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而她旁边那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眼中闪着柔情的光,世间再温和不过:“我似乎,听到我的孩子在唤我。”
    ……不……不是……不是梦……不再是梦了——
    孔长嬅三步做两步、六步做三步、九步做四步地奔过去,距离两步之遥又停下来,眼睛依恋至极地望着她,嘴巴开开合合颤动着,像是刚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娘……亲……”
    辛夷笑着伸出手:“来,让娘亲看看,我的小兰花花头有没有变圆?”
    孔长嬅乖乖把头歪过去,越来越低,越来越乞求,整个身子都似乎要小小地缩成一团。
    “怎么了?噢,”辛夷语气轻柔,明白过来,“要抱一抱噢?在外面受委屈了哦……”
    孔长嬅其实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委屈,可被她这样一哄一搂,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决堤般哗哗而流,仿佛天曾经塌下来一样:“娘亲……我终于……我好想你……我经常……在心里跟你说话……”
    辛夷轻轻拍打着她的哽咽,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我知道……娘亲都能听得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想和娘亲在一起是不是?娘亲也一样……也很想很想小兰花……”
    紫葳看辛夷脸上落下泪来,那淡淡泪痕似乎把她的脸都烫得透明,她这个瓷娃娃般脆弱的妹妹,单薄得下一秒就能被风摧折,她真恨不得立刻长出鹰翅膀遮挡风雨:
    “好了别站在风口了,先前瞒你们是我不对,先回去吧,妹妹……”
    孔长嬅连忙从她怀中出来,担忧道:“对了,娘亲你的病怎么样了?都好了吗?”
    辛夷竖起大拇指:“放心,病情非常稳定,一直处于没救状态。”
    “……”孔长嬅这才有了这真的是娘亲的实感,“娘亲,你又来了。”
    辛夷在紫葳的呵护下回到房内:“安啦,有你姨姨在,我就是死了魂也不会散。”
    紫葳无奈地把妹妹的手放在木桌上:“辛夷,别以为我现在就不敢揍你,你不好好养病,我让整个药王谷给你陪葬。”
    原来在药王谷做医师也有陪葬风险啊——
    对了,二姐!
    孔长嬅连忙和辛夷说了大致的情况,打算写信让叶雨声也过来团聚。
    紫葳道:“我派人去接。”
    辛夷听了她的过往,心里不是个滋味:“原来当初发生了那么多事……”
    孔长嬅道:“娘亲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辛夷言简意赅:“药王谷的传统,凡双生子其一继位,需斩杀另一人——不过现在已经被我阿姊废除了。”
    紫葳忆起当年,依然不甘这么多年的分离:“当初你若是多相信我一些,也不会在外面吃这么多苦头了。”
    辛夷笑了笑,道:“阿姊,我从未后悔。外面的世界是很复杂,但和苍生百姓站在一起,体会人世间种种情感,心会变得踏实、广阔。即便是伤感痛苦,也有其动人之处,我并不觉得吃了苦头,倒是我的孩子……”
    辛夷捏着孔长嬅长大的手,轻轻抚摸上面斑驳的掌纹:“这手都没以前软乎了。小兰花,一路走来,大事小事都要靠自己,一定有很多看不清路的时候吧,真是苦了我的乖宝了……”
    孔长嬅看着辛夷眼中的柔光,想起每日起床时欲明未明的天,渺隐的月色,泛着蒙蒙的紫意,明明一无所有,却总能给她带来慰藉。
    她最痛苦的那几年,每天、每晚、甚至后来每时每刻都在望向天空和娘亲说话:
    “娘亲,我必须每天都这样生活吗……为什么呢……非要是我吗……”
    孔长嬅摇摇头,看着娘亲笑得暖暖的:“就像娘亲教我的那样,只要心里想着娘亲,再黑的路也不会怕 。”
    “情绪是不能时时克制的,”辛夷摸过孔长嬅的手开始诊脉,“刚才抱着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小兰花,你怎么闻起来苦苦的?”
    孔长嬅眨眨眼睛想缩回手:“衣服不小心沾了药草……”
    辛夷眉眼一低,手指陷入皮肉里都摸不出好脉,语气严沉:“小兰花,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我教你的,全然忘记了,还笑!”
    孔长嬅吓得不敢吱声,辛夷当年夜夜教导:
    “睡觉是神圣的。
    任何影响睡觉的事,不要做;
    任何影响睡觉的人,不要交。
    遇到困难,睡一觉。
    人生乱套,睡两觉。
    大难临头,无视掉。
    展开眉头,解放肚皮,但一头睡去,凭他作去!”
