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孔长嬅回味了一下,是铁观音啊,怎么这人突然像喝了假酒一样?
    霍冬捷站起来:“我也想做自己,我也不喜欢我这幅模样!但是,我变成如今这个模样,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孔长嬅觉得她的面孔因愤怒而扭曲起来——不,是真的扭曲变形了。
    “冬捷,你突然说——”孔长嬅刚起身,便晕倒过去。
    霍冬捷接住她,和侍女一起拖着打开暗门,放在床上:“孔长嬅,谁让重哥哥怎么都不肯放下你,我只好把你拉下神坛,染上污渍了。”
    侍女采灵道:“郡主英明。”
    “这些日子做小伏低处处忍让,真是难受死了,我——”
    霍冬捷忽感一阵强烈的眩晕,还来不及反应便没了意识。
    “郡主你怎么了!郡——”
    采灵也被敲晕在地。
    而原本躺在床上昏迷的孔长嬅,收起匕首化作手镯,将浸湿了的手帕甩到霍冬捷脸上,头也不回地从这里离开。
    秋风吹起她的水粉衣裙,飘飘如夜樱洒落,带着露水的寒意。
    “姐姐,你怎么样?”孔长媅迎上她,“刚刚几个人想偷袭我,被我抓个正着,收拾掉了。”
    孔长嬅紧张道:“起冲突了?你没伤着吧?”
    孔长媅摇摇手指:“才区区四个壮汉,这郡主太看不起我——们孔家了。”
    孔长嬅不放心地检查了一圈,确认她衣角都没脏才安心:“没事就好,还好让顾叔跟来了。”
    孔长媅道:“那郡主想干什么?”
    孔长嬅到那茶楼对面的高处,情况尽收眼底:“看看就知道了。”
    不多时,韩王萧恭义来了,眯着眼,弓着腰,一副急不可耐的神色。
    来到了霍冬捷约好的茶室。
    孔长嬅不受控制地发抖起来。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真实的、阴险的、令人作呕的,她甚至能感受到他们贪婪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的谋算,不寒而栗。
    孔长媅抱住她:“姐姐,别怕,有我呢,我一直都在,你不会出事。”
    孔长嬅眼中水汽潮湿:“还好,我没有误会一个好人。”
    孔长媅抱紧了她:“姐姐,外面的坏男人坏女人很多,他们只会想着害你,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好,知道了吧?”
    孔长嬅闭上眼眷恋她的温暖:“卿卿……”
    “姐姐,风大,我们早点回去吧。”
    孔长嬅被拉着走下楼,直走到马车前,停下来。
    “姐姐?”
    孔长媅看着孔长嬅,却见她眉头紧蹙,眼中潮湿的水汽直直渗入她的心底,颠倒判断。
    “姐姐,她自作自受。”孔长媅语气中满是不赞同。
    孔长嬅望向茶室:“那里,会发生什么?”
    孔长媅强硬地拽她:“和我们无关,回家了。”
    “我做不到。”孔长嬅按住她的手,目光发紧,“卿卿,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发生。”
    孔长媅急道:“她自找的!我们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姐姐,你的善良会变成害你受伤的武器的!”
    孔长嬅摇头道:“我并非软弱愚蠢,但是她应得的惩罚,不该如此。”
    孔长媅道:“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不能就这么算了!”
    孔长嬅看着被打成猪头的萧恭义,和旁边仍在昏迷的霍冬捷,三分垂怜,万般厌恶。
    孔长媅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霍冬捷浑身哆嗦着,挣扎着想醒来。
    “这都不醒,她下的剂量真够大的,”孔长媅越发觉得可恨,“姐姐,我看还是算了,让她自食恶果,悔恨终生。”
    孔长嬅道:“好了,她快醒了,我们走吧。”
    “殿下——殿下!快救救我家郡主吧!”
    门外响起采灵的哭诉。
    萧仁重推门而至,迷药的味道格外刺鼻,污秽不堪,如幻境般重重交叠,化为无形的巨手直击胸膛,陡然间带来撕裂一切的痛楚。
    “长嬅,你做了什么?”萧仁重抱起昏迷不醒的霍冬捷质问道。
    孔长嬅攥紧拳头:“殿下以为呢?”
    萧仁重道:“辑柔尔颜,柔嘉维则,我以为你是柔而有则之人——”
    孔长嬅看见他满眼的失望,像望着一颗寂灭的星。
    “是我看错了。”
    孔长媅眉头一拧。
    “秦亲王殿下真是明察秋毫,我孔家的案子在你手里,我们悬着的心也终于可以死掉了。”
    孔长嬅上前一步,反问道:“殿下是觉得,郡主邀我到她指定的茶室,请我喝她准备的茶水,打开她知道的暗室,叫来她结交的韩王,就是为了让我害她,让秦亲王殿下你见证如今这个局面吗?”
