    周围的视线一瞬间转过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手腕被校服袖口勒着,汗贴在皮肤上。监考老师走过来,弯腰看她。
    沈听晚把说明纸递过去,又指了指耳后的助听器,再指向黑板。
    监考老师接过纸,看完后皱了下眉。
    “广播试音有问题?”
    沈听晚看他的口型,拿出草稿纸写:
    “广播可听见,但助听器叠加杂音,关键词分辨困难。考前已备案。如需关闭助听器,请老师确认指令写黑板。”
    监考老师看完,又看讲台上的考务袋。
    这位老师不是她班上的老师,对情况不熟。考试流程压在他手上,他不能随便改,也不能因为一个考生打断全场节奏。
    他没有立刻答复,先回讲台翻考务袋。
    下面有人小声说:
    “怎么了?”
    “听力还没开始就举手。”
    “特殊情况吧。”
    沈听晚听不清,但能看见那些嘴形。她把笔放平,另一只手按住答题卡边缘。
    监考老师找到陈老师的说明,拿着纸走到门口,叫住巡考老师。
    “三考场有备案情况,请帮我联系考务办公室确认一下。”
    巡考老师接过说明看了眼,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沈听晚坐在座位上,后背绷直。她差点又想写“对不起”。
    笔尖碰到草稿纸时,她想起陆灼昨晚写过的那句话。
    合理需求不是麻烦。
    她把那三个字压回去,只写下新的句子,等老师回来。
    巡考老师很快折返,在门口低声和监考老师说了几句。
    监考老师点头,回到讲台,在黑板上写:
    “听力即将开始。请核对答题卡。个别考生已备案情况按考务要求处理,考试照常进行。若广播全场异常,按考务处理。”
    粉笔字落下,沈听晚一字一字读完。
    监考老师走到她桌边,放慢口型,又在她草稿纸旁边写了两行字。
    “你可以选择关闭助听器,后续公共指令我会写黑板。听力播放不重放,考试不暂停。你要记录异常吗?”
    沈听晚点头,拿起笔写:
    “记录。继续考试。”
    监考老师拿来异常记录单,看了一眼钟。
    正式播放还有两分钟。
    “先写一句情况和签名,详细记录考后补,不影响开考。”
    沈听晚在记录单上写下时间、设备情况、申请内容。周围的视线还在她身上,有人等得不耐烦,笔帽敲了一下桌子,很快被监考老师看过去。
    “安静。”
    这两个字写在黑板旁边。
    沈听晚把记录单交回去,摘下助听器,关机,放进笔袋最左侧。
    左耳空下来。
    世界塌下去一大块。
    广播开始正式播放。
    她能听到一点残余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墙传来,辨不出句子。她低头看题干,靠平时练出来的题型判断去抓有限信息。
    第一题,她只捕到一个像“sta——”的尾音,不确定是不是station。选项里只有车站和机场差得最远,她在a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第二题,数字几乎全糊在一起,她看选项差异,先跳过。
    第三题,人物关系题,她似乎听见一个“doc”的音节,又看见选项里有病人和医生,才把笔尖压向c。
    一题题往前滑,时间不等她。
    她的手心汗湿,答题卡边角被压出弯痕。每跳过一题,她都在试卷旁边打小点,等第二遍补。
    第二遍播放时,她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残余听力接到的声音很少,可黑板上的指令稳稳在那里。她不用再分心猜监考老师说了什么,不用怕漏掉涂卡提醒。
    十五分钟后,听力结束。
    监考老师在黑板写:
    “听力结束。继续笔试。”
    沈听晚把助听器重新戴上,没开机。放在笔袋里太显眼,也怕一会儿慌乱中碰掉。
    左耳依旧安静。
    她开始做阅读。
    三楼五考场,陆灼也在做英语。
    她听力部分做得很快,涂卡时手背伤口被答题卡边缘刮到,创可贴又裂开。她抬头看钟,心里算时间。
    沈听晚那边不知道怎么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把它按回去。
    各自保命。
    窗外的操场尽头能看见校门的一角,她没有抬头。
    她知道那辆车大概还在那里。
    但这张卷子也在这里。
    她低头写完形,笔尖划过选项,先拿稳能拿的分。
    英语收卷后,走廊里比上午更吵。
    “听力第二段你们选什么?”
    “我全靠蒙。”
    “刚三考场是不是有人申请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沈听晚吧。”
    陆灼从五考场出来,听到“沈听晚”三个字,脚步放慢。
    有两个男生站在楼梯口对答案,视线却不在卷子上,反复扫过二楼考务办公室门口。
    她下到二楼时,沈听晚正站在考务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复印的异常记录单。
    班主任陈老师也在,旁边站着英语监考老师。
    陈老师看见陆灼过来,先抬手拦了一下。
    “陆灼,你先别急着问。”
    陆灼停在门口。
    沈听晚看向她,把记录单举了一下。
    上面写着:个人助听设备杂音,考生主动申请记录,监考已按备案同步公共考试指令,考试照常进行。不延时,不重放,不另行提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