    而这些年,孔长嬅只觉老天奶脾气越来越大,说亮就亮,一点也不考虑人还困不困。
    “娘亲,我错了嘛,我以后一定乖乖听娘亲的话……”
    “这可是你说的,乖乖听话。”
    孔长媅知道孔长嬅对亲近的人脾气好,但没想过能这么好——
    辛夷给孔长嬅辫了个兔子发型,看着十分好摸,孔长媅眼巴巴地排队等着。
    可任凭辛夷怎么摩挲,孔长嬅都乖乖坐她怀里,就算全部逆着毛摸得炸成一团,孔长媅看不下去想伸出手拉过来,可孔长嬅脑袋还是紧紧地黏在她手上。
    孔长媅一直以为姐姐骨子里是清冷的独立的,她用尽心机、筹谋多年才成为她距离最亲密的人,可这个辛夷明明什么手段都没使,却轻易让孔长嬅卸下所有防备。
    甚至于,她只要说上一句“小兰花花在哪里!”孔长嬅就立即弹起耳朵蹦蹦跶跶地跑过去:“在这里在这里!”
    辛夷旁边热气缭绕,三海碗灰得发黑的苦药咕咕嘟嘟地冒着泡:“来,小蹄子抬一下给娘亲看看,嗯,抬高点。”
    孔长嬅乖乖把脚抬得更高。
    “好,蹦两下,跳三下,原地转十圈,如此重复下去。”
    孔长嬅重复到第三遍就顺着圈一头歪下去了,孔长媅忙接住她:“姐姐,你也别太听话了啊。”
    辛夷摇摇头:“还是不行,来喝药。”
    孔长嬅望着那三海碗,脑子更晕了,晕晕乎乎地去端药,孔长媅止住她的手:“不想喝就算了,我为你找更好的丹药,不苦的。”
    孔长嬅摇摇头,咕噜咕噜喝完了。
    好陌生的姐姐……孔长媅眼睑垂了下来,心中满塞着一片刚解冻的冰湖,因凌汛堆积而闷堵疼痛着,这痛却必须能够忍耐,她不该忮忌的。
    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没能够让她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副样子?那全天下最可爱的模样,她只对一人展露,而那个人不是她……
    碎冰块在心里翻搅,沁出丝丝酸楚,孔长媅望着孔长嬅的眼沁出水汽。
    辛夷喂着孔长嬅喝红糖蜂蜜水,看了眼孔长媅:“对了还没问你,这是哪家的女儿呀?”
    孔长嬅咽下甜水刚要回答,辛夷却忽地搂紧了她:“估计不是我家女儿,因为我家女儿在我怀里。”
    孔长媅还是控制不住地忮忌了。
    第105章 求亲
    谁会不想和自己的娘亲在一起呢?
    思及此,孔长嬅不免心中一抽,坐直了身体张开怀抱:“你愿意加入我们这个家吗?”
    这似乎是个很诱人的条件,好像答应了便能永永远远在一起,可孔长媅瞬间便放弃了,带着不可动摇的信念:
    “不,我说过,我们只能是一种关系。”
    孔长嬅想起她的话,喝了药的脸越发红彤彤:“你……你别在我娘亲面前乱说……”
    辛夷闻言眉头一皱,把孔长嬅揽回自己的怀抱,稍显防备道:“你喜欢我的小兰花?”
    孔长媅立即半跪行礼,捂着良心自报家门:“辛伯母,我是姐姐唯一的妹妹、舜国最优秀的舞者、黎国万相谷执令孔长媅,愿双手奉上万贯家财、两国命脉、往后余生、还有我这颗世间最有诚意的真心——真心把您的女儿当做我自己的女儿!”
    “请让我当她的新娘吧!我会用一生守护她的!”
    孔长嬅脸红得像要坠地的苹果。
    辛夷眉头狂跳,把苹果搂进自己颈窝,吐出两个字:“不、给。”
    孔长媅道:“您想多留两年也可以,但我和姐姐青梅青梅一起长大,算起来也是提前成婚十年了。”
    孔长嬅正搞不清楚她是怎么算的,辛夷语气更冷道:“我知道了,你就是让我女儿睡不好的那个人吧。”
    孔长媅脸上一红:“我们只是睡在一张床上而已。”
    孔长嬅:“不要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
    孔长媅起身道:“伯母,我会向您证明我的真心的。”
    辛夷道:“那你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孔长嬅对两边的人都感到陌生:“为何突然会这么发展?”
    辛夷道:“第一关,身强体健,高大魁梧。”
    孔长媅当即裂衣,手臂一弯,露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一寸寸仿若雕琢过的白玉,起伏间蕴藏着力量的美感。
    辛夷戳了戳那隆起的健壮肌肉:“练家子啊,小兰花来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