    孔长媅冷哼一声:“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是有人害人不成反害己。”
    萧仁重紧紧盯着孔长嬅:“所以你觉得,最好的报复方式就是让她遭受暴力、失去清白。孔长嬅,一个人的清白对你来说,果真如此重要。”
    被他这样看不起,孔长嬅只觉八面来风,寒凉非常:“殿下非要这样从门缝里看我,我只能说你心中有尘,该早些看开些才是。”
    萧仁重仰望着她:“你总是这般有道理,总是站在最正确的高处。但孔长嬅,你在我人生最难的时候抛弃我,背信弃义,可曾内心有愧?”
    孔长嬅心中明月渐渐亡,下起绵绵细雨,泛起深深的刺痛。
    她知道,他的谴责是对的,是她怕被莫须有的可怕未来伤害,是她先逃了。
    孔长媅心道你的人生难的还在后面呢,面上冷笑道:“怎么,舜国最仁义的秦亲王殿下也要开始用信义绑架他人了吗?”
    萧仁重气势逼人:“孔二小姐,你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吧,我真不该因为长嬅而忽视对你的直觉。”
    孔长媅道:“想报复就直说,何必如此冠冕堂皇。”
    萧仁重道:“是否是强加罪名,日后自有分晓。长嬅,你会看清这一切的,到时你——”
    孔长嬅正疑惑不解,霍冬捷悠悠醒过来,立刻紧紧抓着萧仁重叫道:“啊啊啊——重哥哥救我!长嬅姐姐在我茶水中下药!”
    也不知这人是何时醒来的,装睡这么久居然还是选择最蠢的一条路,孔长嬅心中的计划渐成雏形。
    孔长媅显然也颇为厌烦:“偷袭我的人已经被抓住了,郡主,要押来审一审吗?”
    霍冬捷稍微愣住,但想到孔家已是强弩之末,离覆灭仅仅一步之遥,重拾底气:“什么偷袭?我一点也不知道啊,重哥哥,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孔长媅道:“你刚刚的反应分明是知道!你当在场的人都瞎吗?”
    孔长嬅看霍冬捷紧紧依偎在萧仁重怀中,而萧仁重抱起她,命令如钝刀硬入:“孔家姐妹用心险恶,公然陷害平南郡主,证据确凿,分别禁足于未央宫、梦溪宫,听侯发落。”
    带刀护卫听命前来拿人。
    孔长媅拔出匕首,护在孔长嬅身前:“谁敢过来!”
    孔长媅不清楚情况,但孔长嬅是知道的,这两处宫殿均非冷僻之地,反而,更像是保护。
    “卿卿,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歪,去去又何妨。”孔长嬅收回她的匕首,“正好,有一段时间未给太后娘娘抄录佛经,趁此机会补上。”
    霍冬捷道:“你做出这样的坏事,还想着太后娘娘会庇护你?”
    孔长嬅道:“你做出这样的坏事,还想着太后娘娘会相信你?”
    霍冬捷话被堵住,又撒娇道:“重哥哥,你看她——”
    萧仁重放下她:“送郡主回宫。”
    孔长嬅不去看萧仁重望过来的眼神。
    萧仁重却执着道:“长嬅,你身边之人,是包藏祸心的真虎狼。我很快便会揭开她的真面目,到时你就明白我的手段。”
    层层明里暗里的监视下,孔长媅独处宫室之内,想到孔长嬅来自心计的美丽——
    “那,毁去她的郡主身份如何?”
    她微微摇头:姐姐啊,我不仅要毁去她的郡主身份,我要连他们作为人的身份都要抹杀掉。
    第74章 故人来
    孔长嬅身处未央宫,早被打发离开的紫荷去而复返,随身侍奉,时时提起萧仁重。
    孔长嬅收拾好佛经:“帮我送去给太后娘娘。”
    紫荷看着那一丝不苟的金字:“大小姐一日三卷,太过劳累。殿下安排叶太医日日来调养,大小姐该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才是。”
    孔长嬅仿佛已经闻到了门外叶太医身上的苦药味:“我没病看什么太医吃什么药,我到死之前会一直活着的。”
    紫荷急忙拜道:“呸呸呸,请各路天官诸佛不要当真,所有不好全破除。”
    孔长嬅看着她无比虔诚的神情,问道:“你是齐鲁人吗?”
    “大小姐怎么知道?”
    孔长嬅点点头:“错不了,你们齐鲁人每天起来都会掀开身上盖的煎饼,接着把支撑桌子的大葱掰掉一块卷煎饼里吃,然后穿戴整齐出门,参加每天定时定量的编制模考,当天出成绩,通过的人要一个接一个说祝酒词,说错的直接发配到外地。”